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宴后,咸阳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沈书瑶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暗涌。
端午宴后第三日,出门采买的阿萝回来了。
她把菜篮子往厨房一放,跑到沈书瑶面前,脸色发白,说话都带着颤音:“芸姑娘,外头……外头的人都在说国师府!”
沈书瑶心头一紧:“说什么?”
“说什么的都有!”阿萝急得直跺脚,“我刚出巷口,就被卖布的黄婆子拉到街角,凑着我耳朵问:‘听说国师府里,一到晚上就有神仙找国师和他师兄聊天喝茶,弹曲下棋……’”
沈书瑶眉头微皱。
“我说根本没那回事,晚上国师和他师兄在丹房炼丹药。黄婆子更来劲了,拉着我问:‘那长生不老药炼出来了?’”
阿萝越说越急:“芸姑娘,我怎么说她都不信!我说没有神仙,她说我瞒她;我说没有长生不老药,她挤眼睛说‘懂懂懂,这事不能往外说’。我……我真是……”
沈书瑶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谣言,迟早会给国师府惹祸。
芸娘在意识海里已经慌了:“书瑶姐姐,他们越传越夸张了!神仙聊天、长生不老药……万一传到秦始皇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沈书瑶没有回应。
她想起萧烬羽说过的话:秦始皇求长生,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任何与长生有关的东西,他都要得到。
如果让他以为国师府在偷偷炼长生不老药……
后果不堪设想。
“从今日起,府里的人少出门。”沈书瑶对阿萝说,“你也是,买了东西就回来,不要在街上久留。有人问你,就说不知道。”
阿萝连连点头,抱着菜篮子跑去了厨房。
沈书瑶站在后院,看着院中槐树被晒得打了卷的叶子,眉心渐凝。
端午宴后第七日,国师府大门紧闭。
沈书瑶站在后院,指挥下人们将端午前采买回来的物资归置妥当。
十五床青色被褥已经分派到各房,竹编席榻铺好了,陶碗陶盘整整齐齐码在厨房的架子上。八百斤松木炭堆在柴房,够用一阵子了。
阿萝在院中晾晒药材。端午前从集市买回的党参、黄芪、当归,加上老翁白送的紫灵芝,都需要趁着天晴晒透,才好收进药材柜。
几个瀛洲岛民各司其职——木匠在库房打柜子,铁匠在后院叮叮当当地敲打,织女坐在针线房门口染布,手中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切井然有序。
但沈书瑶知道,这只是表象。
芸娘在意识里嘀咕:“书瑶姐姐,我们是不是太小心了?”
沈书瑶在心中回她:“在咸阳,小心永远不会错。”
芸娘打了个哈欠:“这几天好安静啊。赵高没来找麻烦,陛下没召见,连胡亥都没来。”
沈书瑶回她:“安静,有时候比喧嚣更可怕。”
“你说得对。”芸娘叹了口气,“可我还是觉得闷得慌。以前在韩国,这时候该去郊外踏青了。”
沈书瑶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院门口。
林毅从外面回来,一身轻便深衣,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左右,确认无人,才走到沈书瑶面前,压低声音:“书瑶,城西那间废宅,我又去查了一次。”
沈书瑶抬眼:“有发现?”
“地道入口被封了。”林毅目光微沉,“有人知道我们去过。”
芸娘在意识里急了:“谁封的?赵高?还是那个老翁?还是楚明河的人?”
沈书瑶没有理会芸娘,看着林毅:“什么时候封的?”
“端午次日。”林毅说,“我检查过封土,是新的。对方动作很快。”
“能打开吗?”
林毅摇头:“能。但没必要。打草惊蛇。对方既然在防我们,我们越急,他们越藏得深。”
“那你在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出来。”林毅顿了顿,“或者等他们犯错。”
沈书瑶沉默片刻:“烬羽知道吗?”
“刚告诉他。”林毅说,“他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沈书瑶点头。萧烬羽的判断,她一向信服。
林毅看了她一眼:“你这几天有没有注意到府里有什么异常?”
沈书瑶想了想:“林娅最近出门的次数多了。”
“她去了哪里?”
“城东。每次都说去买针线。但每次回来,手里的包袱都不大。”
林毅眉头微皱,没有说什么。
芸娘在意识里嘀咕:“林姑娘不会有事瞒着我们吧?”
沈书瑶回芸娘:“不会。她可能是去见什么人。”
林毅转身要走,沈书瑶叫住他:“林毅。”
林毅停下。
沈书瑶斟酌着措辞:“林娅对你,不只是助手。”
林毅喉结微滚,神色未变,忽然说:“书瑶,你知道我在宫宴上为什么没有抽回手吗?”
