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分。
刘睿的战马踏上了秦风一团驻扎的土坡。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干硬的泥地上。
秦风迎上来。
“军座!”
他的嗓子哑得像破锣,脸上全是汗渍和灰尘。
嘴唇裂了两道口子,渗着血珠。
刘睿扫了他一眼。
“你鞋哪来的?”
秦风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日军军靴。
“路上捡的。”
刘睿没再问。
他从秦风手里接过望远镜,走到土坡最高处。
趴下。
举起望远镜。
暮色中,小池口北面的丘陵轮廓清晰可辨。
丘陵不高,三十米左右。
正面坡度平缓,泥土被翻开了大片。
日军正在挖战壕。
刘睿能看到丘陵棱线上,十几辆坦克的炮塔露出半截。
炮管全部指向北方。
丘陵两侧的低洼处,有日军在搬运沙袋。
更远处,迫击炮的炮管从反斜面探出来。
刘睿的目光在丘陵上来回扫了三遍。
左翼。
右翼。
正面。
反斜面。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
“坦克多少辆?”
秦风蹲在他旁边。
“我数了三次。十四辆。全架在正面棱线上。”
“步兵呢?”
“正面战壕大约两到三个大队的兵力。两翼各有一个中队展开。”
“重火力?”
“迫击炮六门但掷弹筒很多估计有几百门,全在反斜面。机枪阵地至少八到十个。”
刘睿点了点头。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丘陵左翼看了十几秒。
左翼的坡度比正面陡一些。
日军的工事明显比正面薄。
挖土的人也少。
“左翼是软肋。”
刘睿放下望远镜,翻身坐起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地图,铺在膝盖上。
铅笔在丘陵的位置上画了三个箭头。
秦风凑过来看。
“军座,今晚打不打?”
“不打。”
刘睿的铅笔在地图上点了点丘陵正面。
“八千人据守三十米高的丘陵,正面有十四辆坦克。”
“夜战冲上去,伤亡太大。”
秦风撇了撇嘴。
“那就干等着?”
“谁说等着了。”
刘睿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你干一件事。”
“什么事?”
“带一个连,摸到日军阵地前沿。”
刘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打冷枪。扔手榴弹。”
“不需要冲锋,不需要夺阵地。”
“就是不让鬼子睡觉。”
秦风的眼睛亮了。
“这活儿对路。”
“一个钟头换一拨人。打完就撤,撤完再换。”
刘睿收起地图。
“折腾他们一整夜。”
“明天天亮,张猛的炮到位,再收拾他们。”
秦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军座放心。”
他咧嘴笑了一下。
“老子最擅长的就是恶心人。”
——
晚上八点。
天彻底黑了。
没有月亮。
云层压得很低,把最后一点星光也遮住了。
秦风带着一连一百二十人,从土坡右侧的洼地出发。
所有人摘掉了钢盔。
钢盔反光。
全部换上了软帽。
枪栓用布条缠了一圈,防止碰撞出声。
每人身上挂了四颗手榴弹。
弹药袋里塞满了步枪弹。
秦风走在最前面。
驳壳枪别在腰间。
手里攥着一把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刺刀。
不是用来拼刺。
是用来割铁丝网。
一连沿着公路东侧的稻田摸过去。
稻田里的水已经干了大半,泥地软塌塌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了二十分钟。
秦风趴在一道田埂后面,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三百米,日军丘陵阵地的轮廓隐约可见。
丘陵脚下,日军点了几堆火。
火光摇晃,照出战壕的边缘和来回走动的哨兵。
秦风数了一下。
最近的哨位在两百米外。
两个人。一挺歪把子。
他回头,用手势叫过一排长。
“带你的人绕到左边那片竹林。”
声音压到了极低。
“等我这边开枪,你就往丘陵脚下扔手榴弹。”
“扔完就撤。不要恋战。”
一排长点头,带着三十人猫腰往左边摸去。
秦风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匍匐。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秦风停下来。
他缓缓把驳壳枪从腰间抽出来。
瞄准前方那个哨位。
火光映着两个日军哨兵的侧脸。
一个在抽烟。
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
秦风屏住呼吸。
啪。
枪声在夜色里炸开。
那个抽烟的哨兵脑袋一歪,栽倒在沙袋后面。
另一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枪已经到了。
啪。
胸口中弹,仰面倒下。
紧接着,左边竹林方向传来一连串闷响。
手榴弹。
轰。轰。轰轰。
四颗手榴弹在丘陵脚下炸开。
弹片打在沙袋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日军阵地瞬间炸了锅。
哨声尖锐地响起来。
枪声噼里啪啦地从战壕里冒出来。
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全部朝黑暗中乱打。
子弹嗖嗖地从秦风头顶飞过。
打的全是空气。
他们根本看不到人。
秦风趴在田埂后面,冷笑了一下。
他不急。
等日军的枪声响了大约两分钟,渐渐稀落下来。
秦风又开了一枪。
啪。
打中了战壕胸墙上的一个沙袋。
沙子喷出来。
日军的枪声又密集起来。
打了一分钟。
又停了。
秦风等了三十秒。
再来一枪。
啪。
这一枪打中了一个探出头的日军。
那人惨叫一声,缩回战壕。
日军又是一通乱射。
秦风嘴角咧开。
就这么耗。
一枪一枪地打。
一批手榴弹扔完就撤。
换一拨人上来继续。
——
丘陵上。
稻叶四郎被枪声惊醒。
他刚在渡口边的一间石屋里坐下不到半个小时。
不是睡着了。
是太累了。
双腿一软,靠在墙上就闭了眼。
枪声把他拽了起来。
他冲出石屋。
“怎么回事?”
