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黑色断崖

灰隼眼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任何未经授权、擅自进入核心区域的行为，只要干扰我的工作，我都可以自由处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刘瞎子的猜测，但“机密”、“安全”、“稳定”这些词，以及他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确实很符合某些特殊部门人员的风格。尤其是他提到“有权杀人”，隐隐指向了他背后的庞大势力。

“维护安全？这地方……有什么需要特别‘维护’的吗？”我接过话头，装作好奇的样子，“除了那些发疯的野兽，还有别的？我们一路走来，总觉得这山里……气氛有点不对，阴森森的。”

灰隼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这片山区地质结构特殊，磁场紊乱，容易产生一些罕见的自然现象。同时，由于历史原因和偏僻的地理位置，也存在一些……遗留问题。我的工作，部分就涉及对这些‘异常现象’和‘遗留问题’的监控与评估。”

他巧妙地避开了“超自然”、“邪祟”之类的词语，用了“自然现象”和“遗留问题”这种更中性、更“科学”的说法。但这反而更让我确定，他所在的机构，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对这片区域的“非常规”状况是知情的，并且一直在进行着某种程度的监控和干预！

“遗留问题？”田蕊适时地插话，她脸上带着一丝“民俗研究者”应有的、混合了好奇与担忧的表情，“是指……一些古老的传说？或者，以前山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研究民俗的，对这些比较感兴趣。”

灰隼的目光在田蕊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田蕊的演技一直在线，那种恰到好处的学者气质和女性特有的细腻好奇，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传说有很多。”灰隼终于松了一点口风，但依旧谨慎，“大部分是以讹传讹，或者对某些自然现象的错误解释。不过……这片山区，在历史上确实人烟稀少，环境恶劣，也发生过一些非正常的人口失踪和死亡事件。有些事件的原因，至今没有明确的科学解释。”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这片区域会被划为‘限制进入’的原因之一。有些地方，不去探究，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这里存在“异常”，又用“科学未解”和“安全建议”将话题控制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显然，他并不想，或者不能，跟我们深入讨论具体的“非正常事件”细节。

刘瞎子在一旁听着，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个方向试探：“灰隼兄弟，你在这片山里待了不短时间吧？见多识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道观’、‘庙宇’，或者……穿着打扮比较古怪、神神秘秘的人活动？我们搞民俗的，对这类‘民间信仰’的活化石，也很感兴趣。”

“道观？庙宇？”灰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缓缓摇头，“这一带是真正的深山无人区，交通极其不便，物质匮乏，历史上也没有大规模宗教活动的记载。现代更不可能有正规的道观寺庙建在这里。至于神秘的人……”

他看了我们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如果你们指的是那些怀着各种目的、擅自闯入‘禁区’的探险者、盗猎者，或者……某些寻求刺激或别有用心的人，我确实遇到过一些。但大多没什么好下场。这里的危险，远超普通人的想象，不仅仅是自然环境。”

他再次强调了“危险”，并将可能的“神秘人”归为“闯入者”一类，避开了直接谈论任何可能的、有组织的隐秘势力，比如……阴山派。

看来，要么是灰隼背后的官方机构对阴山派这种隐秘玄门组织了解不深，或者认为其威胁等级不够，未列入重点监控范围；要么，就是灰隼个人权限有限，或者出于保密原则，不能向我们透露相关信息。

刘瞎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关于“神秘人”或者“道门”的话题，怕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警觉。他打了个哈哈，转而问道：“灰隼兄弟，你看我们这……误打误撞闯到你这儿了，这天也快黑了，外面又不安全。能不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我们保证，天亮就走，绝不给兄弟你添麻烦！”

灰隼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我们三人，尤其是在我们身上那些虽然做了伪装、但依旧能看出不俗质量的装备上停留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可以。”他言简意赅，“不过，只能一晚。天亮后，你们必须离开，并且按照我指的路返回。不要试图深入，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在这里见过我和这个据点。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警告意味，却十分清晰。

“明白！明白！规矩我们懂！多谢兄弟收留！”刘瞎子立刻满口答应，脸上的笑容又变得市侩起来。

灰隼不再多言，指了指岩洞角落里空着的地方：“那里可以休息。洞里有干净的泉水。食物和水可以分你们一些，但不要动其他东西。”说完，他走到岩洞另一侧，靠着岩壁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开始低头操作，似乎在进行记录或者通讯，不再理会我们。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这个“灰隼”，神秘、强大、纪律严明，背后显然有一个庞大而专业的组织。他对这片“禁区”的了解很深，但似乎关注的焦点与我们不完全相同。他对阴山派这类玄门势力要么不知情，要么讳莫如深。

这让我们既有些失望，又感到一丝警惕。他的存在，说明这片被阴山派视为秘密基地的“禁区”，早已被另一双“眼睛”盯上了。这双“眼睛”是敌是友？会如何看待和处置阴山派以及“柒号”那样的存在？