沈书瑶一怔。
“林娅是我在瀛洲收编的手下。”林毅语气平淡,“在这个时代,我这个年纪,身边没有女眷反而惹眼。有她在,更方便我掩护身份。”
“那胡亥——”
“我故意让他看到的。”林毅打断她,“胡亥喜欢林娅,我知道。如果他不死心,秦始皇会杀了她。林娅是瀛洲巫女,陛下不会允许她入宫。”
沈书瑶沉默。
“林娅知道你的用意吗?”
“知道。”林毅垂下眼帘,“她比我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芸娘在意识里轻声说:“书瑶姐姐,林毅哥哥待林姑娘,是护她周全,不是儿女之情。”
沈书瑶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林毅转身朝前院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丹房内,萧烬羽坐在案前,面前摆着那只铜盒。
那只铜盒,端午宴前林毅从城西废宅带回来后,就一直放在丹房里。
盒上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既非先秦文字,也非未来公式。林毅打开过一次,投影出现后,铜盒就再也没有反应。
萧烬羽盯着铜盒,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你在想什么?”沈书瑶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在想这盒子是谁放的。”萧烬羽没有抬头,“林毅说,铜盒的能量频率和他左眼同源。这意味着放盒子的人,对林毅很了解。”
“楚明河的人?”
“有可能。”萧烬羽端起药汤喝了一口,“但楚明河不会亲自来。他派来的人,也不一定知道全部计划。”
“那老翁呢?”沈书瑶在他对面坐下,“他说楚明河的人在咸阳。会不会就是他?”
萧烬羽摇头:“不像。他如果是楚明河的人,没必要提醒我们。”
“那他是谁?”
萧烬羽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铜盒上,陷入沉思。
入夜,林毅回到国师府,没有先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去了丹房。
萧烬羽还在案前,盯着那只铜盒。
“这是巴寡妇清留给你的。”林毅将老翁给的那卷竹简放在案上。
萧烬羽看了一眼竹简,没有伸手去接。
“那老人撒谎。”他的语气很淡,“这不是巴寡妇清留给我的。”
林毅一怔。
“巴寡妇清在公元前220年已经病故。”萧烬羽抬起头,“临终前,我在场。”
林毅目光一凝。
萧烬羽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盒,放在案上。玉盒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公元前221年,我从7316年跃迁到秦朝。我追踪沈书瑶的残缺意识体信号而来。那道信号,落在巴寡妇清身上。”
林毅沉默地看着他。
“我找到她,跟随她进宫,因此与秦始皇结识。巴寡妇清病故前,同意让我收集她的意识体和基因。她信我,愿意让我带她回我们的时代复活。用她的意识体和基因,让她重生。”
林毅看着那只玉盒,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和秦始皇结识,是因为她?”
“也不全是。陛下敬重她,见她引荐一个‘方士’,便没有多问。”
“那这卷竹简——”
“是楚明河让他送的。那老人是楚明河的人。”
“楚明河在咸阳?”
“在。”萧烬羽目光深沉,“以我对父亲楚明河的了解,他在通过我们逼那个人现身。”
殿中安静了一瞬。
林毅和沈书瑶对视一眼,都没有追问。
萧烬羽说的是“以我对父亲的了解”——这是直觉,不是证据。追问也问不出更多。
林毅垂下眼帘,没有再问。
芸娘在意识海里轻声说:“书瑶姐姐,林毅哥哥听到你的名字,心里一定很难受。”
沈书瑶没有回应。
她看着案上的竹简和玉盒,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楚明河在咸阳,却不出面,只让老翁传话。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毅打破沉默:“那这只铜盒呢?会不会也是楚明河放的?”
“有可能。但不确定。”
“巴寡妇清的信里写‘咸阳有眼,东南有门。昆仑之约,不可失信。’第一句说的是赵高。后面三句呢?”
萧烬羽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楚明河在咸阳,和赵高有关。”
林毅目光一动:“你是说,楚明河在利用赵高?”
“或者赵高在利用楚明河。两者都有可能。”
城东义庄。
端午宴后,林毅又去了一次义庄。这次他检查得更仔细。
林毅站在徐婉的尸首前,左眼蓝光微闪。尸体保存完好,没有腐烂。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徐婉的右手食指,微微弯曲,指向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是义庄的墙壁。
墙上有字。
不是写上去的,是用指甲刻的。很浅,几乎看不清。
林毅蹲下,左眼拉近焦距。
墙上刻着四个字:“赵高灭口。”
林毅目光一凝。
徐婉在死前,用手指在墙上刻了这四个字。但她没有刻完——刻到“口”字时,凶手出现了,她被迫停手。
所以尸体旁的“高”字血迹,不是凶手写的,是徐婉自己写的——她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想写下“赵高”二字,只来得及写了一个“高”字起笔。
林毅站起身,将墙上的刻字仔细记下,然后用衣袖抹去。
他走出义庄,王贲在外面等候。
“有发现?”王贲问。
“有。杀徐婉的,是赵高的人。”
王贲脸色一变:“确定?”