参谋长从前面跑过来。
“北面阵地遭到骚扰射击!”
“规模呢?”
“不大。估计一个连左右。打冷枪,扔手榴弹。”
“没有大规模冲锋的迹象。”
稻叶四郎站在黑暗中,听着北面断断续续的枪声。
打几枪停一会儿。
停一会儿又打几枪。
他的眉头绞在一起。
不是进攻。
是骚扰。
中国人不打算夜战。
他们只想让自己的人一夜睡不了觉。
“传令——”
稻叶四郎的声音沙哑。
“全军保持警戒。工事不准停。”
“连夜加固正面战壕。把坦克周围的射界清理干净。”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师团长阁下,士兵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没有正常休息了……”
“我知道。”
稻叶四郎打断了他。
“但天亮之后,中国人的炮会来。”
“如果工事不够深,一轮炮击就能把我们炸平。”
参谋长不再说话。
命令传下去。
丘陵上的日军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挥舞刺刀和铁锹。
泥土一铲一铲地翻起来。
战壕一寸一寸地往下挖。
每隔几分钟,北面就传来一阵冷枪。
偶尔夹着两颗手榴弹的爆炸声。
日军的神经被绷得死紧。
挖两铲土,就得抓起枪趴下。
等枪声停了,再爬起来继续挖。
效率低得可怜。
稻叶四郎站在丘陵顶部,望着北方的黑暗。
他能看到零星的枪口火焰。
一闪一灭。
像萤火虫。
但每一点火光背后,都是一颗要他命的子弹。
——
晚上十点。
秦风的骚扰部队完成了第二轮换班。
一排撤回来,二排顶上去。
秦风自己也从前沿退回了土坡。
他走进临时指挥所——一个用油布搭起来的窝棚。
刘睿坐在一只弹药箱上,面前摊着地图。
一盏马灯挂在支架上,光线昏黄。
“效果怎么样?”
刘睿头也没抬。
秦风在他对面坐下来,灌了一口水壶里的凉水。
“鬼子跟受惊的兔子一样。”
“老子打一枪,他们就乱叫一阵。”
“估计今晚别想睡了。”
刘睿点了点头。
“继续轮换。一个钟头一拨。天亮之前不要停。”
“明白。”
秦风刚要起身,窝棚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信兵掀开油布帘子钻进来。
“军座!雷动师长密电!”
刘睿接过电报纸。
凑到马灯下看。
电报内容不长。
刘睿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雷动报告——
根据出发前刘睿交给他的纸条指示,115师已在安庆至潜山公路全线展开严密监视。
今日傍晚,在长江江面上发现日军军舰编队。
驱逐舰两艘,炮艇数艘,正朝上游方向航行。
115师用75毫米步兵炮对江面进行了炮击。
但步兵炮射程有限,精度不足。
加之全师轻装行军未携带Flak30防空炮。
即便有第68军刘汝明所部在沿岸协助拦截,效果依然不佳。
日军军舰火力猛烈,岸炮阵地被压制。
预计日军舰艇编队明日午间前后抵达小池口水域。
刘睿把电报看了两遍,指关节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小池口下游的长江水域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随即,他才将电报纸缓缓折起,放进上衣口袋。
脸上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
“通信兵。”
“在!”
