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血与版的重量

苏天赐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而平稳，像是一只温顺的猛兽正在低吼。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沿着土路向前驶去，身后那些尸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女子苍白的脸上，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她的手还紧紧攥着那件外套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怕外套会突然消失，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息，远处青山如黛，白云如絮，一切都很平静，很安宁！！！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引擎声刚刚熄灭，丁力已经快步从门廊下迎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和手腕上一块老式的怀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他早就得到了手下兄弟的消息，知道自家大哥要从川沙县赶回来，从早上就开始在门口等着了，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

丁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旁，目光先是落在苏天赐身上，确认大哥安然无恙，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后座那个浑身狼狈的女子，微微一愣，但没有多问，这些年跟着苏天赐，他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别看。他的目光很快收回来，凑到苏天赐身旁，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正在沉睡的秘密！！！

“大哥，人在客房里休息。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医生守了一夜，说他命硬，那么重的伤还能挺过来，换了别人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苏天赐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刚从后座下来的女子身上。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红红的，头发凌乱，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惊恐了，多了几分安定，像是一只被收留的流浪猫，虽然还在警惕地打量着新环境，但至少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行了，你先给她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我去看一看那家伙。”苏天赐说着，转头看向那个女子，语气温和，“你跟着丁力去休息，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别客气！！！”

女子看着苏天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个男人要去看那个更重要的人，去处理更重要的事，她没有资格挽留，也没有理由挽留。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苏先生”，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然后跟着丁力向一旁的客房走去！！！

苏天赐大步流星地向别墅里走去，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他穿过门廊，推开别墅的大门，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是客厅茶几上那瓶百合花散发出来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显然是早上刚换的！！！

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和一个果盘，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而温馨！！！

许文强从楼梯上跑下来，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看到苏天赐连忙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又是惊喜又是紧张，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大人发落！！！

他昨晚一夜没睡，守在伤员床前，生怕出什么意外。好在那家伙命硬，挺过来了，他这才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毕竟这件事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能做主的范围，只能等大哥回来定夺！！！

“大哥！您来了！”许文强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人在里面，医生刚给他换了药，这会儿醒着呢！！！”

苏天赐点点头，在许文强的带领下向客房走去。别墅的客房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本来是给客人留宿用的，平时很少有人住，收拾得倒是很干净！！！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是碘伏、酒精、云南白药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些刺鼻，但在这间屋子里，这种味道代表着生的希望！！！

房间里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都是许文强从法租界的教会医院请来的，一个是外科圣手，一个是内科专家，在上海滩颇有名气！！！

他们看到苏天赐走进来，连忙迎上来，态度恭敬。他们不知道苏天赐是什么人，但能让许文强和丁力这么恭敬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大哥，伤势已经稳固住了，不过他失血太多，身体非常虚弱，需要静心修养。这几天不能下床，不能乱动，饮食要清淡，忌油腻辛辣。”外科医生摘下口罩，详细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苏天赐点点头，目光越过医生，落在那张宽大的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脸上还有几道擦伤，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血水浸透了，洇出大片的暗红色印记，像一朵朵开在雪地上的红花。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血污，那是战斗的痕迹，也是牺牲的印记！！！

那人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了那双沉重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又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看到那个刚走进来的年轻人，看到那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对他点头哈腰，看到那个救他的许文强对他毕恭毕敬，心里立刻明白了，这个人才是正主，是能做主的人！！！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不是害怕，是激动，是感激。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臂撑着床面，身体微微抬起，但胸口的伤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旁边的医生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别动！伤口刚缝好，不能动！！！”

那人终于放弃了挣扎，重新躺回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苏天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真是.........太谢谢兄弟的救命大恩了........”

苏天赐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没有说“不用谢”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这声谢谢太轻了，轻得配不上那些死去的兄弟，轻得配不上那些流过的血。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郑重！！！

“客气了。只要是打鬼子，我苏天赐都要帮帮场子的。你好好休息，在这里没有人敢找你的麻烦，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想，等伤好了再说！！！”

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是感激，是庆幸，也是释然。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他记得那些死去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在他面前，闭上眼睛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但他们没有后悔，没有一个人后悔！！！

“谢谢.......苏先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天赐摆摆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箱，皮箱是牛皮的，深黑色，边角包着黄铜，锁扣擦得很亮。皮箱的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带着一丝暗红！！！

那些血迹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有断手的那个小鬼子的，也有这个年轻人自己的，还有他那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这个小小的皮箱上，浸透了太多人的鲜血。

许文强看出了苏天赐的目光，连忙走过去把皮箱拿起来，双手递到苏天赐面前，毕恭毕敬，像在递交一件神圣的圣物，因为他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有多重要，关系着千千万万老百姓的生计，关系着大夏国的经济命脉！！！

苏天赐接过皮箱，放在膝盖上，手掌轻轻抚过皮箱的表面，能感觉到那些干涸血迹的粗糙质感。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皮箱。

皮箱里铺着一层黑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铜板。铜板不大，长宽不过二十多厘米，厚度不到一厘米，铜质细腻，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铜板的表面刻满了复杂的图案和文字，密密麻麻，细如发丝。那是法币的雕版，正面，孙中山先生的头像，还有“中央银行”“壹佰元”等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