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看着眼前这群川军宿将,心里门儿清。
刚才看第五战区分肉的时候,这帮人就坐不住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里冒着绿光。
现在总算轮到他们了。
“潘叔,王军长,各位……这是?”
刘睿故作不解地问道。
王缵绪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的笑容虽显局促,但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世哲贤侄啊……”
这一声“贤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跟刚才在会议室里骂刘睿“比何应钦还黑”的那个人,活脱脱换了张皮。
“你看,德公他们外路人都领到东西了。”
王缵绪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许绍宗。
“咱们……咱们可是自家人啊!”
许绍宗连忙点头,接过话茬。
“是啊,世哲。”
“咱们都是甫公的老部下,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寒了自家兄弟的心啊!”
范绍增更是直接。
他挺着个肚子凑上来,大嗓门嚷嚷道。
“世哲老弟!你范大哥我组建八十八军,可是委员长亲批的!”
“现在穷得连枪都快发不起了!”
“你得拉兄弟一把!”
就连一向跟刘湘不对付的杨森,此刻也板着脸。
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刘军长,我二十军的弟兄,也不能总拿着汉阳造跟鬼子拼命吧?”
最后,是满脸窘迫的陈鼎勋。
他代表的是邓锡侯的四十五军,在川军内部都算旁系。
此刻更是底气不足。
他只是对着刘睿,重重地抱了抱拳。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意思很明白。
求求你,给条活路。
潘文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睿。
想看他如何处理这“家务事”。
是讲规矩,还是讲人情?
刘睿笑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对陈守义说道。
“守义,把军贸科的办公桌,搬到会议室里去。”
“再给各位川军的叔伯长辈,都重新沏上一壶热茶。”
众人一愣。
王缵绪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这小子,不像是要走后门的样子。
片刻后。
会议室里。
还是那张长条木桌,还是那块写满了兑换协议的黑板。
川军的将领们分坐两侧。
气氛却远不如刚才第五战区那般融洽。
所有人都盯着主位上的刘睿。
刘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
“潘叔,王军长,杨军长,范大哥……”
他每点到一个名字,对方的身体就不自觉地绷紧一分。
“我知道各位今天来的目的。”
“我也知道,在各位心里,咱们都是从四川走出来的,是自家人。”
刘睿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但正因为是自家人,有些话,我才要说在头里。”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黑板前。
手指敲了敲那份兑换清单。
“黑板上的规矩,你们都看到了。”
“这套规矩,对李德邻是这个价,对孙桐萱是这个价。”
“对我们川军自己人,也还是这个价!”
“一分钱,不能少!”
“一条命,不能多!”
“我刘睿在这里,不认叔伯,不认兄弟,只认账本和军功!”
这番话,斩钉截铁。
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缵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刘睿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一点面子都不给。
“世哲!你……”
他腾地站起来,眼里的火气蹿了上来。
刚才对外路人让步也就罢了。
对自家人也这么铁面无私?
你刘湘的儿子,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川军弟兄拿命攒下来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出口,潘文华的一个眼神就压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层比铁还硬的决然。
王缵绪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潘文华了。
这位川军元老轻易不发火,但凡他出手,就是盖棺定论。
潘文华缓缓站起身来。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世哲说得对。”
这位川军元老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无规矩,不成方圆。”
“以前我们在四川,就是因为人情大过规矩,派系大过公义。”
“才会打得乌烟瘴气,让外人看笑话!”
“刘甫公在世的时候,为什么统一不了川军?”
“不就是因为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谁都想走后门?”
潘文华的声音越来越沉。
“现在国难当头,世哲立下这个规矩,是为了让川军变强!”
“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挺直腰杆子打鬼子!”
“谁要是还想仗着老资格,讲人情,坏规矩——”
他的目光扫过王缵绪、许绍宗,最后落在杨森身上。
“那就是川军的罪人!”
“我潘文华第一个不答应!”
