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沐英和朱亮祖的比试！

朱元璋看着朱亮祖：“说。”

朱亮祖的目光扫向沐英，又收回来。

“此次出使，若遇危急情况——臣听谁的？”

这句话一出来，偏殿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朱元璋也看着朱亮祖，脸上没什么怒意，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这点笑让朱亮祖心里反而不太踏实。

他不是没挨过朱元璋的收拾。

上一次，他自认不过是派了几个亲兵去江宁县摆摆威风，结果差点把自己摆进棺材里。

之后，就是进宫见识到那把燧发枪。

朱亮祖到现在都记得。

那东西一响，大明最好的盔甲就是前后两个窟窿。

他以前觉得天下武夫，强弱归强弱，真到了近身搏命的时候，总有拼一把的机会。

见过那东西之后，他才知道，有些东西根本不讲武德。

普通士卒拿着几把燧发枪，站成一排，自己冲过去也就是多走两步少走两步的事。

所以他对那位李先生已经没了敌意。

不是服软。

是脑子还在。

能造出这种“仙器”的高人，惹不起。

但没敌意，不代表他愿意被一个年轻人压在头上。

尤其是沐英。

沐英是皇上皇后养大的，朱亮祖当然知道。可知道归知道，不痛快也是真不痛快。

接旨之前，他问过幕僚孙承宗。上次孙承宗劝他别碰江宁县，他没听，后来砸得满嘴牙疼。所以这一次，他老实了，先问。

孙承宗只说了一句话：“将军，这不是苦差，是梯子。此次出使若顺利，将来真要征伐日本，主将之位，未必没有将军的份。”

这话他听进去了。

他不怕打仗。他怕的是明明还能打，被按在京城里生锈。

可圣旨上写着，主使是沐英。

心里这口气，怎么都顺不下来。

所以他还是问了。

朱元璋敲了敲桌子。

“你问得好。”

朱亮祖抬头，有些惊讶。

他原本以为皇上会骂他一句“不识大体”。

没想到朱元璋竟然点头了。

朱元璋扫了一眼众人：“出海不是在京城喝茶。海上一旦出了事，谁说了算，必须提前定死。不然遇上日本人，还没打，自己先吵起来，那才叫笑话。”

王胖子在心里疯狂点头。

对对对。

吵可以。

别在船上吵。

那可是他的宝贝船，虽然归属权是李先生的，但都是他在使用。

坏一块木板，他都要心疼半天。

沐英起身拱手：“陛下，臣为主使，理当统筹全局。若遇倭人袭扰，臣自会听取朱将军建议。”

朱亮祖听到“听取”两个字，眉毛动了一下。

听取。

这词好。

听了，不一定取。

朱亮祖也起身：“陛下，臣别的不会，只会打仗。若真动起手来，阵前变化，稍纵即逝。若什么事都要先请示主使，再由主使权衡，黄花菜都凉了。”

沐英看向朱亮祖：“朱将军的意思是，到了战时，全听你的？”

朱亮祖很平静：“我没这么说。”

沐英点头：“那就是这个意思。”

朱亮祖：“……”

这年轻人说话怎么这么噎人？

朱元璋嘴角抽了一下，强行压住。

这两个人针尖对麦芒的架势，全在他意料之中。

或者说，压根就是他一手炮制的。

他要用李先生教的“鸳鸯阵”，给朱亮祖好好上一课。

这头悍将自从见识过燧发枪后，老实了不少。但老实归老实，骨子里的骄横和对年轻人的轻视，一点没少。

出海远航，最忌讳将帅不和。真遇到意外情况，朱亮祖要是犯了轴劲，不听调度，满船的人都得跟着倒霉。

硬压没用。武人只认拳头。

与其到了海上真刀真枪地内讧，不如在京城先把这股邪火发出来。

今天这架，必须得吵。

不吵不明白。

不打不服气。

朱元璋看着朱亮祖：“你觉得自己能打，所以战时该听你的？”

朱亮祖没躲：“臣不敢说事事都听臣的。但若是正面厮杀，臣不觉得有人比臣更稳。”

这话说得很硬。

也很朱亮祖。

偏殿里没人觉得意外。

若是常遇春身体还好，朱亮祖不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可常遇春去年那场恶疾后，确实大不如前。

