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早做决断

永宁宫的秋阳落得缓，金辉漫过阶前的菊丛，将花瓣照得半透明。

吕雉立于廊下，目光扫过花丛时，眸色微动：

“这枝该剪了。”

侍女闻言忙持银剪上前，银刃起落间，过密的枝条簌簌坠地。

吕雉踏过残枝，瞥一眼墙角叶片蜷曲如败革的墨菊，

“这是去年从楚地移来的墨菊，迟迟未孕花苞。”身旁的宫女忙解释道。

“移去园角，不必管了。”吕雉淡淡地收回目光：

“能在宫苑立足，靠的从不是旧地的恩荫，是耐得住寒暑的筋骨。”

“诺！”

此时，廊下的风忽然顿了顿。内侍趋步上前，袍角扫过阶前的菊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启禀皇后，审大人求见。”

吕雉抬手拂袖，振落襟上残英：

“着他于偏殿等候。”

“诺。”

偏殿的沉香燃了三缕，审食其方见吕雉款步而入。

他忙敛衽躬身，低首道：“微臣拜见皇后。”

“免礼。”吕雉摆手示意，随后看向审食其：“陈县那边，妥了？”

“是。利几兵败，麾下残部已尽数收编，陈县传回的文书刚到。”

吕雉微微点头：“可知皇上何时班师回朝？”

“回皇后，我军虽胜，但判贼利几却趁乱走脱了。”审食其立在阶下，语调平稳，却难掩眉宇间的凝重，

“眼下陈县周遭搜捕尚无结果，皇上决意暂留陈县，亲自坐镇督办缉捕之事。”

“走脱了？”吕雉眸色微沉，“倒是比传闻中多了几分机变。”

“陈县乃中原锁钥，利几此番潜逃，恐为祸乱根苗。

皇上深谋远虑，念及此节，故决意暂留坐镇，先靖地方、镇抚人心，再议班师之事。”

“皇上虑得是。”吕雉踱了两步，停在青铜熏炉旁：

“利几的亲族故旧，早年在砀郡时的交往名册，你让户曹尽快整理出来。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他总要找地方落脚的。”

审食其刚要应下，吕雉又接着道：“另外让驿馆备好粮草，供皇上回程时用。”

“臣这就去督办。”审食其躬身应道：“户曹的册子今夜便赶出来，驿馆那边也会即刻清点仓廪，务必让皇上回程无缺。”

吕雉不语，目光落在案上那盏将尽的烛火上，灯花噼啪爆了一声，

“不止粮草，”吕雉又补充道，“让驿丞把沿途的驿马都检视一遍，换些脚力强健的。皇上在陈县劳心缉捕，回程路上总得轻快些。”

“臣记下了。”审食其垂首道：“娘娘细致至此，皇上远在陈县得知，必感念娘娘一片体恤之心。”

吕雉微微颔首：“皇上心定，则四海安宁。”

“皇后说得是。”

吕雉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审食其身上时，眉峰略微舒展开些，语气里褪去了寻常的冷硬：

“你还有事要禀？”

审食其闻言于是敛衽施礼：“回皇后，臣还有一事顾虑。”

吕雉看一眼审食其：“你是指戚夫人？”

“正是。”审食其拱手躬身，语气愈发郑重，

“先前皇后念及皇上远征在外，恐琐事扰了圣心，故而将央月宫走水一事暂且压下。

如今陛下荡平逆党，大局已定，此事终究难久掩，皇后还是早做裁断为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