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日头烤着县城的主干道,柏油路面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林婉脚底那个破了洞的布鞋踩在滚烫的路面上,粗糙的沙砾钻进袜子里,硌得她每走一步都直咧嘴。
她手里抱着的纸箱被手指抠出了几个破洞,干涸的血迹黏在硬纸板上,变成暗褐色。
路过的几辆自行车按着清脆的车铃,车轮碾过水坑溅起的泥点子打在她的裤腿上,她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在纺织厂被刘翠花揪着头发扇耳光的画面,女工们的嘲笑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马路对面,意想超市的玻璃门大开。
她拖着步子,穿过马路,迈上意想超市门前的水泥台阶。
推开玻璃门,头顶的黄铜风铃响了起来。
一股掺杂着松木香和香皂味的凉风扑面而来,林婉打了个哆嗦,原本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现在冷得发硬。
店里正排队结账的几个女顾客纷纷转过头,看到林婉红肿的半边脸、凌乱的头发和沾满机油的衬衫,她们立刻捂住鼻子,往旁边退开两步。
林婉低着头,死死盯着水磨石地板,她的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留下几个黑脚印。
她走到收银台前。
许意正在拨弄算盘,算盘珠子在她指尖噼啪作响,蓝黑墨水在账本上留下一行行整齐的数字。
陆征靠在柜台旁边的木架子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橘子汽水玻璃瓶,黑色跨栏背心贴着胸膛。
“姐。”林婉干着嗓子喊了一声。
算盘的劈啪声没有停顿,许意连眼皮都没抬,手腕翻转,钢笔在账本上重重划下一道横线。
林婉咽了一口唾沫,她把手里的纸箱放在地上,纸箱底部与水磨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许老板。”林婉换了称呼,“你店里还招人吗?”
许意停下拨算盘的手,她抬起头,目光从林婉凌乱的头发扫到她磨破的鞋尖。
“我们这里不收留来路不明的人。”
陆征抢先开了口,他直起身子,高大的身躯挡在柜台侧面,正好切断了林婉看向许意的视线,陆征手里攥紧了那个空玻璃瓶。
林婉瑟缩了一下,她不敢看陆征的眼睛,只能偏过头,盯着许意放在柜台上的钢笔。
“我没有来路不明,我今天刚从纺织厂办了结算。”
林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现在没地方去,只要给口饭吃,有个睡觉的地方,我什么都肯干。”
许意把钢笔插回笔筒,笔帽撞击塑料笔筒,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都肯干?”许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林婉赶紧点头。
“店里确实缺人手。”
许意指了指超市后院的方向,“后边仓库昨天刚到了两卡车大米和面粉,缺个卸货搬运的杂工。”
林婉愣住了,她原本以为许意会看在过去的份上,哪怕羞辱她几句,最后也会安排个理货或者收银的轻松活儿。
“搬运工?”林婉看着自己沾着血丝的手指。
“一天一块五毛钱,包两顿饭,晚上可以睡在仓库的杂物间。”
许意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试用期一个月,干得满一个月,再谈转正和加工资,干不了,现在提着你的箱子出去。”
林婉咬紧牙关,许意分明是故意的,这是把她往死里踩,让她干男人都不愿意干的苦力。
但她不能回村,一旦回去,她勾引车间主任被开除的破鞋名声就会传遍十里八乡,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留在县城,留在意想超市,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活路。
“我干。”林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许意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薄薄的登记册,扔在柜台上。
“把名字和身份证号写上。”
林婉拿起桌上的钢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字迹。
写完后,许意从柜台下面扯出一条粗布毛巾,扔在林婉面前。
“去后院找周卫国,他会教你怎么码货。记住,意想超市的规矩,手脚要干净。少一粒米,我让你加倍吐出来。”
毛巾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肥皂味,林婉抓起毛巾,搭在肩膀上,抱起地上的纸箱,转身走向后院。
看着林婉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走廊里,陆征转过头,看着许意。
“这种人,留着是个祸害。”陆征把空汽水瓶顿在桌面上,玻璃撞击木板,声音沉闷。
许意重新拿起算盘。
“把她赶出去,她会在暗处盯着我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咬一口。”
许意拨下一颗算盘珠子,“放在眼皮子底下,让她干最累的活,磨磨她的性子,她要是敢伸爪子,直接剁了就是。”
陆征没说话,他走到许意身后,粗糙的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米色的确良衬衫传了过来。
“后院有我盯着。”陆征声音低沉。
后院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林婉站在堆积如山的麻袋前,周卫国指着旁边的一摞空木托盘。
“把这五十袋大米搬到托盘上,码整齐,一袋五十斤,不许拖地,拖破了袋子扣工钱。”周卫国交代完,转身去忙别的。
林婉走到麻袋前。
她弯下腰,双手抓住麻袋的两个角,用力往上提。
麻袋纹丝不动。
她咬紧牙,使出全身的力气,脸憋得通红。麻袋终于离开地面。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双臂酸痛得要断掉。
扑通。
麻袋重重砸在木托盘上,扬起一阵灰尘。
灰尘钻进鼻腔,林婉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汗水流进破裂的嘴角,刺痛感钻心。
她的双手直哆嗦,她再次弯下腰,去搬第二袋大米,粗糙的麻绳勒进她手心的嫩肉里。她刚把麻袋扛到腰部,左脚的破布鞋突然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水泥地上。五十斤的麻袋压在她的半边身子上。
“嘶——”
林婉疼得直吸气,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立刻蹭掉了一大块皮,渗出鲜红的血丝。
她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她听见前面店堂里传来许意清脆的笑声,那是顾客在跟许意开玩笑。
林婉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把压在身上的麻袋推开。她扶着旁边的木架子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土。
前厅。
许意把账本锁进抽屉里,钥匙转动,发出金属咬合声。
陆征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打开刀刃,拿起桌上的一根铅笔,慢慢削着。
木屑一圈圈掉落在地上。
“晚上想吃什么?”陆征吹掉刀刃上的木粉。
“街角那家的牛肉面,多加葱花。”许意看着他手里转动的小刀。
陆征把削好的铅笔放在桌面上,合上折叠刀,咔哒一声脆响,小刀被塞回裤兜。
他看着许意白皙的脖颈,咽了口唾沫,他伸出手,指腹粗糙的老茧擦过许意耳边的碎发,将一缕头发别到她的耳后。
“这几天县城里不太平,晚上打烊后,我陪你查账。”陆征语气很硬。
许意点点头,视线落在陆征指关节上的血痂上,那是早上抓捕独眼强时留下的。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小盒紫药水和几根棉签。
“手伸过来。”
许意拧开紫药水的盖子,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散开。
陆征乖乖把手伸过去,许意用棉签蘸了药水,点在他破皮的指关节上,紫色的药水顺着伤口的纹理慢慢渗进去。
《七零:对照组女配撕了年代剧本》— 卷毛老师 著。本章节 第109章 许意的雪中送炭?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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