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被押进少府诏狱的消息,酉时三刻传到国师府。
传信的是苏昙手下那名高瘦下属。
他自骊山快马折返,坐骑累倒在府门之外,满身风尘狼藉,左臂旧箭伤早已结痂发黑。
萧烬羽神色平静开口。
“赵高以何罪名抓人?”
“擅闯皇陵。”那人喘息回话,“押解之人皆是赵高私兵,并非禁军编制。林先生被囚少府诏狱,不经三司会审,完全是他私自设下的囚牢。”
沈书瑶尚在返程途中,萧烬羽不等她归来,当即下令备车。
“国师,您身上旧伤未愈……”林娅轻声劝阻。
“无妨。”
他取来外袍束好衣带,车马即刻齐备。正要动身,府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动静。
赵高亲自登门,身后二十名甲士按刀随行。暮色沉降,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阴沉。
赵高手捧锦盒,面上挂着温和笑意。
“国师大人,陛下龙体违和,命臣前来求取一枚延寿丹药。听闻您新一炉丹药已然炼成?”
萧烬羽昨日确实炼出一炉温补丹丸,药性平和,色泽鎏金纯粹,绝非虚妄的长生丹药。赵高刻意登门索要,用意本就不纯。
“大人稍等。”他转身走入丹房,取一枚丹药放入锦盒。
赵高接过锦盒,笑意更深。
“国师可知,林毅出事一事?”
“已然知晓。”
“心中全无顾虑?”
萧烬羽抬眸淡淡看向他。
“赵大人不妨直说来意。”
“并无别事。”赵高将锦盒收入袖中,“只是提醒国师,咸阳朝堂暗流汹涌,一步踏错,便会引火烧身。”
说完便转身离去,甲士紧随其后尽数撤离。
萧烬羽立在府门前,目送一行人消失在暮色深处,脸色骤然沉下。
“来人,即刻备车入宫。”
咸阳宫,帝王寝殿。
始皇倚卧床榻,面色潮红,额间布满细密冷汗,精神萎靡不堪。
午后赵高进献丹药,谎称是萧烬羽亲手炼制,可固本培元、调养龙体。始皇素来信任国师,不曾多疑便直接服食。
丹药入腹不仅没能舒缓不适,反倒令他头昏目眩,四肢酸软无力。
“来人。”他气息虚弱,“传太医入殿。”
内侍惶恐奔走而出。
廊下阴影之中,赵高神色如常。身侧立着一名黑衣男子,气宇清俊绝尘,眉眼轮廓与萧烬羽有着八分相似,气质冷冽疏离,周身自带一层诡谲寒意。
“楚先生手段果然高明。”赵高低声低语。
楚明河唇角浅扬。
“丹药确实出自国师府,只是我暗中添了一味异药,全程避开萧烬羽耳目,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若是陛下追查丹药源头……”
“炼药之人是萧烬羽,进献之人是你。一旦龙体有损,朝野上下只会疑心国师用心不纯。”
赵高脸色骤然一变。
“你此举是要嫁祸于人。”
“不过提前布局罢了。”楚明河轻拍他的肩头,“陛下性命无忧,只需静养数日便可痊愈。这段时日,你筹划的事,切莫延误。”
赵高沉默片刻。
“林毅,我已经拿下。”
“很好。”楚明河转身欲走,“逼他开口,我要集齐碎片的全部线索。”
“若是林毅宁死不从?”
楚明河头也不回,语调冷薄。
“赵高执掌天下三十七类刑具,总有办法撬开人的嘴。”
寝殿之内,太医跪伏榻前,指尖止不住发颤。
“陛下,您体内被人下了阴柔慢毒。”
始皇猛然睁眼,目光寒厉刺骨。
“毒?”
“此毒药性缓和,不会即刻夺命,只会日渐损耗精力,使人昏沉乏力。长期摄入,必会伤及根本。”
始皇强撑着坐起身,语气冷冽刺骨。
“丹药从何处得来?”
殿内内侍齐齐跪地,惶恐回话。
“丹药由赵高大人送来,声称是国师亲手炼制。”
“传萧烬羽即刻入宫。”
“陛下,赵高还在殿外候命,是否先行传唤……”
“传萧烬羽!”始皇一掌拍落案几,竹简散落一地。
萧烬羽赶到时,寝殿外早已围满朝中大臣。
赵高、李斯、王贲、蒙毅尽数在场,各色目光落在他身上,混杂着担忧、观望与漠然。
赵高主动上前。
“国师来得正好,陛下正等候你入内回话。”
萧烬羽视而不见,径直推门走入寝殿。
始皇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神依旧锐利逼人。
“萧烬羽,你进献的丹药,为何暗藏异状?”
