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金山正面。
36师阵地。
天还没亮透。
陈瑞河蹲在半塌的掩体里。
钢盔上全是碎石灰。
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右翼。
泥土砸在掩体顶板上。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连成一片。
整条防线被火光照亮。
陈瑞河抓起电话。
“各营报告!”
一营:“右翼三号工事被直接命中!”
二营:“前沿铁丝网炸开两段!”
三营:“左翼暂无伤亡!”
炮弹越来越密。
不是昨天那种试探性的零星炮击。
是覆盖式轰炸。
陈瑞河放下电话。
身边的副官贴过来。
“师座,日军今天动真格了。”
陈瑞河扒开观察口的碎木板。
弹坑在阵地前连成月球表面。
硝烟遮住了东方的晨光。
“告诉各营。”
陈瑞河的声音被炮声盖过一半。
“炮击期间全部进掩蔽部。”
“炮停了再出来。”
“机枪班准备好备用射孔。”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36师前沿阵地被翻了一遍。
三个机枪点被炸毁。
两段交通壕塌方。
一个弹药库起火。
士兵们冒着余波冲出来灭火。
炮声刚停。
灰黄色的步兵线从雾气里冒出来。
日军第10师团、第16师团同时发起进攻。
队形比昨天厚了一倍。
36师前沿枪声骤起。
毛瑟98k从射孔里伸出来。
捷克式沿着战壕顶沿架好。
机枪手拉开枪机。
“打!”
连长的喊声被枪声吞掉。
日军冲到四百米。
重机枪加入。
弹链快速消耗。
日军倒下一排。
后面的踩着尸体往前冲。
陈瑞河站在掩体后。
望远镜里全是灰黄色。
“来得比预想快。”
副官问:“要不要请宋军长炮火支援?”
陈瑞河摇头。
“还不到时候。”
“36师还能顶。”
前沿阵地上,一挺马克沁被炮弹炸翻。
副射手拖着伤腿把枪扶正。
射手死了。
弹药手接替上来。
拉开枪机继续打。
日军冲到三百米。
掷弹筒弹落进战壕。
一个班长被掀翻在沙袋后面。
爬起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继续指挥射击。
88师阵地也在开火。
两个师的防线像一道铁幕。
把日军步兵线钉在阵地前。
但代价不小。
前沿伤亡在上升。
机枪点被摧毁一个。
五分钟后在备用位置重建一个。
再被摧毁。
再重建。
陈瑞河把望远镜放下。
“传令各营。”
“不要死守一个点。”
“机枪组打完两个弹链就换位。”
副官跑向通讯壕。
正面战场进入胶着。
——
同一时刻。
石门冲。
晨雾还没散。
秦风靠在二线壕壁上啃冷馍。
赵铁牛在旁边擦枪管。
远处传来正面的炮声。
闷闷的。
像夏天的闷雷。
“正面打起来了。”
赵铁牛嚼着馍。
秦风竖起耳朵。
不对。
正面的炮声之外,还有一种声音。
更近。
更轻。
像是迫击炮。
但不是普通迫击炮的落点声。
“嘭——嘭——嘭——”
三发炮弹落在前沿阵地外侧五十米处。
没有大爆炸。
只有闷响。
弹体裂开。
黄绿色的浓烟从弹壳缝隙里喷涌而出。
烟雾沿着地面翻滚。
速度很快。
往阵地方向扑过来。
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壕沟。
像腐烂的大蒜,又像芥末。
辣。
烧。
几个没反应过来的士兵猛烈咳嗽。
一个新兵捂住鼻子。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秦风一把扔掉手里的馍。
“毒气!”
他从腰间扯下那个丑陋的橡胶面具。
三下两下套上。
扣紧带子。
“戴面具!快!”
“全部戴上!谁不戴老子毙了谁!”
命令沿着战壕传开。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防毒面具。
有人手抖得系不上带子。
老兵帮着新兵扣好。
黄绿色浓烟翻过壕壁。
灌进交通壕。
整个石门冲前沿被毒雾吞没。
赵铁牛套上面具。
橡胶边缘勒得脸疼。
视野从两个圆形镜片里缩窄。
他骂了一声,声音闷在面具里。
“藤田进这个龟儿子!打不过就放毒!”
“老子日他仙人板板!”
