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小院吹过,窗户纸发出沙沙声。
姜明璃站在屋子里,刚放下门闩。她没点灯,先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箱子不大,但很重,四角包着铜皮,锁有些生锈。她用钥匙打开,里面放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没有名字,纸发黄,边角都磨破了。
她把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点燃油灯,火光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变长了。她翻开书,第一页写着三个字:《武经总要》。这是她自己写的,字迹工整,墨色深。下一页画着人形图,标了穴位、站位和步法。她的手指滑过线条,停在“三才桩”上。
这招是基础,站稳才能发力。
她合上书,起身脱掉外衣,换上短打衣服。衣服贴身,袖口收紧,腰带扎牢。她戴上护腕,手腕一转,没有松动。她走到墙角,拿起一根木棍——三尺七寸长,一头粗一头细,握在手里正好。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推门出去,站好,双脚与肩同宽,双手持棍横在胸前。她深吸一口气,慢慢下蹲,膝盖微弯,重心落在脚心。这是“三才桩”的起势。
不能急。再厉害的招式,没有基本功也是白搭。
她站着不动。夜里凉,露水从屋檐滴下,砸在青砖上,一声接一声。她的腿开始酸,肌肉绷紧。额头出汗,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没擦。
半个时辰后,她缓缓起身,活动脚踝。转身回屋,倒半碗冷水,浇在手臂上。皮肤一紧,血流快了些。她甩了甩手,拿起桌上的《大梁律例》,翻到昨天画线的地方。
“寡妇守节,终身不得改嫁,违者杖八十,田产充公。”
红笔划了三条线,像刻上去的。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页继续读。凡是限制女子行动、财产、做官的条文,她都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批注:“可破”“有漏洞”“能利用”。
她知道,光会打架没用。朝廷讲规矩,讲礼法。她得懂这些规矩,才能一条条打破。
读完一段,她合上书,闭眼背刚才记的内容。背错一句,就站起来练三组“三才桩”。这是她定的惩罚——记不住,就练;练不动,就逼自己动。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鸡都没叫。她坐起来,摸了摸耳垂上的银耳钉,冰凉。那是母亲留下的,也是她唯一记得过去的东西。但她不再靠它提醒自己是谁,她已经很清楚了。
她穿衣下地,拎起箱子里另一本书——《刑案汇编》。这是她托人从旧书摊买的,纸页残破,但记录了很多官府断案的真实案例。她坐在桌前,低声念:“嘉平三年,林氏妇控其叔侵占田契,官判归还,依《户律·田宅篇》……”
一边念,一边走。屋里地方小,她在原地来回走,手势配合说话,像在公堂上陈词。说到关键处,停下来重复一遍,再接着背。
五更梆子响时,她已经能一字不差背出三个案子。
她合上书,起身出门。院子里还有雾气,地面湿漉漉的。她站好位置,开始练基本招式。
第一式:横扫千军。
木棍挥出去,带起风声。她不停,接第二式:回风拂柳。手腕一转,棍尾轻挑,模拟卸力反击。第三式:落地梅花。下蹲转身,棍尖点地,稳住身体。
每式练三十遍。她数着数,不准偷懒。
练到第十遍时,手臂已经开始抖。她咬牙坚持,汗水从下巴滴落,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小湿点。一套练完,她拄着棍喘气,胸口起伏,呼吸很重。但她没停,原地踏步十圈,等心跳平稳,再重新开始。
太阳升起时,她回到屋里,用冷水擦身。换下汗湿的衣服,穿上素色外袍。头发简单挽起,插一根木簪。她把《武经总要》放回箱中,拿出一本医书——《千金方辑注》。
这是她每天都要看的。医术是她的本事,不能丢。
她翻开一页,讲的是“寒症误治”。她一个字一个字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在空白处写下问题。读完一章,闭眼回想药性搭配,错了就重读。
中午她只吃了半碗糙米饭,两片腌菜。吃完立刻坐下,继续看书。下午专攻《典制考略》,这本书讲朝廷官制、各部门职责、宫规禁令。她特别关注六部职能、御史台弹劾流程。这些是权谋的基础,不懂就看不懂权力怎么运作。
她记重点:户部管钱粮,刑部审大案,礼部管礼仪教化——而礼部尚书,正是萧景煊。
看到这个名字,她笔尖顿了一下,但没多写。现在还不是对付他的时候。
她把这几页折了个角,往后翻。看到“官员举荐制度”时停下。这条有用。以后要是想安插人手或推动政令,就得走这条路。
傍晚,她又换上劲装,继续练棍。
这次加了新内容:步法配合。她按书里的图解,在院子里画几个点,代表敌人位置。左手拿布巾当暗器,右手握棍,练习闪避和反击。
一次失误,布巾擦过肩膀,留下一道红印。她没停,继续练。直到能连续躲过七次投掷,才收棍。
