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牧警官的帮助,秦鸣很快拿到了临时通行证。
塑封的卡片印有照片和顾问的职位,有效期是今天。
他接过证件挂在胸前,又依规矩穿戴好口罩、帽子、护目镜等物。
准备妥当后,秦鸣随车穿越市区,来到了现场。
这是一栋位于郊区的小楼,独门独院,小楼外墙爬满了半枯的藤蔓,院子里种着几棵疏于打理的石榴树,枝杈横斜,在午后偏斜的阳光里投下一地碎影。
此刻,黄色的警戒线在小楼周围拉了一圈,将这片原本安静的土地圈成了一座孤岛。
楼内已经装满了多名警员。
鉴证科的人穿着白大褂蹲在地上,用小刷子往门把手上撒着黑色的粉末;
现勘组的几位拿着比例尺和相机,对着地面上的某个区域反复拍照;
还有几个制服警员分头在做笔录,低声询问最早到达现场的目击者和报案人。
勘察袋、物证箱、标签纸、镊子、胶带、粉末罐,各种工具在临时搭建的工作台上排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业的、有条不紊的紧张感。
秦鸣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略有些紧张和兴奋。
他参与办案已不是头一回了。从最早帮牧警官找猫,到后来数次提供重案要案的关键信息,秦顾问的大名即便受限于时间,也已在周边内部人士的圈层里开始发酵。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过往的几次,说起来是破案,其实都是御兽帮忙。
荣誉是到手了,但参与感总归差了点意思。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自己出力!这种参与度是不同的,成就感也是不同的!
秦鸣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早上还不太能控制的精神探查,也逐渐得心应手起来。
精度依旧很高,但他可以主动选择“看”什么、“不看”什么。
那些嗡嗡作响的飞虫、墙缝里爬行的潮虫、院子里泥土中的蚯蚓,都被他一一过滤掉了,只留下与现场有关的画面。
“是秦顾问吧?”可能是秦鸣停步的惹人注意,王队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接人了。
王队四十出头,国字脸,眼角有几道很深的鱼尾纹,看起来是那种话不多但做事稳当的人。
他就是这个现场最高级别的负责人。
几句寒暄过后,王队主动介绍起情况,“从现场的痕迹与财物来看,基本排除了入室盗窃或抢劫。门窗没有明显的撬痕,室内虽有翻动,但抽屉拉开的方式、物件散落的位置都不像是生手作案,反而像是故意制造的假象。被害人的手机、钱包都在,首饰盒也没有丢失的迹象。综合来看,有较大可能是熟人作案。”
秦鸣点了点头,这套分析挑不出毛病,基础扎实,逻辑也通顺。
但他过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个阶段总结的。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王队的肩膀,看向正在各个角落里忙碌的鉴证人员。
“大家这是在忙着搜集痕迹物证吧?”他问道。
“是的。”王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现勘组正在提取关键位置的指纹和生物痕迹,你们进来之前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拍照固定,现在在做第二轮精细化提取。”
秦鸣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那我也来帮忙。”
“这……”王队的面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位王队当然不是怕抢功。说句不好听的,秦鸣一个外聘顾问,跟他们的职级体系完全不搭界,根本不存在抢功这一说。
他真正顾虑的是另一件事——现勘和痕检实际上是一个极其吃经验、专业性极强的工作。
这行当的入门门槛看着不高,好像就是拿着刷子刷刷粉末、用镊子夹夹东西,
但真正到了精细层面,每一个步骤都有讲究。
比如说生物痕迹。现在的技术手段已经相当先进了,只要能在现场提取到不应出现在此处的他人皮屑、毛发、汗渍残留,就可以通过dNA比对锁定嫌疑人,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但问题在于,任何一个人的居所都会留下大量的生物痕迹——被害人自己的、家人的、保洁人员的、上一次来串门的亲戚朋友的。
这么大一个现场,上千处可能留下生物痕迹的位置。
哪扇门把手上可能残留着陌生人的指纹,哪块地面上可能留下了被匆忙擦拭过的血迹,哪条缝隙里可能藏着皮屑和毛发——这些判断,没有多年的实战经验是做不出来的。
他们没法用穷举的方式去取证。
经费是有限的,时间更紧,物证送检的通道就那么宽,全量送进去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出结果。
所以必须靠现勘人员凭经验做出取舍,把最关键的物证挑出来优先送检。这种取舍,真不是外行能做的。
而且一旦手法不当,污染痕迹,还会提升接下来数个环节的难度系数。
所以在这种紧要环节,真由不得生手插手。
王队不想放秦鸣上手去碰那些关键位置,不是看不起人,是规矩如此。
秦鸣看懂了对方的未尽之语,笑了笑道。“我就看看,不直接插手。”
王队在口罩后面松了一口气。这个承诺足够了,只要不碰器械和物证。
他想走哪看哪都行,反正不长手就行。
秦鸣也没有到处乱走,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布局,径直来到了一位老法医和另一位现勘人员的身边。
秦鸣径直来到了一位老法医和现勘的身边,因为他们身旁带着个年轻人,时不时会聊上两句,比如:
“小曲,我考考你,提取血液证据的正确流程和手法是什么?”
