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回马枪

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异响，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我们才瘫倒在一处溪流边的巨石后面，大口喘息，惊魂未定。

回头望去，嘎乌寨所在的山谷，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看不真切。但我们都清楚，那里的危险并未解除，甚至可能因为我们的刺激，变得更加活跃和不可预测。

“师父……咱们这算是……成功了吗？”我喘息着问道。

刘瞎子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狠辣：“成功了一半。阵法坚持不了多久，哨声的效果也是暂时的。但足够给那玩意儿添个大堵，让它短时间内别想舒服地恢复和扩张。而且……”

他看向嘎乌寨方向，冷笑道：“咱们这么一闹，无生道和阴山派只要不是瞎子，肯定会察觉到异常。他们接下来，要么得花大力气收拾烂摊子，要么就得考虑提前‘收割’或者转移那玩意儿。不管怎样，他们的计划肯定被打乱了！”

刘瞎子挣扎着站起来，“你们藏的那些图纸，尽快送出去。”

“师父，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让张广文那边想办法，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我看着刘瞎子，他正眯着眼，望着嘎乌寨方向那逐渐升腾、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灰黑色雾气。

刘瞎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屈指算了算，眉头渐渐皱起，又慢慢舒展，最后嘴角竟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近乎猥琐的笑意。

“嘿嘿……有意思。”他嘀咕着，转头看向我，“小五子，你之前是不是去过纽温隆巴？撺掇凌云观里的小辈去什么……鬼镜谷？”

我一怔，马不遇怎么说也是跟我一个字辈，但刘瞎子说的也没错，马不遇确实不是什么核心人物，随即点头：“是，在纽温隆巴的时候，我故意把镜魇的消息透露给了他，说那里可能是古代道门的遗迹，甚至亲自带他去探了一次。算算时间，如果马不遇动作快，现在应该已经摸到清道夫了。”

“哈哈！干得漂亮！”刘瞎子一拍大腿，乐了，“凌云观的老小子们，眼高于顶，又贪又狠，没想到让我的宝贝徒弟给耍了。让他去跟潜港清道夫那帮不人不鬼的玩意儿狗咬狗，简直是绝配！两帮都不是好东西，打死一个少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五子，你不是说，清道夫合流到无生道中了吗？嘎乌寨这边无生道搞‘柒号’，鬼镜谷那边清道夫有自己的进出黄泉门路……嘿嘿，现在凌云观这个道门领袖被咱们引过去，肯定会和清道夫咬起来，说不定，还能逼出点有意思的内幕来！”

刘瞎子这番话，确实猜中了我当初所想，我本就是存了驱虎吞狼、祸水东引的心思。现在看来，这步闲棋，该起作用了。

我立刻拿出那部经过防水处理、勉强还能开机的备用卫星电话，调到特定频道，尝试联系马家乐。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信号不通时，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马家乐的声音传来，压得极低，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风声和隐约的……呼喝声？

“师兄，是我，周志坚。”我开门见山，“你现在在哪？情况怎么样？”

“老周？！”马家乐的声音带着惊讶，随即更压低了几分，“有啥事直说！”

“就是想跟你打听下，马不遇那边的动向！”我开门见山。

马家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拉长了声音：“哦——你说马不遇，哈哈哈，我也是昨天刚知道，他跟无生道的人交上手了！”

我心中一紧：“怎么确认是无生道？有什么特征，是不是穿着大衣，身上有类似触手的怪物？？”

“对！对！就是！”马家乐的声音急促起来，“大概七八个人，浑身长满章鱼足，身上腥气很重，非常怪异！马不遇已经向戒律堂和寇师求援了，他那点人手根本解决不了这个大麻烦。”