夜里,她坐在灯下,整理今天学到的东西。左边写“已掌握”,右边写“待加强”。武艺方面,“三才桩”能站满一个时辰,“横扫千军”发力顺畅,但“回风拂柳”变招还是慢;权谋方面,《刑案汇编》背熟三个案子,《典制考略》看完两卷,明天要补“奏章格式”;医术方面,《千金方》看到第七卷,明天重看“毒症辨识”。
写完,她吹灯躺下。
睡不着。
身体累,脑子却清醒。她想起昨晚街角那双眼睛。也许还在盯她,也许换了人。她不在乎。只要她一天比一天强,他们就跟不上。
她坐起来,重新点灯。
从箱底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笔写下三个字:修习录。
下面分三栏:医术、权谋、武艺。
她在“医术”栏写:“深入学毒理,练外科刀法。”
“权谋”栏写:“精读奏章格式,掌握弹劾流程。”
“武艺”栏写:“练进阶步法,加负重训练。”
最后,在纸末写了一行小字:每天五更起,丑时歇,不得懈怠。
她看着这张纸看了一会儿,把它钉在墙上,正对床头。以后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它。
她熄灯躺下,闭眼。
不知过了多久,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不是伤,是老毛病,阴雨天就会疼。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手压在痛处,慢慢呼吸,等它过去。
第二天五更,她准时醒来。
没赖床,直接起身,穿衣,拿书,开始背诵。
白天她不出门,饭食由仆妇放在门口。她取进来,吃一半,剩下喂院角的老猫。猫瘦,毛乱,但她留着它。院子里有个活物,比死寂好。
她继续读《典制考略》,看到“女官任职限制”时冷笑一声。上面写:“女子任官,仅限医卜乐伎,不得参政议政。”她用红笔狠狠圈住“不得”二字,批了一句:“狗屁规矩。”
下午她站在院中,面对墙壁,练习说话。模仿朝堂奏对的语气,一句句练:“臣启陛下,此案有三疑。”“依律,此罪当流三千里。”“娘娘所言差矣,尚药局档册可查。”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不快不慢,带着一股坚定。
晚上练棍,她给自己加重。在两只脚踝绑上沙袋,各半斤。一开始走不稳,摔了两次。她爬起来,继续练。一套练完,解开沙袋,再空身练一遍,感受速度快了多少。
她发现,这样练进步更快。
第三天,她开始组合训练。
早上背完书,马上进院练桩功。脑子热着,身体也得跟上。站桩时默念律条,一边调息一边记忆。她发现,心静下来后,背得更快。
中午她不吃饭,只喝一碗粥,省时间看医书。她重点看“金疮外科”,研究古书记载的缝合手法、止血药方。这些战时救命,平时防身——万一哪天被人捅一刀,至少知道自己能不能活。
夜里练棍,她开始想象对手。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她闭眼,脑子里浮现王家族老的脸,外祖父的脸,表兄表嫂的脸,还有贵妃那张漂亮却狠毒的脸。她一棍扫过去,好像真打在他们脸上。
她不出声,但每一击都带着恨。
有一次,棍子挥太猛,虎口裂开,血顺着木棍流下来。她没停,直到练完最后一式,才放下棍,用布条包手。
第四天,她调整计划。
早上专攻权谋,背制度,练奏对。
中午研医,记药方,写笔记。
傍晚练武,加量加负重。
睡前温医书一则,作为结束。
她发现,三项一起练难,但互相帮助。懂律法,就知道怎么在朝堂说话;会医术,就能关键时刻保命;有武艺,就不怕被人堵。
她不需要别人救她。
她要的是,谁也不敢动她。
第五天夜里,她练完棍,站在院中喘气。月亮出来了,是半轮,照得院子清冷。药草叶子反着光,像盖了层霜。
她抬头看月,忽然有点走神。
她问自己:这么拼,到底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报仇。仇报不完。也不是为了让别人怕她。怕她的人,照样会背后下手。
她是为了自由。
为了以后走路不用低头;为了能在朝堂说话没人敢打断;为了有一天她说“女子可以做官”,就真的能实现。
她是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沾着汗和血,指甲缝里还有墨迹。这双手,以前只会做饭缝衣,现在能写律文,能开药方,能挥棍打人。
她满意。
她转身回屋,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木棍靠在墙边,沙袋扔在地上,墙角药草被踩倒几株,没人管。桌上摊着书,墙上钉着修习录,油灯还亮着。
一切都很乱,但都在她掌控中。
她进门,关门,落闩。
走到桌前,提起笔,在修习录上划掉“丑时歇”,改成“寅时歇”。明天起,再多挤一个时辰。
她吹灭灯,躺下。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照在那张修习录上。
纸上,“我要更强”四个字,墨迹未干。
《说好守寡三年,你竟把王府炸了》— 真柚钱 著。本章节 第132章 璃学新技,提升实力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512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