萧烬羽屈膝跪地,额头轻贴地面。
“陛下,今日我从未差人进献任何丹药。”
“赵高禀奏,此丹为你新炼,特意托他代为呈上。”
“我昨日虽炼有温补丹药,却从不托外人转送。历年送入宫中的丹丸,皆是我亲自入宫,当面试药,待陛下查验无误才会留下。我若心存歹念,绝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行事。”
“赵高。”始皇沉声唤道。
赵高快步入内,与萧烬羽并排跪地。
“臣在。”
“如实交代丹药来历。”
赵高神色不变,取出袖中锦盒高高举起。
“此丹取自国师府,今日我登门取药,亲眼看见国师亲手封存,殿中内侍皆可作证。”
萧烬羽侧眸看向他。
“我交付丹药时,便是这只锦盒?”
“正是此物。”
“你当时可曾当场开盒查验?”
赵高一时间语塞。
“国师亲手交付,臣自然信得过,未曾查验。”
“如此说来。”萧烬羽抬头直视始皇,“锦盒之内的丹药是否为我当日封存之物,赵高无从证实。”
赵高面色微沉。
“萧烬羽,你莫非是在暗指我私自调换丹药?”
“我不敢随意揣测,只陈述实情。我封存的丹药通体鎏金,陛下服食的丹药色泽暗红,分明被动过手脚。”
始皇捏起半枚残留的药渣,凑近烛光细看,色泽果然暗沉泛红。
“赵高,你还有何解释?”
赵高后背渗出冷汗,强作镇定。
“臣怀疑是国师炼药出错,害怕受到责罚,便刻意嫁祸于我。我忠心侍奉大秦,绝无半点谋逆之心。”
“我炼丹多年,从未出过差错。”萧烬羽从容反驳,“若是真有疏漏,我自会请罪领罚,不会刻意推诿。”
“丹药经由你府中流出,无论缘由如何,你难辞其咎。”
赵高俯身叩首。
“臣认罪。”
“削职三级,罚俸一年,闭门思过,禁止踏入皇宫半步。”
赵高身形一僵。
“陛下……”
“你莫非不服裁决?”
“臣,遵旨领罚。”
始皇随即看向萧烬羽。
“丹药出自国师府,你同样需要受罚。”
萧烬羽垂首应声。
“臣甘愿领罪。”
“禁足国师府,无陛下旨意不得外出,等候后续彻查。”
“臣遵旨。”
二人一同退出寝殿,殿外百官尽数听闻处置结果。
李斯面无表情,王贲眉头紧锁,蒙毅神色沉静。
赵高擦肩而过,压低声音冷笑。
“国师城府深沉,今日算你险胜。但林毅还在我手中。”
萧烬羽没有回应,缓步走出宫门。
坐入马车之中,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心生畏惧,连日旧伤消耗,再加上殿中长久跪立,体内能量早已透支。
他绝不能倒下,少府诏狱之内,林毅还在苦苦支撑。
少府诏狱深处。
林毅被铁链锁在冰冷青石板上,四肢戴上厚重桎梏,胸口压着百斤石锁。
这是秦时特制的压胸刑罚,不伤皮肉筋骨,却会压迫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刺骨。
体内植入的芯片持续监测身体状态,心率紊乱不稳。右耳暗藏的监听装置微微发烫,赵高正在全程监视囚牢动静。
林毅全然不在意,神色平静如常。
厚重铁门缓缓推开,火光裹挟着阴冷气息涌入牢中。脚步声沉稳缓慢,牢内只进来一人。
赵高挥手屏退所有狱卒,亲手关上铁门,彻底隔绝外界。
他没有携带刑具,独自坐在石锁之上,静静望着林毅,沉默良久。
“林先生。”他放缓语气,褪去平日阴狠,“当年你我同船渡海去往瀛洲,那段过往,你还记得吗?”
