第1105章 盘踞天穹

巨脸缓缓垂眸，两团沙漩凝成的眼瞳，稳稳落在鲁智身上：“我不过是天帝初建净神狱时，烙下的一道守印。只要有人真将净神狱筑成，我便应劫而醒。”

“不过——我亦是此狱最后一关。胜我，方得破狱而出。”

“胜你？”

鲁智瞳孔骤然一缩。眼前虽只是一缕残印，可那气息、那威势，分明是昔日立于天地绝顶之人所遗！

“怎么，胆怯了？”黄沙翻腾，苍老嗓音裹着沙砾刮过耳膜，“我观你在净神狱苦修十余载，不似见阵就退的懦夫。”

鲁智深深吸气，胸膛起伏间，眼底惊澜被一寸寸压平、敛尽。

若连一道印记都令他心颤腿软，那这净神狱，怕是要困他一生一世。

“前辈，请指教！”他抱拳躬身，声如铁石坠地。

既知此脸即为终关，那就唯有踏碎它，才能踏出此狱。

“好，让我看看——这十年寒暑，你究竟炼出了几分真火。”

话音未落，整片大地轰然咆哮！沙层崩裂，赤浪冲天——滚烫岩浆如怒海决堤，顷刻间吞没黄沙，漫成一片沸腾火海。

鲁智纵身跃上高空，俯视下方翻腾的赤红汪洋，眉峰微蹙。

这巨脸竟能号令净神狱本源，举手投足，皆携焚山煮海之威。

岩浆猛地炸开，数千丈赤流冲霄而起，化作十八条咆哮火龙，盘踞天穹。

龙躯流淌熔岩，暗光浮动，继而急速冷却、结晶，转瞬凝为剔透赤晶之躯，烈芒刺目，灼得空气噼啪扭曲。

十八条晶龙昂首锁住鲁智，赤瞳如烙铁，热浪扑面而来，哪怕相隔千丈，他衣袍边缘已悄然卷曲焦黑。

这些年闯过的生死劫，比起此刻，竟如溪流比江海——最后一关，果然不是虚名。

龙吟裂空，十八条晶龙齐啸，庞大身躯化作赤色流光，撕裂长空，朝鲁智狂扑而至！

鲁智凝神，目光如刃，右拳缓缓攥紧。

掌心银光迸现，精神之力如活物奔涌，在他手中迅速压缩、凝聚，泛起金属般的冷冽光泽——那是他十年枯坐、千次锤炼才淬出的魂力本源。

他眸光一厉，悍然挥拳！

浩荡银光轰然炸开，化作一只千丈巨掌，掌纹清晰如刻，指节分明，宛如精钢浇铸。

这已非寻常灵力幻形，而是真正凝神为质、以魂塑形的圣轮之征。

至此境者，精神之力再非飘渺烟云，它坚逾金铁，重若山岳，硬撼灵力而不落下风。

银掌横空，迎面拍在当先一条晶龙腰腹！

轰——！

晶鳞爆裂，赤焰四溅，凄厉龙啸直贯云霄。

鲁智毫不迟滞，心念如电，银掌倏然分化，残影叠叠，快得只剩一道银弧——

尽数砸向同一处裂口！

赤晶如雨崩飞，熔岩喷涌如泉。可这玩意终究不是凡物，断口处竟隐隐有赤光游走，似在自行弥合……

哪怕被鲁智以狂暴的精神洪流反复冲刷，浑身晶簇崩裂、骨架震颤，却仍死死撑住，没有当场溃散。

这般惊人的韧性，让鲁智本就肃然的脸色，又沉了三分。

更棘手的是——当他全力绞杀其中一条岩浆晶龙时，其余十七条已裹挟烈焰轰然扑来！

赤红龙爪撕开长空，灼浪翻涌，爪风所至，连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塌陷、碎成齑粉。

鲁智仰头望去，只见天幕被巨爪遮蔽，熔岩在爪隙间奔涌滴落，热浪扑面如刀。他喉结微动，深深一吸气，眼底寒光骤然炸裂！

银白精神力轰然爆发，如潮水漫溢，在他周身急速凝铸——刹那间，一口丈许高的银光巨钟拔地而起，钟壁流转着细密符纹，嗡鸣不止。

十七道龙爪接连砸落，重重轰在钟体之上！

天地为之一静，随即爆开清越刺耳的钟鸣，一声紧似一声，震得山岩簌簌剥落。

面对如此狂攻，巨钟表面迅速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只撑了半息，便“咔嚓”一声炸成漫天银屑！

就在钟影碎裂的电光之间，一道银芒撕裂残光，快得只剩残影——眨眼便钉在那条重伤晶龙的颅顶！

银光敛处，鲁智现身，通体覆着流线型银甲，甲片边缘泛着冷锐寒芒；手中长枪吞吐尺许枪芒，锋尖嗡嗡震颤，似有千钧雷霆蓄势待发。

“杀！”

低吼如铁石相击，杀意凛冽。话音未落，长枪陡然暴涨，化作百丈银虹，横贯天穹——

“嗤啦！”

枪尖洞穿龙首，熔岩喷溅如瀑。那晶龙发出濒死哀嚎，疯狂甩首挣扎，终是轰然炸开，碎成漫天火雨。

一道金赤交缠的虹光破空而出，如游龙般钻入鲁智体内。

霎时间，他周身翻腾的精神力猛地一涨，竟凭空拔高近一成！

“原来如此！”

鲁智心头一震，随即仰天长笑，声震云霄。

笑声未歇，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银电激射而出，长枪舞成银色风暴，与十七条岩浆晶龙撞作一团！

天穹如焚，熔岩倾泻如瀑；银影纵横，一次次被巨力掀飞，战甲上裂痕蔓延、火星迸溅。

可他双目愈亮，枪势愈悍——每一次突刺，必有一条晶龙应声洞穿，随之逸出一道虹光，乖顺没入他身躯，仿佛战利品般自动归仓。

这场惨烈搏杀，从晨光初露直战至暮色四合。当鲁智将布满龟裂的长枪，缓缓自最后一条晶龙腹中抽出时，他单膝跪地，肩甲崩开，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最后一道虹光涌入体内，浩荡波动在经脉中奔涌不息，可他脸上，只剩深不见底的倦意。

每斩一龙，精神力便疯涨一分；可每一寸增长，都在透支他神魂深处的根基。

“还剩……最后一个。”

鲁智缓缓抬首，目光穿透翻滚热浪，死死锁住天上那张庞大、扭曲、由黄沙堆砌而成的诡异面孔。

他闭目，双臂徐徐展开，掌心朝天——

刹那间，银辉如潮，一波接一波汹涌荡开，顷刻淹没了整座净神狱！

“成则登临，败则湮灭……”

低语飘散风中，漫天银光骤然收束，凝成一根擎天巨柱，撕裂苍穹，直刺那黄沙巨脸眉心！

洞内，黑雾翻腾，幻香浓稠似墨，层层叠叠，无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