老法医头也不抬地问道,手里的镊子稳稳地夹住一片微小的深色颗粒,放入证物袋中密封。
小曲面色微微扭曲,他强稳心神,把标准流程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又在老法医的注视下拿了一套干净的器械比划了操作手势。
“还行,没还给老师。”老法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表扬还是批评。
没过两秒,坐在旁边的现勘也来了兴致,指了指面前两处已经被标记了编号的地板砖:“小曲,你看这两处地面,都有皮屑和头发。你觉得哪一处要优先处理?”
刚直起腰的小曲面色僵硬,腰背悄悄又佝偻下去几分。
他盯着两处地面看了又看,目光在两块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瓷砖上来回跳跃,额角开始隐隐冒汗。
皮屑在哪儿都是皮屑,头发在哪儿都是头发,肉眼看去根本分不出区别。
见他答不出来了,秦鸣眼睛一亮。
这题他会。
他虽不是科班出身,也没学过系统的痕检理论,但他看得见呐!
秦鸣的目光落在老法医左脚边那块瓷砖上,精神力无声地聚焦,将地面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放大到纤维级别的精度。
发干的粗细、横截面的形状、表面的毛鳞片排列方式、端部的磨损程度。而在所有毛发中,有一根最为特殊。
“老师傅,你左脚旁边那块瓷砖上的第三根头发,要优先处理。”秦鸣抢答道。
声音不大,但效果惊人。
老法医的手停住了,现勘回过头,小曲更是整个人都转了过来。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秦鸣,表情整齐划一。
他们问的是“哪一处地面要优先处理”,是有其他痕迹佐证的。
但这位精确到哪一根毛发,是要闹哪出?
火眼金睛?
秦鸣迎着三道不可思议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具体了。
他赶紧往回找补,“书上有写,不同毛发的横截面不一样。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椭圆形。”
他指了指老法医脚边的毛发,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常识,“并且你们细看这一根,软硬度、卷曲度也与其他毛发略有差别。”
他说完,等着大家点头认可。
但听着听着,大家的眼神更茫然了。
老法医看了秦鸣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再抬头看秦鸣,嘴唇嚅动了一下。
他很想告诉这位年轻的顾问,书上确实有写毛发横截面的知识,但那个知识点是用来在显微镜下比对已知样本和未知样本时用的,不是用来肉眼看瓷砖的。
人的肉眼分辨率是有限的,哪怕是视力最好的年轻人,在正常光线条件下也只能分辨出亚毫米级别的物体轮廓,而毛发的直径通常在零点零五到零点一二毫米之间,超过肉眼分辨率极限将近一个数量级。
小曲瞪大了眼,以自己镜片矫正后5.0的视力为凭,愣是没从中看出半点色号与卷曲度的差别。
绝对色感?恐怖如斯!小曲在心里给秦鸣贴上了一个标签。
老法医倒是没急着发表意见。他做了大半辈子法医,什么怪事都见过,知道有些人的眼睛确实跟开了挂似的。
比如以前他认识一个做珠宝鉴定的老前辈,能通过肉眼检测出材质极为接近的钻石中别家混入的次品。
秦鸣这种视力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秦鸣毕竟是有“顾问”这个。身份的。
他今天第一天到现场,敢这么信誓旦旦地指着一根头发说“这根不对”,要么是真有绝对的把握,要么就是拿自己的职业信誉在开玩笑。
而一个已经有了多件成功案例的人,不太可能干后一种事。
所以老法医没有多说什么,甚至都没有假手徒弟小曲。
他从物证箱里抽出一副新的手套,又从无菌取证盒里取出一把崭新的镊子和一个专用的纸质证物袋,亲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头发夹起来,装袋、封口,
然后在标签上写下一行字,又贴上了特殊颜色的标签。
既然秦顾问敢信誓旦旦,他就给这根毛提供点特殊优待,比如进入VIp的优先审核通道。
快则今晚慢则明早,就会有一份dNA比对报告出现在专案组的桌上。
他也好借此看看这位秦顾问的斤两。
他隔着护目镜看了秦鸣一眼,秦鸣迎上老法医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莫说少年志短,手搓神兽幼崽!》— 卡利姆诺斯岛的燕文鸾 著。本章节 第437章 那跟毛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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