胸腔重压之下,林毅难以开口,只是安静看向他。
赵高抬手示意狱卒挪开石锁。重压骤然散去,林毅大口喘息,胸腔阵阵灼痛。
“自然记得。”他嗓音沙哑。
“那数月海上漂泊的日子。”赵高背靠石壁,望向牢顶黑暗,“你传授行军兵法,为胡亥讲解古籍典故。每到夜幕降临,你便站在甲板上辨识星象,那是我半生之中,为数不多安稳清净的时日。”
林毅默然不语。
“身居咸阳朝堂,所有人惧怕我、忌惮我。世人敬畏的从来都是我手中的权力。唯独你不同,初见之时便不卑不亢,始终将我视作寻常之人。”
林毅低声开口。
“你本就是寻常人。”
赵高微微一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
“寻常人?这座皇城之中,从来没有人这样看待过我。”
他起身踱步,随后蹲在林毅身前,语气格外恳切。
“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审讯问罪。我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归顺于我,与我并肩行事?”
“萧烬羽能给你的一切,我都能给到。他护不住你的地方,我可以全权庇护。不必屈居人下,不必受人约束。只要你点头,今日牢狱之苦一笔勾销,往后你我在朝堂相互照应,各取所需。”
林毅沉默许久,缓缓作答。
“昔日同舟共渡,你我也算患难之交。我认可你的才干,也明白你诸多身不由己。但烬羽是我同门师弟,师门规矩不可破。你我私交归私交,立场归立场,从来泾渭分明。”
赵高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起身后退,目光冷冽俯视。
“私交立场分得如此清楚。很好。”
他走向牢门,脚步停顿,没有回头。
“不愿与我同道之人,皆是我的敌人。”
铁门开合落锁,赵高大步离去。
林毅躺回冰冷石板,望着无边黑暗。
他清楚,这句告诫不是恐吓,而是实打实的决断。
次日清晨,赵高再度亲临诏狱。
狱卒分列两侧,炭火熊熊燃烧,烧红的铁钳泛着刺眼寒光。
昨日的感慨与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一贯的阴狠冷漠。
“林先生,可想明白了?”他慵懒倚靠石锁,“愿不愿意写下供状。”
林毅沉默不应。
“我的耐心有限。”赵高握紧灼热铁钳,“执意不肯配合,我便剜去你的左眼。我倒要看看,你那双能看破异相的眼睛,失去之后,还剩多少傲骨。”
林毅望着通红的铁钳,忽然低声发笑。
赵高眉头紧蹙。
“你在笑什么?”
“我笑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操控的棋子,深陷棋局,浑然不知。”
赵高手腕骤然一顿。
“楚明河暗中挑唆你动用酷刑逼供,咬定碎片在我身上,却刻意隐瞒全部真相。他真正的目的,是借你的手重创国师府,让我们两方势力互相损耗。待到两败俱伤,唯有他能坐收全部好处。”
赵高凝神思索,神色渐渐沉冷。
楚明河样貌清俊绝尘,心思深沉难测,城府远超常人。巴夫人在世时,他便暗中勾结六国残余势力,多年隐忍布局,眼线遍布整座咸阳。
自己一直将对方当作可靠盟友,到头来,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就算你所言属实。”赵高将铁钳丢回火盆,“碎片一事,你如何解释?”
“碎片确实存在,却不在骊山。楚明河故意散播假线索,挑起各方纷争,只为借乱世掩盖自身图谋。”
赵高来回踱步,神色凝重。
“真正的碎片,藏在何处?”
“琅琊台。”
赵高猛然止步。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刻意撒谎?”
“你大可派人前往琅琊台探查。海底布有上古禁制,一探便知真假。若是我说谎,三日之后,你再降罪于我,为时不晚。”
赵高深深凝视他片刻。
“好。我即刻派人赶往琅琊台。三日为期,若是查无此物,你该清楚自己的下场。”
他转头吩咐狱卒。
“换一间干净囚室,按时供给饮食。此人暂且留命看管。”
铁门落锁,囚牢重归死寂。
林毅闭目调息,短暂安稳不过是假象。
赵高需要留着他当作人质筹码,才会暂时收手。琅琊台本就没有碎片踪迹,三日期限一到,谎言揭穿,所有怒火都会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黑暗之中,他默默默念。
烬羽,尽快想办法赶来,我撑不了太久。
国师府内。
萧烬羽被禁足府中,无法外出,却另有隐秘联络之法。
“林娅。”他静坐丹房,掌心平放一枚古朴铜铃。
少女悄然现身。
“属下在。”
“你能否感知到林毅的气息?”