“确定。”林毅没有解释太多,“徐夫人的尸体呢?”
“还在枯井里。仵作验过了,死因和徐婉一样,割喉。”王贲压低声音,“但徐夫人身上有另一个伤口。”
“什么伤口?”
“后脑。被人用钝器击打过。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人昏迷。”
林毅眉头紧皱。
徐夫人是先被打晕,再被割喉。而徐婉是直接被割喉——凶手对徐夫人更谨慎,说明徐夫人比徐婉更重要。
“徐夫人的孩子呢?”
“还在国师府。孩子什么都不知道,问他什么都不说。”
林毅点头:“继续查。赵高派去东海的人,走到哪里了?”
“端午宴后第三天,尸体在函谷关外的山沟里被发现。”王贲压低声音,“随行的财物被洗劫一空,看起来像山贼所为。”
“不是山贼。”
“不是。”王贲说,“伤口和徐婉、徐夫人一样,割喉。赵高派去的人,全死了。”
林毅沉默片刻。
赵高在灭口。他知道那些人会查到什么。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不要打草惊蛇。”
王贲领命而去。
林毅站在义庄门口,望着阴沉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傍晚,胡亥来了国师府。
他没有带内侍,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站在门口等通报。
沈书瑶出来迎接,看见胡亥站在门廊下,一身青色深衣,发冠束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急切。
“公子。国师在丹房,请随我来。”
胡亥点头,跟着沈书瑶往里走。
走到中院时,他忽然停下:“芸姑娘。”
沈书瑶回头。
“林姑娘在吗?”
沈书瑶心头一动,面上不露分毫:“林姑娘在库房整理药材。公子要见她?”
胡亥嘴唇微动,最终摇头:“不必。先见国师。”
沈书瑶点头,继续引路。
芸娘在意识里说:“他明明是来看林姑娘的,不好意思说。”
沈书瑶在心中回她:“他是公子,不能表现得太过。你少管闲事。”
芸娘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丹房内,萧烬羽正在调配矿石。看见胡亥进来,他放下铜勺,起身行礼。
“公子。”
胡亥连忙摆手:“国师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有事相告。”
萧烬羽请胡亥坐下,沈书瑶端来茶水,退到一旁。
胡亥接过茶碗,没有喝,压低声音:“父皇昨日召见了赵高。”
萧烬羽面色不变:“说了什么?”
“不知道。赵高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的表情。”
萧烬羽目光微动。
“还有呢?”
“还有——”胡亥犹豫了一下,“父皇问起了林毅。”
萧烬羽没有说话。
“父皇问赵高:‘林毅此人,可用否?’赵高说:‘可用。但不可尽信。’”
萧烬羽沉默片刻:“陛下怎么说?”
“父皇没有表态。但我走的时候,听见父皇对身边的内侍说:‘明日召林毅入宫。’”
殿中安静了一瞬。
沈书瑶心头一紧。秦始皇要单独召见林毅。
芸娘在意识里慌了:“完了完了,秦始皇要单独见林毅!他会不会说错话?会不会被赵高抓住把柄?”
沈书瑶没有回应,但手指微微收紧。
萧烬羽看着胡亥:“多谢公子相告。”
胡亥摆手:“国师救过我的命,这点消息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往门外瞟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起身告辞。
沈书瑶送他到门口。
胡亥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芸姑娘。”
沈书瑶垂首:“公子还有何吩咐?”
胡亥嘴唇微动,犹豫了很久,才说:“林姑娘……她还好吗?”
沈书瑶心中叹了口气,面上恭敬道:“林姑娘一切都好。公子挂念了。”
胡亥点头,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林毅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沈书瑶:“麻烦芸姑娘转交胡亥,就说是我送他的。”
沈书瑶接过,没有打开,点了点头,追了出去。
片刻后她回来,将空手摊开:“送到了。”
萧烬羽看着林毅,眉头微皱:“上校,知道我为什么尽量不与古人深交吗?”
林毅抬眼。
“因为我们是穿越者。尽量不要入历史,不与历史人物纠缠不清。”萧烬羽顿了顿,“你送给胡亥的竹简,万一被收藏流传下来,七十四世纪的东西出现在秦朝……”
林毅笑着打断他:“竹简我做过特殊处理。胡亥登基死后,上面的文字会自动消失。”
萧烬羽沉默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芸娘在意识里说:“他果然是来看林姑娘的。”
沈书瑶没有回应,转身回府。
秦始皇明日单独召见林毅,咸阳风云,一触即发。
《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 莲池幽月 著。本章节 第681章 暗流未止 各有筹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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