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虞世南《出塞》

出塞

虞世南

上将三略远，元戎九命尊。

缅怀古人节，思酬明主恩。

山西多勇气，塞北有游魂。

扬桴上陇坂，勒骑下平原。

誓将绝沙漠，悠然去玉门。

轻赍不遑舍，惊策骛戎轩。

凛凛边风急，萧萧征马烦。

雪暗天山道，冰塞交河源。

雾锋黯无色，霜旗冻不翻。

耿介倚长剑，日落风尘昏。

赏析：

虞世南的《出塞》是一首气势雄浑的边塞诗，全诗以将领出征为主线，融壮志、豪情与边地风光于一体，既见军事谋略的深远，更显忠勇刚毅的品格，堪称初唐边塞诗的佳作。

开篇“上将三略远，元戎九命尊”，以“三略”（古代兵书）显将领谋略之深，以“九命”（周代最高官爵）彰元帅身份之尊，起笔便立起人物的雄才与地位，为全诗奠定庄重豪迈的基调。“缅怀古人节，思酬明主恩”则转入内心，将个人抱负与历史传承、君臣大义相连——追慕先贤的忠节，立志报答君主的知遇，让人物形象既有外在的威严，更有内在的精神支撑，境界顿生。

中间数句铺展行军与边地之景，笔力遒劲。“山西多勇气，塞北有游魂”以“勇气”赞士兵之锐，以“游魂”指来犯之敌，简笔勾勒出敌我态势，暗藏决战的张力。“扬桴上陇坂，勒骑下平原”则以“扬桴”（击鼓）写进军之威，“勒骑”（控马）绘行动之捷，“上陇坂”“下平原”的空间转换，尽显军队转战千里的气势。“誓将绝沙漠，悠然去玉门”更是掷地有声——“绝沙漠”的誓言见扫平敌寇的决心，“悠然去玉门”的从容显胜券在握的自信，刚柔相济，尽显将领风采。

再往下，诗人转而刻画行军的艰苦与边地的酷寒，以环境之恶反衬军心之坚。“轻赍不遑舍，惊策骛戎轩”写士兵轻装急行、无暇停歇，“惊策”“骛”字见行军之速、军情之迫；“凛凛边风急，萧萧征马烦”以“边风急”“征马烦”渲染边地的肃杀与行军的劳顿；“雪暗天山道，冰塞交河源”则以“雪暗”“冰塞”极写天寒地冻，道路艰险；“雾锋黯无色，霜旗冻不翻”更以“雾锋”失色、“霜旗”僵凝的细节，将严寒具象化，连兵器、旗帜都仿佛被冻住，足见环境之酷烈。这几句层层递进，以景写艰，却无半分颓唐，反而在极致的艰苦中透出“越是艰险越向前”的刚毅。

结尾“耿介倚长剑，日落风尘昏”，以特写收束：将领持剑而立，“耿介”二字直点其正直不屈的品格，即便在“日落风尘昏”的苍茫暮色中，身影依然挺拔如峰。这一幕既是战争场景的定格，更是人物精神的升华——无论环境如何险恶，征途如何漫长，那份忠勇与坚毅始终如长剑般笔直，如日光般明耀。

全诗从将领的谋略、心志，到军队的行进、边地的苦寒，再到人物的品格，脉络清晰，层次分明。语言苍劲有力，于叙事中见豪情，于写景中显精神，既展现了初唐国力强盛、军威远播的气象，也寄寓了诗人对忠勇之士的赞美，字里行间洋溢着积极进取的时代精神。

解析：

1. “上将三略远，元戎九命尊”

以“三略”（古代兵书，象征谋略）和“九命”（周代最高官爵，代表尊贵地位）起笔，既点出将领的军事素养与身份尊崇，又暗合“文韬武略”的特质——“远”字显谋略深远，“尊”字彰地位显赫，开篇便立起一个兼具智慧与威严的将领形象。

2. “缅怀古人节，思酬明主恩”

转入内心刻画：“缅怀古人节”是追慕先贤的忠勇气节，为人物注入精神根基；“思酬明主恩”则将个人抱负与君臣大义相连，让形象不仅有外在威严，更有“知恩图报”的温度，从“形”的塑造深入到“神”的丰满。

3. “山西多勇气，塞北有游魂”

以“山西”“塞北”的地域意象，勾勒边地环境。“勇气”赞士兵的锐不可当，“游魂”暗指来犯之敌，一正一反，既显我方士气，又点出边患未绝，为后续“出征”埋下合理性——正因其“有游魂”，才需“多勇气”者平定。