林娅闭目凝神感知片刻,眉头微蹙。
“气息微弱但尚且稳固,方位城西,距离此处三里。”
“正是少府诏狱,人还活着。”
他握紧铜铃,双目轻阖。左眼浮出一层淡蓝色微光,比往日黯淡不少,勉强催动秘术。
铜铃在掌心微微震动,无形的意识信号穿透层层阻隔。
“林毅。”
囚牢之中,林毅骤然睁眼。耳畔没有任何声响,意识深处,清晰传来熟悉的联络讯号。
“烬羽?”
“是我。诏狱防备严密,不便久言,我简单告知你几件事。其一,赵高派人前往琅琊台的动向我已知晓,会让苏昙暗中拦截,传回虚假消息,为我们拖延时日。其二,王贲与蒙毅早已察觉异常,陛下查清你被捕所用的,是伪造圣旨。其三,你的伤势如何,能否继续支撑?”
“无碍,赵高暂时不会下死手。”
“凡事以保命为先。假意周旋,不要硬碰硬。你的安危,远比一切谋划重要。”
“我明白。”
萧烬羽正要继续叮嘱,掌心铜铃光芒骤然熄灭,左眼灵光消散殆尽,体内能量彻底枯竭。
他倚靠椅背,眼前阵阵昏沉,缓缓闭上双眼调息。
咸阳城外,夜色笼罩官道。
沈书瑶连夜驱车返程。自骊山动身时夜色已深,她催促车夫日夜赶路,一心只想在破晓之前赶回咸阳。
芸娘的意识在识海中满是焦灼。
“书瑶姐姐,林毅哥哥被抓,烬羽哥哥又遭禁足,眼下该如何是好?”
“先回城落脚,再慢慢商议对策。”
“赵高心思阴狠,万一强行对林毅哥哥用刑……”
沈书瑶没有答话,指尖轻轻摩挲怀中的铜制秘器。那是巴夫人遗留的传信物件,能够连通国师府,却无法穿透诏狱的隔绝结界。
她清楚这段历史的最终走向,时代大势难以更改,却执意想要护住身边之人的性命。
“芸娘,你还记得苏昙说过的话吗。跨界穿梭从来没有捷径,每一次时空辗转,都要背负对应的因果。我们意外落入这个时代,欠下的牵绊与业债,终究需要亲自了结。”
芸娘沉默许久,轻声回应。
“我不懂这些复杂因果,只知道你们皆是良善之人,不该被困在这座孤城之中,受尽磨难。”
沈书瑶不再多言,马车在夜色里飞速前行。
远方咸阳城墙的轮廓隐约浮现,这座困住他们七年的城池,不知还要束缚众人多久。
翌日清晨,咸阳宫。
王贲彻夜未眠,早已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赵高下毒留有余地,只为损耗帝王体魄,借着朝堂混乱审讯林毅、追查碎片,趁机铲除朝堂异己。
“通武侯,陛下传你入殿回话。”内侍快步前来通传。
王贲整理好朝服,稳步走入正殿。
始皇气色稍有缓和,依旧体虚乏力,倚靠御榻,案前堆满奏折竹简。
“王贲,朕听闻,昨夜你曾去往国师府?”
“臣听闻国师府突生变故,特意前去探望。”
“你与萧烬羽素来没有交集,何必特意拜访?”
“臣与国师无私交。”王贲跪地叩首,“登门只为问清缘由,林毅奉圣旨勘察骊山,为何会被赵高私自抓捕囚禁。”
始皇眸光一沉。
“林毅擅闯皇陵,赵高以少府职权处置,有何不妥?”
“陛下,林毅行事全程持有圣旨。赵高抓捕当日,出示的却是伪造圣旨,印玺纹路、制式全都不合规制。”
整座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伪造圣旨?”
“句句属实。”王贲取出竹简呈上。
始皇展开阅览片刻,怒极摔落竹简。
“赵高!”
殿内内侍尽数跪地发抖。
“传朕旨意,即刻缉拿赵高,交由廷尉严加审讯。少府诏狱所有囚犯,统一移交廷尉府管辖。”
“陛下,赵高已于昨夜子时,带领私兵自西门出逃,如今下落不明。”
始皇猛然起身,怒色翻涌。
“为何不报?”
