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靥鸺始魔更清楚,新培养的魔圣需要时间成长。
需要躲过九魔圣的窥探伺机暗杀,需要在自己的庇护下悄悄完成从合体到大乘的蜕变。
所以他格外小心,将每一缕本源印记都用黑雾层层包裹、分散藏匿在三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之地。
三足鼎立,三方都在拼命扩军。
诡异和平!这是姜文哲亲自为当前态势取的名称。
正在以一种魔界从未经历过的恐怖效率,推动着三方战力同时快速增长。
而这种增长注定会在某个临界点将所有压力一齐释放,到那时和平的假象将瞬间崩塌。
整个魔界都会被卷入一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大战都更惨烈的混战。
但至少在此刻,每一方都在贪婪地吸食着这份和平的养分,试图在平衡被打破之前多吃一口、再多长一寸爪牙。
桥头堡的城墙上,姜文哲端着茶杯目送周铁的巡逻队出城。
夕阳,如果魔界的惨白光斑也能叫夕阳的话。
阳光把他和身后霁雨霞并肩而坐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越过雉堞边缘投在黑色大地上,像两柄被人从剑鞘里抽出一半的剑。
“师祖,你说三千年够不够?”
霁雨霞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汤面上的白毫,然后抬起眼帘望向远处正在沙盘前操演炮艇战术的年轻修士。
那些人大多数是最近一批从人界轮换过来的新兵,还没来得及在魔界打一场真正的仗,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紧张、期待与在和平气氛下不易察觉的焦灼。
她收回目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宗门还刚刚建立时。
自己的弟子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满脸不让人省心的笃定。
“够不够,都得够。”
霁雨霞说:“不过,三千年应该够你修炼到大乘期了吧。”
姜文哲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若是自己愿意,现在就能突破合体期的桎梏晋阶大乘。
可是人族修仙文明,不过是刚刚接触到合体期而已。
自己需要收集到足够多的合体期修炼心得,为人族修仙者指明前路。
姜文哲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底残留的茶叶渣倒进城墙下的茶树丛里,然后站起身向石室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七个正缓慢移位的太阳。
它们的亮度仍然没有恢复到靥鸺始魔第一次苏醒前的水平,灰紫色的云层在日光边缘被扯成细丝,像碎在天边没有完全弥合的疤痕。
姜文哲忽然意识到,在自己忙于人界大练兵的这段日子。
魔界各方的斥候活动区域虽然大幅收缩,但神识观测密度其实在暗中增加。
不是盯桥头堡,而是盯彼此。
那些回缩到圣地外围的巡逻队并不是在偷懒,而是在重新编制。
将原本用于领地扩张的魔帝魔君收拢回来,转为监视其他圣地动向的暗哨。
每一方都把耳朵贴在对方的墙根下,端着已经搭上弓弦的箭却迟迟不敢松开拉弓的手。
紧绷,但是不动。
就像三角形里每一条边都在承受压力,但每一条边也都在把压力传导给另外两条边,最后整个结构以一种微妙而稳定的方式维持着平衡。
收回目光,低头在刚收到的情报汇总下面写了一行字。
笔迹很轻,但落墨时没有一丝犹豫:“诡异和平,我为人族争取的第一张扩军牌......打好它。”
文钊的因果图摊开在石桌上,占据了整整半张桌面。
这幅图不是静态的,而是活的。
数以万计的因果线在暗灰色的阵纹底面上缓缓流动,像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深潭里无数条发丝般纤细的游鱼。
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魔帝或魔祖的因果锚点,而这些锚点的亮度在过去一年多里发生了极其微妙的规律变化。
魔帝们的因果线在集体变粗,魔祖们的因果线在集体变亮。
“你看到了吗?”