旁边的机枪手没听清。
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铁牛用力拍了拍机枪。
意思是:能打。
更多的毒气弹落下来。
六发。
八发。
十二发。
整个石门冲前沿被黄绿色笼罩。
能见度不到十米。
空气里全是芥子气的刺痛感。
裸露的皮肤开始发红起泡。
有几个来不及戴面具的伤兵被呛倒在壕底。
卫生兵冲上来。
给他们灌水、冲洗眼睛。
但防毒面具救了绝大多数人。
两万只“猪鼻子”。
刘睿一个月前从系统里兑出来的东西。
今天全派上了用场。
——
日军第3师团观察所。
藤田进举着蔡司望远镜。
镜片里,石门冲被黄绿色毒雾覆盖。
什么都看不清。
他放下望远镜。
看了一眼怀表。
七点十二分。
按照经验,芥子气扩散后十分钟内,阵地守军就会出现大面积伤亡。
呕吐、失明、呼吸道灼伤。
防线应当在二十分钟内瘫痪。
他等着。
身后的参谋拿着秒表计时。
五分钟。
石门冲方向一片死寂。
藤田进微微点头。
“看来效果不错。”
八分钟。
毒雾开始变薄。
山脊上的晨风正在吹散烟雾。
十分钟。
参谋报告:“步兵突击队已进入三百米线。”
藤田进重新举起望远镜。
毒雾被风撕开几道口子。
石门冲阵地的轮廓露了出来。
他在等枪响。
等的是中国军队崩溃后杂乱无章的枪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枪响了。
但不是他期待的声音。
那是整齐的排枪。
毛瑟98k的清脆枪声连成一线。
紧接着是捷克式的短点射。
mG-34的撕裂声从侧翼传来。
马克沁封住正面缓坡。
火力密度和昨天一模一样。
藤田进的手停在望远镜上。
镜片里,冲在前面的第3师团步兵一排排倒下。
日军突击队戴着防毒面具冲锋。
视线被面具限制。
跑不快。
看不清。
枪端不平。
可对面的中国军队——
射击节奏稳定。
火力点没有减少。
没有人倒在壕沟里挣扎。
没有呕吐声从阵地传来。
藤田进的手指扣紧了望远镜筒。
“支那军有防毒面具?”
身边的参谋脸色煞白。
“将军……这不可能……支那军连钢盔都配不齐……”
藤田进没有回答。
他盯着镜片里那些从毒雾中站起来的中国士兵。
橡胶面具套在脸上。
枪口对准正前方。
火力没有断过一秒。
前沿阵地上,秦风透过面具的镜片瞄准。
视野窄。
镜片起雾。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挤掉一发子弹。
一个戴面具的日军少尉摔倒在弹坑里。
“好打!”
赵铁牛趴在侧翼高处。
Zb-26打出短点射。
三个日军绊在铁丝网上。
弹头穿过第一个人的背。
钻进第二个人的腰。
第三个人被铁丝网缠住。
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鬼子戴着面具跑路跟盲人差不多!”
赵铁牛换弹匣。
打了一个嗝。
嘴里全是橡胶味。
日军第一波冲锋在三百米外被打退。
尸体铺了一地。
——
石门冲后方指挥位。
刘睿放下望远镜。
脸上的防毒面具还没摘。
陈守义跑过来。
“军座!毒气弹打了十二发!”
“前沿有七个士兵来不及戴面具,已后送!”
“其余全部戴上了!防线完好!”
刘睿摘下面具。
橡胶在脸上勒出一道红印。
他拿起电话。
“张猛。”
张猛的川腔立刻传来。
“军座!老子早等着了!”
刘睿盯着地图上第3师团后方集结点的标注。
“白磷弹。”
“目标:日军炮兵阵地和步兵集结区。”
“六门炮齐射。”
“三个基数。”
张猛的呼吸重了一下。
“收到!”
电话挂断。
三十秒后。
六门105mm榴弹炮同时开火。
炮口焰在后方阵地炸开。
白磷弹拖着微弱的白烟飞过石门冲上空。
落在日军第3师团后方的集结地。
爆炸不大。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噗——噗——噗——”的闷声。
白色的碎片从弹体中迸溅而出。
落在地上。
落在帐篷上。
落在人身上。
白磷遇空气自燃。
温度超过八百度。
粘在皮肤上烧不掉。
水浇不灭。
用手拍只会把燃烧面积扩大。
第一个被白磷溅中的日军炮兵发出尖叫。
他的肩膀上挂着一块拇指大的白色固体。
冒着白烟。
往肉里钻。
他用手去拍。
手掌也着了。
惨叫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第二轮白磷弹落下。
日军炮兵阵地浓烟滚滚。
弹药车起火。
骡马挣断缰绳四散奔逃。
有人整个后背都在冒白烟。
扑在地上翻滚。
越滚越大。
第三轮。
集结区变成火海。
藤田进站在观察所里。
望远镜对准后方。
镜片里全是白烟和火光。
他的手垂了下来。
“白磷……”
参谋的声音在发抖。
“将军!炮兵中队伤亡惨重!”
“第六联队集结区被白磷弹覆盖!”
“至少三百人烧伤!”
藤田进没有看他。
目光穿过硝烟。
落在石门冲的方向。
——
富金山正面。
36师指挥掩体。
炮声稍歇。
陈瑞河接过伤亡统计。
一营伤亡九十七人。
二营伤亡六十三人。
三营伤亡四十一人。
两个机枪点被摧毁三次。
重建三次。
一处暗堡被日军步兵炸开。
二营堵了回来。
副官在旁边等着。
陈瑞河把统计表折好。
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宋希濂的前敌指挥部。
“军长。”
陈瑞河的声音沉稳。
“36师正面击退日军三次进攻。”
“伤亡两百余人。”
“弹药消耗较大。”
“阵地能守。”
“但如果日军再来两轮这种强度的炮火,左翼三号工事群撑不住。”
宋希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需要什么?”
