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玉秀领着李果穿过瑶山曲折的幽深小径,最后在一处独立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依山而建,院外修竹环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由于常年被山间的云雾缭绕,青石板上都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显得极度清幽,确实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
“李前辈,此地便是为您安排的雅居,族长特意吩咐过,若有任何不周之处,您尽管知会玉秀。”
钟玉秀低眉顺眼地推开院门,侧身肃立,姿态摆得极低。
李果正打算背着手进屋,识海里头却毫无征兆地传回一阵微弱的悸动。
是小蛇。
七彩小蛇在他识海中微微昂起了脑袋,那双竖瞳罕见地眯了起来,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声。
李果心头一凛。
他跟小蛇相处了几十年,对它的脾性早就摸透了。这小东西平日里除了饿了要吃的,就是在识海里呼呼大睡,极少主动向他传递什么。
可眼下这动静,分明是不对劲。
李果面上不动声色,他悄悄让小蛇放出一缕神识,扫向前头的钟玉秀。
筑基初期,灵力气息平稳,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修士。
李果心里头闪过一丝疑惑,面上却纹丝不动。他迈步进屋,打量着屋内陈设,随口赞了一句:“这地方不错,道友费心了。”
钟玉秀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殷勤地为李果斟了一杯产自瑶山的灵茶。
就在她放下茶壶的那一刻,她那双原本平淡无奇的眼睛里头,忽然闪过一抹极不协调的幽光。
“前辈……玉秀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果坐到竹椅上,眼皮微抬:“哦?说来听听。”
“前辈身为金丹真人,威压赫赫,却甘愿在天剑门做一个杂役弟子……这实在是让玉秀费解。”
钟玉秀往前凑了小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在说什么私房话。
“如您这般的修为,在那玄尘宗主眼中,究竟算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将您派来瑶山这种地方,又是为了什么?”
“是想让您暗中调查我钟氏的威胁,还是说……宗主他老人家,其实对那样东西,也志在必得?”
李果端起茶杯,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心中却冷笑连连。
这问题问得也太拙劣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家族小辈,哪怕胆子再大,也不该敢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如此露骨地打探天剑门宗主的意图。
“你想知道宗主是怎么想的?”
钟玉秀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点头道:“晚辈确实好奇。”
李果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有些阴森。
“正好,我也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钟玉秀微微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果的眉心处陡然闪过一抹绚烂的暗彩光芒。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虚影射出,瞬间没入了钟玉秀的眉心。
只见钟玉秀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涣散。
李果闭上眼,视野瞬间切换。
只见那一片灰蒙蒙的识海之中,一个神魂人影蜷缩在紫府里,瑟瑟发抖。
而在那小人的后背上,正死死地趴着一只漆黑的怪虫。
那怪虫背部高高拱起,身下伸出数百条血红色的触肢,像一根根吸管,深深地扎进神魂小人的体内。
触肢微微蠕动着,不时有一股灰色的雾气从怪虫口中喷出,注入神魂之中。
血莲控识虫。
李果猛地睁开眼,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接着他心念一动,储物袋里头的缚仙绫悄无声息地飞出,一圈一圈地将那还僵在原地的钟玉秀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七彩小蛇从钟玉秀的眉心倏地钻回了他的识海之中。
“呜!呜呜!”
钟玉秀眼中的涣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她想喊,嘴巴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动,可那件缚仙绫把她捆得死紧,勒得她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她只能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果,眼神里满是哀求和不解。
李果对她那副模样视若无睹,只慢悠悠地端起那杯灵茶,又抿了一口。
如今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这劳什子的血莲控识虫,普天之下,除了血莲宗那帮邪修,不做第二家想。
能在一个小小的钟家女修身上瞧见这玩意儿,那就说明这瑶山钟氏,到底会有多少人遭了血莲宗的毒手?
李果的脊背隐隐发凉,只觉得这看似清幽雅致的瑶山,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张着血盆大口的魔窟!
本来,他还想着自个儿好吃好喝地待上个把月,等任务结束白拿一万剑功走人,简直美滋滋。
可现在看来,这瑶山钟氏根本就是个龙潭虎穴!
周子墨那个愣头青,一根筋,指不定一头就扎进人家挖好的坑里。
他死了倒没什么,可自个儿这个被宗主硬塞进来的同行者岂不是得跟着陪葬?
李果心里头千回百转,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放下茶杯,走到钟玉秀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
“呜……”
钟玉秀浑身一颤,只见其识海深处那只日夜啃噬她神魂的怪虫,竟暂时停止了啃食,蜷缩起来。
一丝久违的清明,一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神魂被撕扯般的剧痛,仿佛有人要将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的烂疮,硬生生往下揭!
她疼得浑身香汗淋漓,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果收回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被魔门的人下了血莲控识虫,整个钟家八成都和你一样遭了毒手了。”
“我能让你现在清醒,也能让你比刚才痛苦十倍。想活命,就乖乖带我去找周师兄。”
钟玉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飞快闪过,有她自己原本的,也有那怪虫替她经历的。
她花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勉强理清了头绪。
当她明白自己这段时间都是一具被人操控的傀儡后,她一张俏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金丹真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点着头。
李果这才解开她身上的缚仙绫。
钟玉秀得了自由,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她强撑着墙壁站稳,声音都在发颤。
“周……周真传他……他去见老祖了。”
李果眉头一皱:“老祖?你们钟家那个金丹老祖?”