清道夫！果然是潜港清道夫！而且看起来，马不遇带的凌云观人手，已经和他们正面冲突了！

“战况如何？对方有没有退走？或者，有没有看到类似‘镜魇’或者特殊门户的东西？”我追问道。

“暂时僵持住了！”马家乐喘着气，“对方人少，但极其凶残，马不遇感应到石林深处有很强烈的空间波动和阴邪气息，他那点人马根本吃不掉这些怪物，又不好放走！”

“严蓬松和寇蓬海怎么办？会去支援么？”

马家乐长叹一口气：“这也算你搬起石头打了我的脚，严蓬松听说严铁舟受伤，气得找马蓬远闹去了，小孩子打架，做家长的可是要动真格，估计这事不好平。寇师是隐宗派的领袖，表面上不好推辞，这不是就把支援的脏活推到我这来了。”

“得了，师兄，你也算能者多劳，记住千万小心！那些清道夫手段诡异，可能还有后手。另外，注意观察，看有没有其他势力的人出现，比如……阴山派的人。”我叮嘱道。

“阴山派？”马家乐愣了一下，“无生道怎么会跟阴山派搅在一起？”

“说来话长，总之就是小心，我和师父目前在黑水县，离鬼镜谷不算远，需要帮忙随时说话。”我不想让马家乐分心，所以没说嘎乌寨的事情。

结束通话，我将情况简要告诉了刘瞎子和田蕊。

“打起来了！好啊！打得好！”刘瞎子搓着手，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凌云观那帮牛鼻子，平日里道貌岸然，暗地里也没少干脏活。清道夫那帮半人半鬼的怪物，更不是好东西！让他们咬！最好两败俱伤！”

田蕊却微微蹙眉：“凌云观和清道夫在鬼镜谷交手，会不会……反而把阴山派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或者，让无生道意识到他们的多个据点可能都暴露了，从而加快行动，甚至……提前对嘎乌寨的‘柒号’采取极端措施？”

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们搅乱了嘎乌寨，又间接引发了鬼镜谷的冲突，无生道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他们会如何应对？是收缩防御，集中力量保住核心？还是狗急跳墙，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刘瞎子也收起了玩笑神色，摸着下巴沉吟道：“丫头说得有道理。无生道那帮疯子，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现在两处据点可能都出了问题，他们要么会疯狂报复，要么……狗急跳墙，比如……强行唤醒你们说的那个‘柒号’，或者……直接从黄泉调集更麻烦的东西过来！”

他看向我们，眼神变得锐利：“所以，咱们现在不能光看热闹了。得抓紧时间，一边盯着嘎乌寨这边的动静，一边……想办法找到阴山派真正的老巢，‘大仙峰’！”

“找阴山派的老巢？”我有些不解，“师父，现在无生道这边乱子更大，不应该先盯着他们吗？”

“你懂个屁！”刘瞎子瞪了我一眼，“无生道是疯子，阴山派就是好鸟了？他们手里有‘镇岳尺’仿品那种东西，对石镜派的秘密也了解颇深！现在无生道自顾不暇，正是阴山派可能趁机搞小动作、甚至‘偷家’的好时机！而且，别忘了，嘎乌寨里还有阴山派的人在跟无生道抢东西！他们肯定知道更多关于‘柒号’和无生道计划的秘密！找到他们的老巢，说不定能挖出更关键的信息，甚至……找到克制‘柒号’或者无生道其他阴谋的线索！”

刘瞎子的思路很清晰。无生道是明面上的大敌，但阴山派这个隐藏在暗处、同样对黄泉虎视眈眈的毒蛇，也不能忽视。趁现在无生道被我们和凌云观牵制，正是探查阴山派底细的绝佳机会！

“可是前辈，又回到的老问题，川西这么大，怎么找？”田蕊问道。

我也有些着急：“我们手里没有有用的信息，不可能去跟踪那个殷七吧？”

刘瞎子嘿嘿一笑，从湿漉漉的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正是我之前从陈记香烛铺夹层里找到、后来交给他的那个！