“给雷动回电。”
刘睿口述电文。
“雷师长,收悉。继续监视江面及沿岸公路日军动向。”
“如发现波田支队地面部队南下迹象,立即上报。”
“不必强行拦截军舰。保存实力。”
“电文结尾——静待时机。”
通信兵记录完毕,转身出去。
秦风在旁边听了个大概。
“日本海军来了?”
刘睿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小池口的位置。
手指在长江的蓝色线条上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
“去换你的人。”
刘睿抬起头。
“今晚最重要的事,是不让稻叶四郎的人合眼。”
秦风没有再追问。
他掀开油布帘子,走进了夜色里。
——
晚上十一点。
张猛的炮团终于全部到位。
二十四辆卡车拖着二十四门105榴弹炮,在小池口西北四里的一片低洼稻田里停了下来。
炮手们跳下车,开始架炮。
驻锄砸进软泥地里,铁锤一锤一锤地夯实。
炮管在黑暗中缓缓抬起。
张猛从卡车上跳下来,一脚踩进泥坑,骂了一句。
他抓过观测手递来的坐标纸,凑到手电筒下看。
“小池口北丘陵,方位角二一八,距离四千二百米。”
他嘟囔着,在坐标纸上算了一遍。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南方。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知道丘陵就在那里。
明天天亮,太阳一出来,那片丘陵就会变成他的靶子。
“诸元标定!”
他压低声音冲炮手们喊。
“方位角二一八!”
“表尺八七!”
“装药二号!”
炮手们摸黑调整。
手轮转动的声音在夜色中轻轻响着。
张猛在每一门炮前走了一遍。
逐门检查诸元。
水平仪。方向盘。高低机。
一丝偏差都不放过。
“再校一遍。”
他蹲在第七门炮前面,用手电筒照着瞄准具。
“偏了半格。往左修。”
炮手调整。
张猛又看了一遍。
“行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走到下一门炮。
整整两个小时。
张猛把二十四门炮的诸元全部标定完毕。
炮手们在炮位旁边挖好了弹药坑。
炮弹一箱一箱地码整齐。
引信、底火、装药包,全部准备到位。
张猛走到阵地最前面,朝南方看了一眼。
黑暗中,远处的丘陵方向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
那是秦风的人在骚扰。
“好小子。”
张猛嘟囔了一句。
“你折腾一夜。老子明天送鬼子上路。”
他回到炮阵地中央,在一根炮管旁边坐下来。
背靠着炮轮。
闭了眼。
没睡着。
但养着神。
明天要打一场硬的。
——
凌晨一点。
刘睿正在窝棚里对着地图发呆。
窝棚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零星几个人。
是一支队伍。
刘睿站起来,掀开油布帘子。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
公路上,一队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军装破烂。
队列松散。
但脚步声很整齐。
走在最前面的人个头不高,军装上满是泥浆和血渍。
左臂吊着绷带。
苏祖馨。
“刘军长!”
苏祖馨走到跟前,立正敬礼。
他的声音比几个小时前更加沙哑。
但精神头还在。
“131师和135师残部,三千五百人,全部到达。”
刘睿点了点头。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苏祖馨咧了一下嘴。
“弟兄们听说要追鬼子,腿脚都利索了。”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们不是空手来的。”
他从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接过一张纸。
递给刘睿。
“沿途收拢的日军丢弃装备。全在这上面了。”
刘睿接过那张纸。
走回窝棚里,凑到马灯下看。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数目清清楚楚。
三八式步枪,约三千支。
歪把子轻机枪,四十五挺。
九二式重机枪,六挺。
八九式掷弹筒,六十具。
九二式步兵炮,四门。
四一式山炮,七门。
卡车,二十辆。
骡马,约六百匹。
弹药若干。
刘睿把清单从头看到尾。
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秒。
没有105榴弹炮。
一门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苏祖馨一眼。
“日军的榴弹炮呢?沿途没看到?”