他让小蛇放开神识,将这瑶光峰上上下下扫了个遍,果然没找到周子墨的半点气息。
“前辈有所不知,”钟玉秀连忙解释道,“就在老祖闭关的洞府。周真传一到,就被族长请去见老祖了,说是商议要事。”
李果心中恍然,想必是那儿有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他二话不说,直接往外走。
“带路,去见你们族长。”
在钟玉秀的带领下,李果很快就在一处偏厅里,见到了那位笑脸迎人的钟氏族长,钟云海。
一见到李果,钟云海脸上的菊花又笑开了。
“哎哟,李前辈,可是玉秀招待不周?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李果开门见山:“周师兄呢?他在何处?”
钟云海一愣,随即笑道:“李前辈有所不知,周真传一到,便心系我族安危,此刻正在与老祖商议对策呢!”
他一脸的感佩之情,仿佛对周子墨的敬业精神感激涕零。
李果盯着他。
“带我去。现在。”
“这……”
钟云海面露难色,又对李果拱了拱手。
“李前辈有所不知,老祖的洞府外头布有禁制,外人不得擅入。况且周真传正与老祖商议要事,这时候闯进去,怕是多有不便……不如您先回去歇着?等周真传出来,我立刻派人去转告您,可好?”
他说得客客气气,腰也弯着,姿态摆得极低。
李果看着他那副真诚的嘴脸,心里头却是一声冷笑。
他忽然抬手。
“唰!”
缚仙绫再次飞出,在钟云海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李……李前辈!您这是何意?!”
钟云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怒和不解。
李果却懒得跟他废话,只是冲着识海里的小蛇传了个念头。
“干活!”
下一刻,一道暗彩流光从他眉心飞出,径直钻进了钟云海的识海里头。
李果闭上眼。
刹那间,一幅熟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在那片同样灰蒙蒙的识海里头,代表着钟云海的神魂人影背后,赫然也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血莲控识虫!
……
很快李果的飞舟便从瑶光峰上升起,只是甲板上的气氛有些压得人喘不过气。
飞舟上除了他还有两人,钟玉秀和被裹得跟个蚕蛹似的钟云海。
后者只露出两只眼睛,嘴里被缚仙绫死死地塞住,只能用眼神表达滔天的惊怒。
李果坐在船首,单手捏着操控盘,目光直直盯着前头翻涌的云海,面无表情。
飞舟很快便驶离了瑶山主峰,脚下那些凡人城镇的灯火渐渐模糊成了一片淡黄色的光斑。
李果这才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从偏殿出来时的那一幕。
当时他一手提着被捆成粽子的钟云海,身后跟着踉踉跄跄的钟玉秀,刚跨出偏厅,就撞上了几名正巧路过的钟氏子弟。
那几个子弟瞧见自家族长被人五花大绑,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都变了。
有人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但随即就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拉住了。
李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现在坐在飞舟上回想起来,他越发觉得那几道目光不对劲。
那些目光冷冷的,不像是活人的眼神,倒像是被人牵了线的木偶。
李果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盘算眼前这摊子浑水。
先是在钟玉秀识海里揪出一只血莲控识虫,紧接着又在钟云海的神魂上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玩意儿。
再往下想,钟氏那些所谓的嫡系子弟,那些在外头莫名其妙暴毙、浑身血液被吸干的族人。
—桩桩件件,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血莲宗。
这帮邪修的手段,李果太清楚了。血莲控识虫这玩意儿,它能悄无声息地钻进识海,与神魂缠绕共生,把活人变成一具言听计从的傀儡。
更致命的是,下虫的人一旦动了魂种,种虫的魔修那边十有八九能感应得到。
李果刚才为了让钟玉秀恢复神智,硬生生把那只怪虫暂时压了下去。这一手,说不定已经惊动了背后的血莲宗修士。
想到这,李果的后背就一阵阵发凉。
他不敢再多留一刻。多留一刻,被围的风险就多一分。对方既然能在钟氏族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这么多魂虫,那瑶山附近埋伏几个金丹期的魔修,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所以他必须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立刻撤离。
至于周子墨?
李果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那小子一到瑶山就被请去老祖洞府,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那洞府外头布着禁制,连小蛇的神识都透不进去,谁知道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等周子墨出来?
说不定等他出来,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万一那老祖的洞府本身就是个陷阱,周子墨能不能出来还是两说。
李果从来不把命拴在别人手上。周子墨是死是活,那是他自个儿的命数,自个儿犯不着陪葬。
他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钟云海。
带上这两个人,当然不是因为他心善。
钟氏族长和钟氏女修被魔门种下血莲控识虫,此事涉及到天剑门附属家族的生死存亡,他身为同行者,第一时间将二人带回宗门,请宗主亲自出手拔除魂虫,自然算合情合理的事儿,哪怕周子墨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他为何能让暂时清醒的钟玉秀死心塌地随他回天剑门,只因李果向她道出了一个事实。
她识海里的血莲控识虫并未清除,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那只怪虫就会缓过劲儿来,到时候她又会变成刚才那副被人牵线的模样。
而且血莲控识虫跟她的神魂早已经缠在了一块儿,时间越久,缠得越深。等它们彻底长到一块儿的那一天,她的神魂会被活生生掏空,变成一具只知道听命于人的血傀。
只有让天剑门宗主出手,她才有得救。
最终钟玉秀在极度恐惧之下,只得同意随李果回天剑门一趟。
《资质太差,我只能当杂役和护卫了》— 飞彩镌流 著。本章节 第634章 仓促离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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