“追兵早已派出,已然错失最佳时机。”
始皇一拳砸在案几之上,木案碎裂开裂。
“定然是楚明河暗中出手庇护。那人容貌与萧烬羽八分相似,心机阴诡莫测,若无他暗中谋划,赵高绝无轻易脱身的机会。”
“陛下,林毅还被困在少府诏狱。”
“即刻命蒙毅前往诏狱救人,务必保下林毅性命。解除萧烬羽禁足,如今乱象丛生,唯有他通晓天外异事。”
“臣遵旨。”
少府诏狱之内。
林毅被转入干净囚室,铺有干草被褥,饮食供给齐全。
赵高临走前送来三餐,他尽数吃下,唯有养好体力,才能熬过眼前危局。
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兵器碰撞之声。
“何人敢私闯诏狱?”
“廷尉府奉旨行事,全面接管少府诏狱!”
“赵高大人早有严令,无他手谕,外人不得入内……”
“赵高已然畏罪潜逃!陛下圣谕下达,尔等胆敢抗旨不从?”
牢门锁链接连响动,一间间囚室尽数打开。
林毅的牢门被缓缓推开,蒙毅手提灯笼立在门前。
“林先生,我奉陛下旨意,接你离开此地。”
林毅缓步走出囚牢。
“赵高逃走了?”
“连夜出城,踪迹全无。此事必然是楚明河一手策划,此人清俊冷冽,常年隐于幕后,放走赵高,只为转移朝野视线。”
林毅眉头紧锁。
“他的目标,恐怕是骊山。”
“国师早已预判到这一步,路上再细说详情。”
国师府门前。
萧烬羽立在石阶之上,望着晨光笼罩的咸阳宫。
沈书瑶半个时辰前连夜赶回,冲进丹房确认他安然无恙,积压多日的担忧瞬间化作热泪。
“我无碍。”萧烬羽轻声安抚,“林毅很快就能平安回来。”
“赵高如今身在何处?”
“已经逃出咸阳。此人不过是一枚弃子,用来牵制朝堂注意力。楚明河真正的图谋,马上就要浮出水面。”
萧烬羽取出木匣中的骊山墓道旧照,平铺在桌案上。
“你看这里。”
沈书瑶俯身细看,照片角落藏着一行极小字迹,凝神辨认许久,缓缓读出。
“骊山之秘,非在棺中,而在棺下。”
“棺下究竟藏着什么?”
萧烬羽神色凝重。
“天外秘物的第三块核心碎片,从来不在琅琊台,那都是楚明河放出的虚假消息。真正的碎片,深埋始皇陵地宫之下。
他刻意散布谣言混淆视线,借着朝堂动乱遮掩行踪,真正的目的,是图谋大秦先祖陵寝。”
沈书瑶脸色骤然发白。
始皇陵征集七十万民夫,历时三十八年修筑而成,机关密布,禁制重重。此地是大秦龙脉根基,一旦遭到窥探破坏,必定掀起无尽祸乱。
“我们眼下该如何应对?”
“即刻赶往始皇陵。”
“你还在禁足期间,不能私自离府。”
萧烬羽展开一卷密旨,字迹简短,是王贲凌晨暗中送来。
陛下口谕,解除国师禁足,即刻入宫议事。
“赵高叛逃,朝野动荡。陛下急需有人查清碎片来历与楚明河的真实目的,放眼整个咸阳,只有我能做到。”
他语气沉缓。
“这一次,恐怕要以身涉险,正面抗衡强敌。”
沈书瑶望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忽然想起七年前末日崩塌的那一夜。
浩劫降临,世人争相逃命,唯有萧烬羽守在跃迁舱前,拼尽全力护送所有人逃离,唯独将自己留在绝境之中。
“烬羽。”沈书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往后所有风雨,我陪你一同面对。不要再独自扛下所有磨难。”
萧烬羽静静凝望她许久,轻声应声。
“好。”
咸阳宫正殿。
始皇端坐御座,面色阴沉肃穆。
李斯、王贲、蒙毅、冯去疾等朝臣分列两侧,萧烬羽解除禁足,立于大殿之中。
“赵高叛逃出城,在诏狱私刑逼审林毅。你们可知,他不惜铤而走险,执意追查的东西是什么?”
殿内百官沉默无言。
“此物名为碎片,来历诡异神秘,多方势力争相抢夺。”
始皇目光落在萧烬羽身上。
“国师,你知晓其中内情?”