“谁说我们没信息？”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露出里面那本边角磨损、纸质泛黄的线装小册子，“你以为老子这些天光顾着喝酒睡觉了？这玩意儿，可是陈老头他爹，当年老送魂人留下的笔记！里面除了记载一些送魂的规矩和土方子，还零碎提到过他们那一带老辈人关于‘阴山’、‘大仙峰’的传说和……一些只有送魂人才知道的、进山的隐秘小路！”

我和田蕊都是一喜！马上我又反应过来，这老骗子早就知道阴山派的线索，肯定是心里面又藏了某些事情，才引我们来黑水县。

我立刻炸了毛：“刘瞎子，你又玩这套，有这东西怎么在阴山沟的时候不拿出来！”

“师父……我也是刚想起来……反了你小兔崽子，怎么跟师父说话呢……”我和刘瞎子争辩之际，田蕊确是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按住了我的情绪：“老周，前辈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咱们先看线索！”

我虽然心中委屈，但有田蕊打圆场只好作罢。

刘瞎子快速翻动着册子，手指停在某一页：“看这里！‘壬申年三月初七，随族老往西北深山采‘阴骨藤’，误入‘迷魂凼’，见黑鸦成群，栖于断崖，崖下有石隙，深不见底，阴风呼啸，似有诵经声。族老骇然，速退，言此乃‘阴山祖庭’门户，非请莫入，擅闯者魂飞魄散。’”

“迷魂凼？黑鸦栖息的断崖？石隙？”我仔细琢磨着这段话。

“送魂人采药，去的肯定是人迹罕至的险地。这‘迷魂凼’听起来就是个容易让人迷失方向的凶地。黑鸦是阴山派的图腾，成群栖息在断崖，崖下还有深不见底、有阴风和诵经声的石隙……这描述，很像一个隐秘门派的入口或者前哨！”田蕊分析道。

刘瞎子点点头，又翻了几页：“还有这里，‘丁丑年腊月，大雪封山，有客自山外来，寻‘送魂人’引路，欲往‘大仙峰’拜祭先祖。客衣着古怪，气息阴冷，出手阔绰，然眼神闪烁。族中长者拒之，客悻悻而去。后闻其独自入山，再未出现。’”

“独自入山，再未出现……”我咀嚼着这句话，“要么是死在山里了，要么……就是找到了地方，进去了。”

“笔记里提到的大致方位，”刘瞎子合上册子，目光投向东南方向连绵的群山，“是在黑水河的下游，靠近岷山的无人区。那片地方，地形比嘎乌寨这边还要复杂险恶，沼泽、密林、雪山、峡谷交错，磁场混乱，电子设备经常失灵，是真正的‘人类禁区’。如果阴山派的老巢真藏在那里，倒也符合他们隐秘诡异的作风。”

“师父，那我们……”我看向刘瞎子，意思是问要不要立刻出发。

“急什么。”刘瞎子摆摆手，“咱们现在这副德行，去那种地方跟送死没区别。先回麻柳坪，或者找个更稳妥的地方，好好休整一下，把伤养好，装备补充齐。顺便，等张广文那边的消息，看图纸样本送出去没有，也等等鬼镜谷和嘎乌寨的后续变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而且，咱们现在手头不是有‘饵’吗？”

“饵？”

“嘎乌寨那个‘柒号’，不就是最好的‘饵’吗？”刘瞎子狡黠地笑道，“那个殷七，发了疯的想得到那口鼎，只要鼎在，咱们还发愁找不到他们？”

这老家伙，真是把“浑水摸鱼”和“顺藤摸瓜”玩出花来了。不过，在敌强我弱、信息不明的情况下，这不失为一种稳妥而有效的策略。

“那咱们先回麻柳坪？”我问道。

“不，麻柳坪不能回了。”刘瞎子摇头，“咱们在镇上露过面，虽然当时狼狈，但难保没有眼线注意到，咱们回嘎乌寨，杀他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