苏祖馨摇头。
“没有。弟兄们把公路翻了个遍。”
“步枪、机枪扔了一路,但大炮没丢。”
“鬼子把重炮保护得很严实。应该随主力一起带进了小池口。”
刘睿的眼睛眯了一下。
小鬼子把榴弹炮带走了。
加上十四辆坦克。
稻叶四郎手里的反击火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据守丘陵的八千日军,有坦克,有榴弹炮,有迫击炮。
正面强攻,死人不会少。
他把清单折起来,攥在手里。
“苏师长,坐。”
苏祖馨在对面的弹药箱上坐下来。
刘睿看着他。
“桂军131师和135师这一仗,打得硬气。”
苏祖馨没说话。
“林赐熙师长带伤还在指挥,两千多弟兄倒在严恭山上。”
刘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这些功劳,我刘睿看在眼里。”
他停了一秒。
“现在战况紧急,没法等军政部统计战功再按协议走流程。”
“我以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执行主任的名义,直接从这批日军战利品中拨付一批装备给你们。”
苏祖馨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张了张嘴。
刘睿没给他客套的机会。
“三八式步枪一千支。”
“歪把子轻机枪十五挺。”
“九二式重机枪两挺。”
“八九式掷弹筒二十具。”
“九二式步兵炮两门。”
“四一式山炮两门。”
“卡车三辆。”
“骡马两百匹。”
“弹药按比例配足。”
他说完,看着苏祖馨。
“够不够你把两个师的架子撑起来?”
苏祖馨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三千五百人的残部。
从严恭山血战里活下来的弟兄。
没有武器补充,连仗都没法打。
现在刘睿一张口,就把装备送到了手上。
不需要打报告。
不需要求人。
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苏祖馨猛地站起来。
“刘军长!”
他的声音颤了。
“131师和135师的弟兄——”
他停了一下,狠狠吸了一口气。
“记你这份情!”
刘睿摆了摆手。
“不是情。是你们用命换来的。”
他站起来。
“装备连夜分发下去。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明天天亮,你们跟新一师和148师一起上。”
“围攻日军第六师团。”
苏祖馨立正。
“明白!”
他转身走出窝棚。
脚步声急促。
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劲头。
窝棚外传来他压低的嗓门。
“传令下去!全体集合!分发装备!”
——
苏祖馨走后。
刘睿坐回弹药箱上。
“守义。”
陈守义从窝棚角落里走出来。
他一直在旁边听着。
“在。”
“把这次围剿日军第六师团,各部队协助我们作战的功劳统计一下。”
刘睿从口袋里掏出几封电报,摊在弹药箱上。
“第31军韦云淞所部,在大别山南麓牵制日军第9师团侧翼。”
“第68军刘汝明所部,在长江沿岸协助拦截日军军舰。”
“第8军15师汪之斌所部,在太湖以北打了阻击。”
“都有功劳。战后把武器送过去。”
陈守义拿出笔和本子,开始记录。
“军座,各部的兑换标准按原来的协议走?”
“按协议走。”
刘睿顿了一下。
“但有一支部队要着重嘉奖。”
陈守义的笔停了。
“第31军第138师。师长莫德宏。”
刘睿的声音沉了下来。
“太湖血战,138师拿命顶在最前面。”
“那种仗,换谁都不愿意打,他们打了。”
“真乃军人之楷模。”
他看着陈守义。
“把138师的战功单独列出来。多拨一批武器。”
“不能让拼命的人寒了心。”
陈守义在本子上重重记了一笔。
“明白。我会单独造册。”
“好。”
刘睿站了起来。
“你去忙。”
——
凌晨两点半。
窝棚里的马灯灭了。
刘睿没有留在窝棚里。
他走了出来。
夜风从长江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水腥气。
他沿着土坡走了几十步,在最高处停下来。
席地而坐。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平原。
远处,小池口方向的丘陵上,零星的火光还在闪烁。
偶尔传来一两声沉闷的枪响。
那是秦风的人还在骚扰。
刘睿往后靠了靠,背抵着一截断树桩。
他没有睡意。
明天天亮之后,就是最后一仗。
三万五千人围攻八千日军。
二十四门105榴弾炮对着一座三十米高的丘陵。
兵力、火力,他都占优。
但稻叶四郎不是软柿子。
十四辆坦克。
榴弹炮。
八千名背水一战的日军士兵。
还有明天午间可能抵达的日本海军舰艇。
以及波田支队那个正在渡江的联队。
时间不在他这边。
他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解决战斗。
否则日本海军一到,稻叶四郎就能上船。
刘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北面的公路上传来微弱的发动机声。
那是后续部队的卡车在赶路。
南面的丘陵上,又响了一枪。
啪。
清脆。
干燥。
然后是寂静。
刘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很厚。
看不到星星。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东方的天际线上,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快天亮了。
他低头看着小池口方向。
那片丘陵的轮廓在黎明的微光中渐渐清晰。
像一只蜷缩的野兽。
刘睿的目光沉沉地压在上面。
一夜未合眼。
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疲态。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意。
那片丘陵上的八千人。
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 暗夜使徒 著。本章节 第350章 围猎稻叶!小池口的最后一夜!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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