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还造化于天地

药仙的状态相对好些。她是药神之体，掌枯荣之道，对于生死的感悟本就远超常人。

那威压虽强，其中却蕴含着魔神陨落时的极致死意与月翎神尊的无上生机，两者交织，反而让她有所领悟。她闭目而坐，周身气息忽明忽暗，时而枯败如秋叶，时而盎然如春草，正处在突破的边缘。

谷翎儿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小小的糕点，是楚玉之前偷偷塞给她的。那时候她正在听昊天讲述那段尘封的真相，心中杀意翻涌，几乎难以自抑。

楚玉什么也没说，只是趁谢临和药仙不注意，悄悄把这块糕点塞进了她的袖中，还冲她挤了挤眼睛。

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不管发生什么，先吃点东西。

谷翎儿咬了一口糕点。

是桂花糕的味道，甜而不腻，带着楚玉独有的手艺。她记得楚玉说过，桂花是他从五重天的一处废墟中发现的，那里曾经有一座宫殿，宫门前种着两株老桂树。

宫殿早已化为灰烬，老桂树却还活着，在那片死寂中倔强地开着花。他便将那些桂花收集起来，制成了桂花糖，时不时给她做些小点心。

小小的女童坐在石阶上，一口一口地吃着桂花糕，看着眼前三个拼命修炼的人。

她的金眸已经重新变回了灰色，此刻那双黑眸中，那些翻涌的怒火、冰冷的杀意、沉重的恍然，正在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

五千年的真相。

蚀日神帝的阴谋。

葬天魔主的野心。

昊天跪地时的泪水与忏悔。

还有那最后需要寻找的时间源石。

这些，都是她必须面对的未来。

但此刻——

她看着谢临咬牙苦撑的模样，想起了这一路走来不停磨砺自己，只为在谷翎儿需要时候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不停地磨砺，在生死间激发潜能。如今，他已经能在神魔威压下稳住剑心，剑意之中隐隐有超过前世剑神的凌厉的锋芒。

她看着楚玉将压力导入大地的笨拙方式，想起这个总是笑眯眯给她做饭的小师侄，明明刚修炼资质不算出众，却靠着日复一日的坚持，硬是将厚土承天诀修炼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从不抱怨，从不退缩，只是默默地做事，默默地修炼，默默地守护着身边的人。

她又看向药仙。这个一直如同姐姐般存在的女子，此刻周身气息越发玄妙。枯荣之道的真意，正在她身上缓缓显现。谷翎儿记得，当年在下界时，药仙在经过混沌神树重塑肉身后，就开始有了极其贴近药神之体的灵体。又在进入仙界古药神境后，彻底觉醒药神之体，那会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怪慈祥的……

“都是好样的。”

谷翎儿轻轻说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随即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她的情绪，在这片刻的宁静中，终于彻底平复下来。

蚀日神帝，要杀。

葬天魔主，要诛。

时间源石，要找。

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谷翎儿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她抬头望向这片灰暗的天空——九重天的天，永远是这样阴沉沉的，看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死寂与压抑。

九重天的危机，已经解了。

但仙界，一共有九重天。

第一重天到第五重天，在这几十年的努力中，已经只剩下四重天如今还没有彻底解决幽冥，但是有之前的布局，重见光明也是早晚的事。

第六重天，第七重天，第八重天——

这三重天，仍在苦苦支撑。

如今八重天是主战场，七重天和六重天基本上算是彻底沦陷，如何进行下一步还是一个问题。

而九重天，原本是仙界最接近神界的地方，也是当年大战的主战场之一。这里的魔气最重，死意最浓，几乎已成绝地。若不是昊天以造化源石为阵眼，将整重天的生机尽数抽取，用以镇压魔神，这里恐怕早已彻底崩塌。

如今魔神已死，造化源石归位。

那些被抽取的生机，是时候还回去了。

谷翎儿抬起小手，星髓玉盘自眉心浮现，悬浮于她掌心之上。

玉盘轻轻旋转，正面的五行源石流转着五色神光，背面的四颗源石——太阴、空间、混沌、造化——交相辉映。唯独最后一处空缺，仍在等待着时间源石的归位。

“造化。”

谷翎儿轻声开口，意念微动。

玉盘背面，那颗刚刚归位的造化源石轻轻一颤，随即绽放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初时微弱，随即越来越盛，渐渐从玉盘中脱离而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谷翎儿抬起另一只手，月华之力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一条银色的丝线，轻轻缠绕上造化源石。

“去。”

她轻吐一字。

造化源石猛地一震，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它飞向九重天的最高处，悬停于那片灰暗的天空正中。下一刻，无尽的造化之力自源石中喷涌而出，如同倾泻的银河，向着整重天的每一个角落洒落！

那力量所过之处，干裂的大地开始愈合，枯死的树木重新抽出嫩芽，干涸的河床涌出清泉，荒芜的山野浮现出点点绿意。那些被魔气侵蚀了数千年的土地，在造化之力的冲刷下，正一点一点地恢复生机。

但这还不够。

谷翎儿的小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她掌心中浮现的，是一团漆黑如墨的光团。

那是魔神死后留下的精元。

她杀魔神时，本可以将其彻底抹除，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但她在最后一刻，刻意留了一手。魔神的躯体被她轰碎，神念被她捏灭，但这团精元，她却留了下来。

因为这精元之中，蕴含着魔神五千年来从九重天掠夺的一切——生机、灵气、道蕴。这魔神被镇压于此，无法外出吞噬生灵，便将整重天的生机当成了自己的养料，一点一点地汲取。

可以说，这五千年来，九重天的死寂，有一半要算在这魔神头上。

如今，该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