文钊指着图上北部的力山圣地区域:“力尊手下原本只有十一位魔祖,但过去半年里。”
“这片区域新增了两道粗线,不是外来的,是从魔帝巅峰新晋突破的。”
“力尊在培养自己的嫡系高阶战力,而且效率很高。”
姜文哲俯身细看,那两道新增的粗线在因果图上的位置紧挨着力山圣地核心。
因果锚点与力尊本人的因果线呈紧密缠绕状态,这说明新晋魔祖对力尊的忠诚度相当高,很可能是被力尊用本命神通亲自催化突破的。
这种催化方式对魔帝的消耗极大,十个人里面未必能活下来一个,但在魔界从来不缺愿意拿命换突破的亡命之徒。
“不止力尊。”
姜文哲的手指移向图的东南角,那里是血海圣地的范围。
“血屠手下也多了至少一道新魔祖线,而且这条线的缠绕方式和其他魔祖不太一样。”
“老魔祖的因果线是直接连接血屠的,但这条新线先是绕了一下才连过去,中间隔了一个中转锚点。”
“这说明血屠不是在亲自培养,而是设立了一个专门的培养机构,可能是一支由老牌魔祖组成的‘教官团’。”
文钊微微点头,手指在图上一划,将焚天狱、冰渊、裂空峡等几个圣地区域依次放大。
每放大一处,都能看到类似的变化。
魔祖数量在缓慢但稳定地增加,低阶魔族的因果线在被大规模收束。
这意味着圣地在将散落在外的低阶魔族集中起来,进行统一筛选和训练,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放任它们自相残杀、在无序中天然淘汰。
“九魔圣全部进入扩军状态了。”
文钊总结道:“而且他们的扩军方式有一个共同特点,全部在圣地内部进行。”
“不对外扩张,不互相侵犯。”
“放在上一世,这就叫军备竞赛。”
姜文哲站直身,双手撑在石桌边缘,目光在因果图上扫了整整一圈。
然后问了一个问题:“那么,靥鸺呢?”
文钊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眉心因果核心骤然加快了运转速度。
石桌上方升起了另一幅更为立体也更加灰暗的因果投影。
在九位魔圣的暗紫色光团之上,最高处那颗黑色光团依然裹在一团浓雾里,因果线无法穿透。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黑色光团周围多了三道极细、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新因果线。
它们连接着三个尚未完全形成的因果锚点,锚点的形态还很模糊。
但其属性特征文钊曾经在魔圣的因果线上见过同样的纹理,那是大乘级存在的因果线独有的纹理。
文钊的声音在石室里显得格外平静而冰冷:“靥鸺在培养新的魔圣......。”
石室里沉默了片刻,姜文哲慢慢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
那是他之前鏖战靥鸺时淤积在肺腑里的旧创残留,早已不影响战力。
但每次他陷入高强度推演或极度专注之后,这味道就会从舌根底下泛上来,像一块被嚼碎了又咽不下去的废铁。
“他的本源只剩下六成......。”
姜文哲分析道:“六成本源,养不起太多魔圣。”
“最多三个,而且培养出来的新魔圣修为上限只能卡在大乘初期,根基不会有老牌魔圣那么稳。”
“一旦超过这个数,他连压住旧创的余力都没有。”
“三个就够了。”
文钊收起因果图,站了起来。
石室里的光线暗了几分,只有他眉心那一团幽光在不停闪烁,将他眼底因高强度因果推演而炸裂的细密血丝照得分外清晰。
“三个新魔圣,加上靥鸺自己就是四对九。”
“老魔圣们不是铁板一块,裂空在串联,但串联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九打四,稳赢。”
说到这里文钊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可九打四,分赃不均就要内讧。”
“靥鸺要的不是打赢,是让老魔圣们觉得硬吃他的代价太高。”
“只要代价足够高,老魔圣们就会继续等,而他就能继续拖着伤体恢复本源。”
姜文哲走到石室窗前,推开那扇用魔界黑曜岩磨制的厚重窗板。
窗外是桥头堡的训练场,一队刚从人界轮换过来的新斩魔士正在周铁的呵斥声中进行适应性体能训练。
汗水和魔界的硫磺味混在一起,被风卷起又落下。
新兵的年纪很小,最小的才一百出头。
在修士里还算是没断奶的娃娃,却已经要扛着比自身重量还沉的标准制式战甲奔跑、过障、躲闪灵力机雷,不时被炸得人仰马翻。
但他们的队列没有散,被炸倒了就爬起来。
爬起来就重新编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继续向前冲。
陈小满路过训练场时在旁边站了片刻,手抱在胸前。
满是老茧的手掌无意识地捻着剑柄上的旧磨痕,那些痕迹比上一次轮换时又深了几分,像是被反复攥过太多次。
姜文哲收回目光,重新望着天上的黑茧。
“所以真正的窗口期,不是从现在开始算,而是从靥鸺把三个新魔圣培养完成的那一刻开始算。”
姜文哲伸手将文钊推演的时间范围划出一道新的刻度线:“在他完成扩军以前,老魔圣们不敢动他,他也不敢动我们。”
“九魔圣虽然在练兵,但不会主动招惹我们。因为谁都不想当渔翁眼里的蚌。”
“我估计了一下......。”
文钊轻轻点头道:“至少一千年。”
《剑修宗门里的箭修》— 流云清音 著。本章节 第997章 冷战(中)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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