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讲堂设局，引鱼上钩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天快亮的时候，那个黑漆漆的屏幕，终于有了动静。

画面中，井底的地道口，先是探出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那人警惕地朝着井口的方向，张望了许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从洞里爬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陆陆续续地，从洞里钻出了五六个黑衣人。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麻布袋。

他们将麻布袋，用绳子吊上井口，然后自己也顺着井壁，快速地爬了上来。

在地洞里，通过潜望镜的折射，赵铭等人，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黑火药！”李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那些麻布袋的形状和重量，分明就是装满了火药的样子。

赵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那是一个走在最后面，负责接应和望风的人。

他没有穿黑衣，而是穿着一身国子监助教的服饰。

那张脸，赵明很熟悉。

甚至，就在昨天下午，这个人还向他请教过关于“杠杆原理”的问题。

国子监算学博士门下，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助教，吴子谦。

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文质彬彬、谦和有礼的年轻学者。

赵铭的心中，一片冰冷。

果然是你。

他看到，吴子谦在确认周围安全后，和那几个黑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便带着他们，将那些装满火药的麻布袋，藏进了不远处废弃菜园的一个茅草棚里。

做完这一切后，吴子谦整理了一下衣冠，又恢复了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着监舍的方向走去。

地洞里，老周气得牙痒痒。

“他妈的！原来是这个小白脸！看我现在就出去，拧下他的脑袋！”老周说着就要往外冲。

“回来！”赵铭一把拉住了他。

“先生！？”老周不解。

“现在动他，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已经发现了这里。”赵铭的眼神，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光芒，“一条小鱼而已，急什么？我要的，是顺着他这条线，把藏在国子监里，甚至藏在更深处的大鱼，都给钓出来！”

“那……那我们怎么办？”

“陪他玩玩。”赵铭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他不是喜欢格物之学吗？那我就，好好地给他上一课。”

抓到了吴子谦这条小鱼，赵铭并没有声张。

国子监依旧是那个国子监，朗朗的读书声，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格物工坊的筹建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平静的水面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这天下午，是赵铭在静思堂公开授课的日子。

自从暖气系统大获成功后，赵铭的“格物之学”，在国子监里，已经成了最受欢迎的课程，没有之一。

每次开课，小小的静思堂，都会被挤得水泄不通。不仅是那些对格物学感兴趣的学子，甚至连一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博士、助教，也会悄悄地跑来旁听。

今天，赵铭要讲的，是关于“燃烧”的原理。

“……所谓燃烧，其本质，乃是一种剧烈的‘氧化’。木炭也好，薪柴也罢，它们之所以能够燃烧，是因为它们内部，蕴含着一种名为‘可燃质’的东西。而空气中，则存在着一种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处不在的‘助燃气’……”

赵铭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他讲的内容，完全颠覆了这个时代对“火”的认知，听得下面的学子们如痴如醉。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

吴子谦。

他今天也来了。

他坐得很靠后，手里拿着纸笔，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着，神情专注，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求知学子，没有任何区别。

赵铭心中冷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吴子谦来这里，绝不是为了什么“格物之学”。他是来刺探情报的。

影子宗的人，对于自己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格物天才”，充满了警惕和怀疑。他们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奇技淫巧”，这些技术，会不会对他们的计划，构成威胁。

而吴子谦，就是他们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只眼睛。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演给你看。

赵铭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

“……当然，燃烧的发生，需要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即可燃质、助燃气，以及，达到燃点的温度。但是，有一种东西是例外。那就是——黑火药。”

听到“黑火药”三个字，台下的吴子谦，握着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赵铭将这个细节，尽收眼底。

他继续说道：“黑火药，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不需要空气中的‘助燃气’，也能发生剧烈的燃烧，甚至爆炸。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的配方里，本身就自带了‘助燃质’！”

“黑火药的配方，一硝，二磺，三木炭。其中的硝石，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内助燃质’。它可以在密闭无氧的环境下，为木炭的燃烧，提供足够的‘助燃气’。所以，火药才能在炮膛里，在密闭的容器里，发生爆炸。”

这番理论，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石破天惊。

台下的学子们，听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原来如此！我一直想不通，为何炮仗塞在竹筒里，还能炸响，原来根源在此！”

“赵先生真乃神人也！连此等军国机密，都了如指掌！”

吴子谦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他记录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然而，就在这时，赵铭却突然“犯”了一个错误。

他看着台下的学子，笑着说道：“不过，黑火药虽然威力巨大，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它非常害怕潮湿。一旦受潮，硝石就容易结块，失去其‘内助燃质’的功效。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水汽，都会让它的威力，大打折扣。”

“所以，储存火药，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绝对的干燥。一旦发现火药有轻微的受潮迹象，比如颜色变深，或者有结块的现象，就说明，这批火药，已经基本报废了，绝不能再用。否则，非但炸不响，还可能变成一堆冒着黑烟的闷火，那就贻笑大方了。”

说完，赵铭还特意朝着吴子谦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是在提醒他一样。

吴子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紧握的笔杆，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下课后，学子们一哄而散，还在热烈地讨论着今天听到的新知识。

赵铭收拾好讲义，正准备离开，吴子谦却从后面追了上来。

“赵先生，请留步。”

“哦？是子谦啊，有事吗？”赵铭转过身，一脸和善的笑容。

“先生，学生……学生对您刚才讲的火药之说，还有些许不解。”吴子谦的姿态放得很低，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您说，火药一旦受潮，便会报废。可学生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说将受潮的火药，放在烈日下暴晒，便可恢复其效力。不知……此说是否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