“陛下,臣略知一二。”
殿内响起一阵哗然,始皇抬手压下所有动静。
“据实回话。”
“碎片是天外坠落的异宝,最初落于骊山一带。世间传言,集齐三块碎片,便能窥见长生奥秘。”
始皇眸光骤然收紧。
“长生?”
“不过是世人谣传,我从未见过实证。但可以确定,赵高与楚明河,都在疯狂搜寻碎片下落。
楚明河刻意放出假线索扰乱视听,容貌清俊出尘,与我相貌相近,心性却阴狠诡谲,他的最终目标,直指始皇陵。”
始皇脸色剧变。
“先祖陵寝?”
“正是。”
李斯率先开口反驳。
“陛下,国师所言毫无凭据,仅凭揣测便断言有人图谋皇陵,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萧烬羽淡然回应。
“楚明河盘踞咸阳七年,暗中培植势力,党羽遍布朝野内外。等到祸事爆发再去查证,一切都来不及挽回。”
始皇抬手制止二人争辩。
“你老实告知,长生之说,是否当真?”
“我无法定论。但我可以确定,能够稳固大秦江山、守护朝堂安稳的,绝不会是野心勃勃的赵高,与心机叵测的楚明河。”
始皇深深凝望他片刻,缓缓露出一抹沉敛笑意。
“好。朕信你。”
他端坐御座,沉声下达旨意。
“即日起,国师萧烬羽全权掌管碎片追查一事,朝野人手、府库物资尽数优先调配。林毅擅闯皇陵之罪,即刻赦免。
命王贲率领五千精锐,奔赴始皇陵加强守备,无朕亲笔圣旨,任何人不得靠近陵区范围。”
“臣,遵旨。”王贲躬身领命。
“退朝。”
国师府内。
蒙毅亲自护送林毅归来。满身皮肉外伤,好在没有伤及筋骨,不算重伤。
赵高仓促出逃,来不及动用重刑折磨。
沈书瑶为他上药包扎,忍不住低声责备。林毅神色平和,淡淡一笑。
“赵高行事虎头蛇尾,终究难成大事。”
“你还有心思说笑。”沈书瑶指尖微微用力,林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收敛笑意。
萧烬羽从宫中归来,面色愈发苍白疲惫。独自静坐丹房闭目调息,指尖无意识轻叩桌沿。
林毅走入丹房,相对落座。
“陛下最终如何定夺?”
“授权我全权追查碎片。只是碎片的形态、用处、隐藏规律,我所知依旧有限。”
“巴夫人留下的线索,再无其他提示?”
“只留有一句骊山之下藏真棺,没有提及地宫隐秘。”萧烬羽取出照片递出。
林毅接过细看,低声念出那句暗语。
“骊山之秘,非在棺中,而在棺下。地底究竟藏着什么?”
“无从探查。但楚明河一清二楚。那人与你师弟容貌八分相似,却是藏在暗处最大的隐患。”
“接下来如何布局?”
萧烬羽起身望向窗外,远山连绵起伏,骊山轮廓隐约可见。
“即刻赶赴始皇陵,抢占先机。不必贸然深挖陵寝,只需严密驻守设防。
楚明河必定铤而走险,我们就地拦截。借着守陵的名义暗中勘察,静待对方主动现身。”
“你一直在赌。”
“自从意外坠入这个时代,七年岁月,步步皆是博弈。赌众人平安,赌身边之人安稳,赌终有一日,能找到重回故土的路。”语声沉了几分,“七年博弈,我从未输过。”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林毅起身,“我即刻联络各方人手,布下层层防备。”
“务必小心楚明河的手下。那人外表孤高清冷,手段狠辣莫测,麾下之人皆修习异术,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我自有分寸。”
林毅走出丹房,沈书瑶静立门口,手中紧紧攥着贴身的香囊。
“他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他说,这七年来,一直在赌。”
沈书瑶低头看着掌心香囊,心绪沉沉。
“七年前末日降临,他便独自一人扛下所有。故土沦陷难归,故人接连离去,自身力量日渐消耗。这场漫长的赌局,他从来没有真正赢过。还有那个与他八分相似的楚明河,蛰伏暗处虎视眈眈,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
“往后。”林毅语气坚定,“换我们与他并肩同行,共赴前路所有险境。”
沈书瑶缓缓点头,攥紧香囊,目光愈发坚定。
《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 莲池幽月 著。本章节 第687章 狱锁孤臣 殿定乾坤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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