现在单论阵前冲杀，朱亮祖有这个底气。

朱元璋笑了笑：“行。”

朱亮祖心里一松。

然后他听见朱元璋说：“那就比一场。”

朱亮祖愣了一下。

沐英神色没变。

王胖子吓了一跳。

比一场？

这不是明摆着让沐英输吗？

朱亮祖问：“陛下要臣和沐英比武？”

“比武有什么意思？”朱元璋摆手，“你一个人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真到了日本，难道你一个人提刀把南朝北朝全砍了？”

朱亮祖沉默了。

如果只砍人，他还真想试试。

但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像傻子。

朱元璋接着道：“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各自挑选一百人，校场上演一场。木刀木棍木箭，不许伤人命。谁赢，谁在战时说话更重。”

朱亮祖眼睛亮了。

一百人？校场？

校场上可耍不了太多计谋，只能靠硬碰硬。

这正合他意。

他朱亮祖能打，不只是自己能打，他带兵也能打。

他怕的是皇上让他和沐英比礼法，比文书，比谁坐得更端正。

那他认输算了。

比兵？

他没怕过。

“臣愿意。”朱亮祖立刻应下。

沐英也拱手：“臣领旨。”

沐英答得太快。

快到朱亮祖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他没细想。

朱元璋看着两人：“话说在前头，输的人，闭嘴。”

朱亮祖顿了一下。

沐英先答：“臣明白。”

朱亮祖看了一眼沐英，也道：“臣明白。”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

昨晚，他特意把刚回到京城的沐英召进宫，两人在东暖阁进行了密谈。

内容很简单：明天议事，你要想尽办法激朱亮祖，逼他跟你比试一场。让朱亮祖尝尝鸳鸯阵和三三制的厉害！

所以刚才沐英答得那么快，不只因为他有信心。

是因为他根本就在等这句话。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看看朱亮祖，又看看沐英。一个眼里有火，一个面上无波。

他忽然品出味儿来了。

今天不是议事。

今天是皇上把两头不服气的牛拽到一起，让他们先撞一场。

撞完了，谁角硬谁说话。

这办法粗是粗了点。

但有用。

谁不服？

打一顿。

朱元璋又看向王胖子：“王德发。”

王胖子立刻放下茶杯：“臣在。”

“你负责船。海上怎么走，什么时候停，船上粮水怎么分，你来安排。谁敢胡乱插手，你来告诉咱。”

王胖子一听，后背都直了。

这话太值钱了。

比一箱金子还值钱。

皇上这是当着沐英和朱亮祖的面，给他划了一块地盘。

虽然这块地盘在船上。

但船是他的命根子。

王胖子赶紧道：“臣一定把船管好。谁若乱碰蒸汽机，臣先劝，劝不听再告。”

朱亮祖看了他一眼：“蒸汽机？”

王胖子笑眯眯：“就是我那艘船的心肝肺。朱将军若想看，臣到时带将军看。但只能看，不能摸。”

朱亮祖没多想，嗤了一声。

谁没事去乱摸。

朱元璋又看向少贰冬资：“你。”

少贰冬资一下子跪了下去：“外臣在。”

“起来说话。”

少贰冬资赶紧爬起来。

朱元璋道：“你负责带路，也负责讲解日本诸势力，以及进行翻译。到了那边，少说废话，多做事。事先告诉你，咱还派了其他懂倭语的人，你若敢骗咱的人——”

少贰冬资的腰猛地弯了下去，差点又跪，膝盖弯到一半硬生生撑住了，整个人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你们日本人膝盖是不是长得比别人软？”朱元璋皱眉。

少贰冬资脸涨得发红，不知道该直起来还是该弯下去。

朱元璋摆手：“行了。知道怕就好。怕，才不容易犯蠢。”

少贰冬资终于站直了，弯腰道：“外臣不敢欺瞒大明。”

朱元璋没再理他。

事情定下后，几人很快出了偏殿。

朱亮祖走在路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木刀木棍，不能伤人命。

那就更看阵型和胆气。

他带出来的人，都是见过血的老卒，就算不用真刀，也能压得住场面。

沐英年轻。

而且一看就知道是稳重的人。

可稳不代表能赢。

朱亮祖心里的不痛快慢慢压下去，换成了一种久违的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三天。

一百个人。

他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