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4章 证据十分确凿

刘志宏站在门口，看着顾云鹤的背影消失在门里，转过身，看向李东沐。

“下午三点，方明华也会过来。两个人当面对质。你要不要来？”

李东沐想了想，点了点头：“来。”

下午三点，李东沐准时到了调查组驻地。会议室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小王在走廊里等着，看到他过来，低声说：“方明华已经到了，在里面。”

李东沐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的一头坐着刘志宏，旁边是几个调查组的成员。

对面坐着顾云鹤，身后站着那两个年轻人。方明华坐在长桌的另一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色灰白，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坐。”刘志宏指了指方明华旁边的椅子。

李东沐坐下来。房间里安静极了，连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顾云鹤坐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看着对面的方明华，方明华低着头，不敢看他。

刘志宏打开面前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那份补充协议，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顾云鹤同志，这份补充协议上，有你的签名和指印。借款方是东阳恒通实业，金额五千万，实际用款人是你。这个协议，你怎么解释？”

顾云鹤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发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签名。”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是有人伪造的。”

刘志宏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你在新加坡的银行账户流水。这个账户，接收过来自恒通实业的三笔资金，总额两千八百万。这些钱，你怎么解释？”

顾云鹤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份银行流水，手指微微颤抖。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我……我不知道什么新加坡的账户。”他的声音不再坚定了，开始发抖，“我没有在新加坡开过账户。”

刘志宏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顾云鹤，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输光了的赌徒。

方明华忽然抬起头，看着顾云鹤，声音沙哑而颤抖：“顾书记，别撑了。我都交代了。那个账户，是你让我帮你开的。那两千八百万，是你让我帮你转出去的。你忘了？”

顾云鹤猛地转过头，盯着方明华，目光里有愤怒，也有恐惧。

“方明华，你——”

“顾书记，我扛不住了。”方明华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你也别扛了。扛不住的。”

顾云鹤盯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给我一支烟。”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刘志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他，帮他点上。顾云鹤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那个账户，是我开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些钱，是我让他们转出去的。我退了休，想给自己留点养老的钱。”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李东沐坐在那里，看着这个老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顾云鹤，那个在东阳呼风唤雨了五年的老领导，那个退了休还在暗中操控东阳政局的老人，此刻坐在他面前，像一个普通的、犯了错的老人，在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还有其他的账户吗？”刘志宏问。

顾云鹤沉默了很久，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很亮，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有。”他说，“在香江，还有两个。”

刘志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顾云鹤。

“顾云鹤同志，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顾云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签过无数文件、决定过无数人命运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没有了。”他的声音很轻，“该说的，都说了。”

刘志宏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收进文件袋里，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顾云鹤同志，你在东阳当书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还记得吗？”

顾云鹤低着头，没有回答。

“东阳的老百姓记了你二十年。”刘志宏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记住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拿了什么。”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顾云鹤、方明华，还有李东沐。顾云鹤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方明华低着头，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抖动。

李东沐站起来，看着这两个人，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暗红色的地毯照得发亮。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冬天的东阳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又像是永远也下不下来。

手机震动了。是陈宏远发来的短信：“听说顾云鹤来了？”

李东沐回了一个字：“是。”

“他承认了吗？”

“承认了。”

沉默了几秒，陈宏远又发来一条短信：“东阳的天，终于要亮了。”

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一抹微弱的光。乌云很厚，但阳光正在努力地穿透它们，一丝一丝地漏下来，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廊很长，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阳光里。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东阳的又一个清晨会到来。到那个时候，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能看到光了。而那些在光明中隐藏了很久的人，终于要被光照到了。

顾云鹤被带走的那个下午，东阳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调查组驻地的窗户上，像无数根透明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