陈瑞河没有犹豫。
“一个基数炮弹补充。”
“左翼工事需要工兵加固。”
“如果可能,给我一个连的预备队。”
宋希濂沉默了一秒。
“炮弹我调。”
“预备队——88师抽一个连给你。”
“瑞河,守住。”
陈瑞河握紧听筒。
“36师在,阵地在。”
电话挂断。
宋希濂放下听筒。
转手拨向石门冲的通讯线路。
刘睿接起来。
“世哲老弟。”
宋希濂开口。
“你那边怎么样?”
刘睿的声音从电话线里传来。
没有一丝波动。
“毒气弹,扛住了。”
宋希濂吐了一口气。
“你小子真是未卜先知。”
“防毒面具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刘睿没有接这个话。
“希濂兄,正面压力怎么样?”
宋希濂揉了揉眉心。
“很大。”
“矶谷和中岛今天是来真的。”
“36师和88师都在硬扛。”
刘睿说:“白磷弹刚打完。”
“第3师团后方集结区被烧了一遍。”
“藤田进短时间内组织不起来第二波大规模进攻。”
“侧翼压力减轻。”
“正面可能会跟着松。”
宋希濂点头。
“我让陈瑞河再顶两个小时。”
“你那边别大意。”
“藤田进不是荻洲。”
刘睿答了一个字。
“明白。”
电话挂断。
——
日军第3师团临时指挥部。
藤田进坐在折叠椅上。
面前摊着一张被白磷弹火星烫出几个窟窿的地图。
参谋长站在旁边。
汇报还在继续。
“第六联队集结区遭白磷弹覆盖。”
“炮兵中队四门山炮损毁两门。”
“步兵伤亡合计五百七十人。”
“其中白磷烧伤者超过三百。”
“前线突击队在三百米外被全部击退。”
“毒气弹对支那军阵地无效。”
“对方士兵全员装备防毒面具。”
参谋长停了一下。
“是德制防毒面具。”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
远处还能听到白磷烧伤者的嚎叫声。
那种声音比炮弹更刺耳。
藤田进拿起桌上的茶杯。
喝了一口。
放下。
“停止大规模进攻。”
参谋长抬头。
“将军?”
藤田进站起来。
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石门冲的位置。
“毒气弹打不动他。”
“白磷弹烧了我的后方。”
“他的炮兵精确打击我的集结区。”
“他提前准备了防毒面具、白磷弹。”
“每一步都在我前面。”
藤田进收回手。
“大本营的情报没有骗人。”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支那军官。”
参谋长问:“明天呢?”
藤田进没有回答。
他走出帐篷。
看着西边的石门冲。
山脊线在暮色里变成一道黑影。
——
傍晚。
日军全线停止进攻。
炮声断了。
枪声也稀了。
只有偶尔的冷枪从双方阵地间回荡。
石门冲阵地上。
士兵们把防毒面具从脸上摘下来。
橡胶勒出的红印子横在脸颊两侧。
有人大口喘气。
有人把面具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一个新兵摸着面具上的圆镜片。
“这玩意儿丑是丑。”
“今天救了命。”
旁边老兵把水壶递过去。
“军座的东西,没有废物。”
秦风扯下面具。
用力吸了一口山风。
“***的芥子气。”
“差点把老子熏成腊肉。”
赵铁牛扛着机枪走过来。
脸上的勒痕比谁都深。
“啸山哥。”
“俺觉得这面具太小了。”
“俺的脸大,勒得俺脑壳疼。”
秦风瞪他。
“你脑壳疼是天生的。”
“跟面具没关系。”
36师阵地。
陈瑞河放下望远镜。
日军步兵线已经退到六百米外。
炮击也停了。
副官递上一杯凉水。
陈瑞河接过。
喝了一口。
看着阵地前密密麻麻的弹坑和尸体。
“传令各营。”
“抢修工事。”
“伤员后送。”
“弹药补充。”
“今晚不许松懈。”
妙高寺。
宋希濂站在山门前。
山下的日军营火一簇簇亮起来。
比昨天少了。
也比昨天散了。
参谋走到他身后。
“军长,各师防线全部稳住。”
“日军今日全线进攻被击退。”
宋希濂点了一下头。
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营火。
落在东南方向石门冲的位置。
那里已经看不见硝烟了。
石门冲后方。
刘睿站在指挥位。
陈守义把最后一份统计递过来。
刘睿扫了一眼。
放在桌上。
“北线,算是守住了。”
陈守义点头。
远处传来换防士兵踩过壕底积水的声响。
刘睿拿起桌上那只丑陋的防毒面具。
翻过来看了一眼。
又放回去。
他走到指挥所门口。
山风灌进来。
带着硝烟和泥土的味道。
他抬手把外套领口拉了拉。
转身走向通讯壕。
《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 暗夜使徒 著。本章节 第369章 毒雾杀不死人!白磷烧穿骨头!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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