4. “扬桴上陇坂，勒骑下平原”

“扬桴”（击鼓进军）写进攻的昂扬，“勒骑”（控马缓行）绘行动的从容，“上陇坂”“下平原”的空间转换，既显地形多变，又暗喻军队能屈能伸的作战智慧——该进则猛冲，该稳则缓行，尽显军事行动的机动性。

5. “誓将绝沙漠，悠然去玉门”

“绝沙漠”的誓言见决心之坚，是“刚”；“悠然去玉门”的从容显底气之足，是“柔”。刚柔相济间，既写出扫平边患的壮志，又透出胜券在握的自信，让将领形象更显立体。

6. “轻赍不遑舍，惊策骛戎轩”

“轻赍”（轻装简行）写行军的敏捷，“不遑舍”（无暇停歇）显军情之急；“惊策”（急促挥鞭）、“骛戎轩”（驾战车疾驰）则以动态词语，强化进军的紧迫感，画面感十足。

7. “凛凛边风急，萧萧征马烦”

以“凛凛”“萧萧”的叠词，渲染边地的肃杀：“边风急”写环境之恶，“征马烦”写行军之劳，用自然环境与战马状态，侧面烘托士兵的艰辛，为后续凸显“坚韧”做铺垫。

8. “雪暗天山道，冰塞交河源”

以“雪暗”“冰塞”极写边地酷寒，将“艰苦”具象化——天山道被雪遮蔽，交河源头被冰堵塞，既见地形之险，更显行军之难，反衬军队“向险而行”的勇气。

9. “雾锋黯无色，霜旗冻不翻”

用“雾锋”（被雾气遮蔽的兵器）、“霜旗”（结霜的旗帜）细节，将严寒推向极致：连兵器都失了光泽，旗帜被冻得无法飘动，看似写环境酷烈，实则暗赞军队在绝境中仍屹立不倒的坚韧。

10. “耿介倚长剑，日落风尘昏”

以“耿介”（正直不屈）定人物品格，“倚长剑”显豪迈姿态；“日落风尘昏”的苍茫暮色，既为场景添悲壮感，又反衬出将领在昏暗中坚守的身影——即便环境混沌，内心的正直与信念依然如长剑般笔直，如日光般清亮。

句译：

1. “上将三略远，元戎九命尊”

大将军深谙兵书谋略深远，元帅身居高位尊贵无比。

2. “缅怀古人节，思酬明主恩”

追念先贤的忠勇气节，一心想报答君主的知遇之恩。

3. “山西多勇气，塞北有游魂”

太行山以西的将士们英勇无畏，塞北边境却有敌军游荡侵扰。

4. “扬桴上陇坂，勒骑下平原”

击鼓进军登上陇山陡坡，勒住马缰缓行走下平原。

5. “誓将绝沙漠，悠然去玉门”

立誓要扫平沙漠敌寇，从容不迫地奔赴玉门关。

6. “轻赍不遑舍，惊策骛戎轩”

轻装急行来不及停歇，扬鞭催马驾着战车疾驰。

7. “凛凛边风急，萧萧征马烦”

凛冽的边风呼啸急促，征战的马匹疲惫嘶鸣。

8. “雪暗天山道，冰塞交河源”

大雪昏暗了天山的道路，坚冰堵塞了交河的源头。

9. “雾锋黯无色，霜旗冻不翻”

雾气中兵器失去了光泽，结霜的旗帜冻得无法飘动。

10. “耿介倚长剑，日落风尘昏”

正直不屈地倚靠着长剑，夕阳西下，风沙弥漫天色昏沉。

全译：

大将军熟谙兵略深谋远虑，元帅身负九命尊贵无比。

追怀先贤的忠节傲骨，立志报答君主的知遇之恩。

太行以西的将士勇武过人，塞北边境却有敌寇游弋侵扰。

击鼓挥师登上陇山险坡，勒马控缰驰骋下平原旷野。

立誓荡平沙漠敌巢，从容奔赴玉门关戍边。

轻装疾行无暇停歇，扬鞭催马驾战车疾驰向前。

凛冽边风呼啸凛冽，征战战马疲惫嘶鸣。

大雪封蔽天山古道，坚冰堵塞交河源头。

迷雾中兵刃黯淡失色，结霜的军旗冻得无法飘动。

持剑而立坚守正直气节，日落时分风沙弥漫天地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