一番话落地,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王缵绪脸涨成了酱紫色,悻悻地坐了回去。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许绍宗低下了头,不敢接腔。
杨森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是枭雄心性,最懂实力和规矩的重要性。
既然连潘文华都站到了刘睿这一边,那这规矩,就算是铁板钉钉了。
再闹,只会自取其辱。
范绍增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也不争了。
他是聪明人。
刚才看第五战区那帮人抢破头的场面,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刘睿的东西,不怕你嫌贵。
就怕你没本事买。
刘睿看着潘文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对潘文华微微躬身。
“潘叔说得好,规矩是死的。”
“但人,是活的。”
他话锋一转,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我刘睿虽然讲规矩,但也不是个六亲不认的铁石心肠。”
“我们毕竟是川军同袍。”
“我也知道,各位的部队装备差,又分散在全国各个战区。”
“没有话语权,物资补给更是难上加难。”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所以,关于青霉素粉末的分配,我有一个特别的安排。”
青霉素三个字一出口。
所有人的瞳孔骤缩。
刚才在会议上,刘睿说过那是比黄金还贵的救命药。
只开放给战区集体功勋兑换,不进入单独交易清单。
当时在场的川军将领们虽然没吱声,但心里都在滴血。
那东西,他们做梦都想要。
可他们不是第五战区的部队。
李宗仁那个集体功勋账户,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难道眼睁睁看着东北军、西北军的伤兵有药救。
自家川军弟兄只能躺在担架上等死?
“川军各部,”刘睿的声音沉稳有力,“愿意登记集体战功的,都可以向潘叔上报汇总。”
“潘叔统一汇总后,以川军整体的名义向我兑换青霉素粉末。”
“然后,按各部出力多少、伤亡大小,按比例分发到全国各个战区的川军部队手里。”
嗡——
这句话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刚才那个战区集体功勋方案。
王缵绪猛地抬起头,张着嘴,半晌没合拢。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
川军出川抗战的部队有多少?
几十万人!
从第七战区到第五战区,从淞沪到徐州。
这几十万人的战功加在一起,那个数字……
“世哲贤侄!”王缵绪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意思是……全国所有川军的战功,都可以往这一个池子里装?”
刘睿点头。
“只要是在正面战场上,经稽查组核实的战功,不论他在哪个战区,不论他属于哪支部队。”
“全部汇总到潘叔那里。”
范绍增一拍大腿,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的个龟龟!”
“这么一来,我们川军几十万弟兄的命,都有救了!”
“以前在前线打完仗,受了伤的弟兄只能等死,后方医院连红药水都不够用!”
“有了这个东西……”
他激动得嗓门都破了音。
杨森的眼睛也亮了。
他二十军在前线伤亡惨重,每次看着伤兵营里成排成排等死的弟兄,他这个当军长的比谁都心疼。
可他没有门路,没有药。
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活人,被一道道伤口活活拖成了死人。
现在,刘睿给了他一条活路。
只要打鬼子,只要有战功,伤兵就有药救。
“好!”杨森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干脆利落。
许绍宗也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压不住的热切。
哪怕心里再有疙瘩,青霉素的诱惑力也让他把所有的不满全吞了回去。
陈鼎勋更是浑身发抖。
他的师拿着红缨枪上战场,伤亡率高得吓人。
每次打完一仗,担架都不够用。
多少弟兄不是死在鬼子枪下,而是死在溃烂的伤口上。
现在这个东西……
他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潘文华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侄子,确实有他爹的手段,但比他爹多了一份格局。
给他潘文华一个统筹川军战功的名义。
看起来是照顾自家人,可实际上呢?
他这是借青霉素这根线,把全国所有的川军部队,不管是嫡系旁系,不管是跟刘湘亲近还是疏远的。
全部穿到了一根绳上。
而握着这根绳头的人,是他潘文华。
但绳子的另一头,在刘睿手里。
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面上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世哲,这件事,潘叔替川军接了。”
刘睿对潘文华抱了抱拳。
“有潘叔居中调度,我放心。”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
“不过有一样东西,就无法这么操作了。”
“105毫米榴弹炮。”
所有人的呼吸又紧了。
“这东西产量太低,一个月能出几门就不错了。”
“如果按集体战功来兑换,配属给谁?”
