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再遇黑衣人

“不……我不信！”

风堇的嘶吼破碎在呼啸的阴风里，她猛地捂住耳朵，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落在她的肩头，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剧痛。

那刻夏的话像一把淬了黑潮浊气的利刃，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劈得粉碎，可她怎么能信？怎么敢信？

那个会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喊她风堇小姐的小女孩，那个在寒风中缩成一团，却还会把仅剩的半块干饼分给流浪小猫的缇宝，那个眼里藏着对温暖、对认可满心期盼的小丫头，怎么会变成魔神？又怎么会……彻底死去，只留下这些充满暴戾的残渣？

她的脑海里反复闪过缇宝的模样，闪过小女孩冻得通红的小脸，闪过她小心翼翼递来火柴时，眼底闪烁的微弱光芒，闪过她被城邦孩童扔石子、被路人冷眼唾弃时，紧紧抿着嘴唇、强忍着不哭的倔强模样。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每一幕都在狠狠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是她的错，全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没有执意离开缇宝，没有被所谓的线索、所谓的真相迷惑，一意孤行闯入这地底通道；如果她能再强硬一点，不顾旁人的眼光，寸步不离地守在缇宝身边，替她挡住那些伤人的流言，替她驱散心底的恐惧，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不是她的小姑娘，就不会在那个寒冷的街角，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连一丝生机都不曾留下？

愧疚、悔恨、痛苦、绝望，如同地底最浓稠的黑暗，将风堇彻底包裹。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双肩缩成一团，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石壁上，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身前的石块，却再也哭不出一丝声音。

她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困兽，沉浸在自我折磨的深渊里，对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任凭周遭黑潮浊气弥漫，任凭地底震动越来越剧烈，她始终埋着头，将自己封闭在无尽的自责之中，不愿意接受那个残酷到极致的事实。

那刻夏看着彻底崩溃的风堇，翠绿温润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痛惜与无奈，却没有半分责怪。他太清楚这份失去的重量，太明白风堇此刻心底的炼狱，可眼下，他们根本没有沉溺于悲伤的时间。

浓烈的黑雾还在顺着通道裂缝疯狂涌入，原本泛着幽冷绿光的苔藓早已尽数枯萎发黑，化作一滩滩散发着腐臭的淤泥。

黑潮浊气在空气中不断翻滚、凝聚，渐渐形成一个个形态扭曲、面目狰狞的黑影，那是黑潮吞噬生灵怨念后诞生的黑潮兽。

它们有着嶙峋的骨节、猩红的眼眸，身躯由浓稠的黑雾交织而成，每一次挪动，都带着撕裂神魂的戾气，密密麻麻地朝着两人围拢而来，低沉的嘶吼声在地底通道中回荡，震得石壁不断掉落碎石。

“风堇，振作起来！”那刻夏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抬手凝聚起周身翠绿的理性神力，在身前筑起一道薄薄的防护屏障，试图唤醒沉浸在痛苦中的少女，“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黑潮已经全面爆发，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回应他的，只有风堇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少女依旧死死低着头，浑身颤抖，仿佛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彻底将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

那刻夏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焦灼。他本就不是擅长战斗的半神，一身理性神力，向来重在净化、安抚与推演，素来不擅长正面厮杀。眼下黑潮兽数量众多，威压骇人，若是风堇无法清醒，他根本无力同时护住风堇、对抗黑潮。

可看着风堇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他终究狠不下心再去逼迫。缇宝的离去，对风堇而言，是抽走了她所有的信念与支撑，强行唤醒，只会让她彻底心神崩毁，再无挽回余地。

“罢了……你且在此歇息，剩下的，交给为师。”那刻夏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缓缓上前，用身体挡在风堇身前，将汹涌而来的黑潮戾气尽数隔绝在外，随即抬手，握紧了腰间那柄精致的铳枪。

这是他依托理性神力打造的唯一武器，子弹由纯净的理性神力凝聚而成，对黑潮浊气有着极强的净化之力，却也极度消耗他的心神。

为首的黑潮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地朝着那刻夏扑杀而来，锋利的骨爪划破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刻夏眼神一凛，身形灵巧地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扣动扳机，翠绿的神力子弹瞬间破空而出，精准击中黑潮兽的身躯。

滋啦——

理性力量与黑潮浊气碰撞的声响刺耳至极，黑潮兽的身躯瞬间被净化出一个窟窿，发出痛苦的嘶吼，化作一缕黑雾消散。

可不等那刻夏喘息，更多的黑潮兽蜂拥而至，它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黑雾裹挟着腐臭的气息，不断侵蚀着那刻夏撑起的防护屏障。

翠绿的神力光芒渐渐变得黯淡，那刻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每一次射出子弹，都需要他耗费大量的心神与神力，面对源源不断的黑潮兽，他渐渐开始力不从心。衣袖被黑潮戾气划破，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灼烧般的伤痕，温润的眉眼间满是疲惫，身形也开始微微晃动，却始终牢牢守在风堇身前，不曾后退半步。

他不能退，身后是心神崩溃的学生，是这场阴谋下仅剩的、还心存善意的人，他若是倒下，风堇必死无疑，黑潮的阴谋也将彻底得逞，整个城邦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地底通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碎石大块大块地掉落，通道深处的黑雾愈发浓稠，几乎要将所有光线吞噬。那刻夏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接连射出数发子弹，将最后几只扑上来的黑潮兽彻底净化。

看着眼前暂时消散的黑雾，那刻夏长长松了一口气，周身的神力彻底枯竭，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他缓缓转头，想要再去看看风堇的情况，想要试着再唤醒她，可就在此时，一股极致冰冷、带着凌厉杀意的气息，骤然从身后浓稠的黑雾中爆发而出！

那速度快到极致，几乎突破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雾中窜出，那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纹路诡异的黑色面具，遮住了所有面容，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冷冽如寒冰的眼眸，手中紧握着一柄缠绕着黑潮浊气的长剑——侵晨，剑身泛着幽冷的黑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逼那刻夏心口！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