“王军长说要,杨军长也说要,范大哥更是天天惦记。”
“这炮落到谁手里,其他人都不会心服口服。”
刘睿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所以我换了个法子。”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清单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川军季度功勋冠军奖】
“从今天起,每一季度,由潘叔统计所有川军部队的战功排名。”
“战功最高者——”
刘睿放下粉笔,声音掷地有声。
“无条件奖励一门105毫米榴弹炮给那支部队!”
“不看出身,不看派系,只看谁打的鬼子最多!”
“这门炮,算我刘睿自掏腰包,给川军弟兄发的福利!”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
“哐当!”
王缵绪的茶杯被他自己撞翻了。
热水洒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个季度,一门一百零五!
不要钱的!
白送的!
条件只有一个——打的鬼子比别人多。
打仗?
他王缵绪怕过谁?
范绍增更是两眼放光,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
“世哲老弟!你这是要我们川军自己比赛杀鬼子?”
“好啊!好得很!”
“我老范这辈子就认一个理——不服气的,上战场见真章!”
“谁杀的鬼子多炮就归谁,这个规矩我范绍增举双手赞成!”
杨森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的眼睛里精芒一闪。
一门105榴弹炮。
那是能改变一个军防线攻守态势的大杀器。
以前川军之间争地盘、争番号、争补给。
现在刘睿给他们换了一个新的赛场。
争谁杀的鬼子多。
这个赛场上,谁也不吃亏。
越拼命,赢面越大,炮越多,部队越强。
到最后受益的,是整个川军。
杨森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的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政客都高明。
因为他不用阴谋,只用阳谋。
让你心甘情愿地去拼命,还要感激他给了你拼命的机会。
许绍宗扭过头,跟王缵绪低声嘀咕了几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火苗。
四十四军不比谁差。
这门炮,他们势在必得。
陈鼎勋也抬起了头,眼眶虽然还是红的,但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
不是绝望,是希望。
哪怕四十五军装备烂到了根子上。
但只要有这个机会在,弟兄们就有盼头。
有盼头,就能拼命。
能拼命,就还有翻身的那一天。
潘文华看了一圈,缓缓开口。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战功统计由我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部负责汇总,每季度公示一次。”
“谁有异议,拿战报来说话。”
他看向刘睿。
“世哲,你继续。”
刘睿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缓缓落到了角落里的陈鼎勋身上。
那个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说过一句完整话的人。
“陈师长。”
陈鼎勋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到!”
“我听说你的师,现在连八百条枪都凑不齐?”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直白得近乎残忍。
陈鼎勋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八百条枪。
一个师的编制,一万多号人,八百条枪。
剩下的弟兄拿什么?
削尖的竹竿,打铁铺里拿来的菜刀,还有捡日本人不要的破烂。
那不叫军队。
那叫一群被派去送死的农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管是王缵绪还是杨森,不管跟邓锡侯是什么关系。
此刻看着陈鼎勋那张涨红的、近乎扭曲的脸,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们的部队再差,好歹人手一支枪。
陈鼎勋的兵,是真的在用人肉去填日本人的机枪。
“好。”
刘睿站起身。
“别的我不敢保证。”
“但我可以保证——”
“从今天起,只要是真心抗日的川军部队,就绝不会再让弟兄们拿着大刀长矛上战场!”
陈鼎勋的泪终于忍不住了。
“扑通”一声,他单膝跪了下去。
刘睿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肘,没让他这个膝盖落到地上。
“陈师长,你跪错了方向。”
刘睿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要跪,跪在战场上,跪给那些死去的弟兄看。”
“告诉他们,从今往后,川军的兵,有枪了。”
陈鼎勋咬着牙站了起来,用力抹了一把脸。
什么话都没再说。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睛里那把重新燃起的火。
《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 暗夜使徒 著。本章节 第334章 川军自家人也得守规矩!潘文华一句话镇全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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