我们依言在角落安顿下来，分食了灰隼提供的压缩食品和水。刘瞎子借着整理背包的机会，悄悄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注意观察灰隼的动作和他那些设备。

岩洞里很安静，只有灰隼偶尔敲击平板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水流声。我们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交流。

“师父，这人……你怎么看？”我低声问。

刘瞎子眯着眼，假装休息，嘴唇微动：“来头不小，路子很正，不是江湖野路子，也不是玄门中人。看他的做派和装备，像是……吃‘皇粮’的特殊部队，或者情报机构的‘外勤’。专门处理‘非常规’事件的‘脏活’部门。”

“那他知不知道阴山派？”

“不好说。”刘瞎子沉吟，“可能知道，但没列入首要目标，或者……知道得没我们这么深。你看他提到‘遗留问题’和‘异常现象’时的态度，更偏向于‘监控’和‘评估’，而不是‘剿灭’或‘介入’。可能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防止这些‘异常’扩散到外界，影响普通社会，而不是深入追查其根源或与特定势力对抗。”

田蕊也低声道：“他刚才说‘有些事件的原因，至今没有明确的科学解释’，这话很有意思。说明他们承认存在‘超常理’的事件，但试图用‘科学未解’来框定认知范围和处理方式。这和我们玄门直接用‘道法’、‘邪祟’来解释和应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体系。”

“不管他知不知道，咱们的目标是阴山派的老巢。”我总结道，“他在这里，对咱们来说，既是变数，也可能……是机会？”

“机会？”刘瞎子挑眉。

“他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有详细地图，有据点，有补给。”我分析道，“如果我们能‘借用’一下他的情报，或者……至少弄清楚他监控的重点区域和薄弱环节，对我们寻找阴山派老巢，说不定有帮助。当然，前提是不能被他发现，更不能起冲突。”

刘瞎子想了想，缓缓点头：“有道理。这小子是地头蛇，比咱们瞎摸强。不过，得小心，这种人警惕性极高，反跟踪和侦察能力肯定一流。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们商量了几句，决定先按兵不动，好好休息，恢复体力，同时暗中观察灰隼的活动规律和这个据点的情况。

灰隼似乎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操作他的设备，偶尔会起身到洞口附近，用某种仪器对外面进行扫描或监听，神情专注。他的作息很有规律，每隔两三个小时会小憩片刻，但睡得很浅，稍有动静就会立刻醒来，显示出极强的专业素养。

深夜，轮到田蕊值守。我和刘瞎子假装睡着，实则默默调息，恢复精力。

就在后半夜，万籁俱寂之时，灰隼那边忽然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只见他原本在操作平板的手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坐直，侧耳倾听。然后，他迅速而无声地起身，走到岩洞壁上挂着的那些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快速比划、测量着什么，眉头紧锁。

紧接着，他回到设备前，快速输入指令。平板的屏幕亮起，显示出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跳动的数据。他盯着屏幕，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关闭设备，迅速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将必要的物品塞进一个随身背包，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随时准备出发。

“有情况！”刘瞎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我说道。

我也察觉到了灰隼的异常。他这副整装待发的样子，显然是监测到了什么紧急状况，需要立刻前去处理。

我们屏住呼吸，假装沉睡，眼睛却眯开一条缝，紧紧盯着灰隼。

灰隼整理好装备，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和通讯设备，然后背起背包，走到洞口。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洞口阴影里，静静地感应、倾听了足足两三分钟，确认外面安全后，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岩洞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们等了几分钟，确认灰隼已经走远，不会突然折返，才迅速聚到一起。

“他走了！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我低声道。

“看方向，是往东南，那片黑色断崖的方向！”田蕊根据灰隼消失前的最后朝向判断。

“追不追？”我看向刘瞎子。

刘瞎子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也在快速权衡。灰隼的突然离开，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借光”机会！可以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去处理什么“紧急情况”，说不定就能找到阴山派的蛛丝马迹，或者发现新的重要线索！

但是，风险也极大。灰隼身手了得，警惕性高，跟踪他极易被发现。而且，他要去处理的情况显然很危险，我们贸然卷入，吉凶难料。

“跟！”刘瞎子只犹豫了几秒，便果断拍板，“但必须保持绝对距离！只远远吊着，看个大概！一旦有不对劲，或者他处理完返回，咱们立刻撤！绝对不能被发现！”

“明白！”

我们不再犹豫，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装备，带好必要物品，然后如同三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钻出岩洞，朝着灰隼消失的东南方向，追了下去。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我们极力压抑的呼吸与脚步声。

我们不敢跟得太近，只能根据灰隼可能留下的极其细微的痕迹，以及我们对那片黑色断崖方向的判断，小心翼翼地前进。

灰隼的速度极快，我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上，还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大约追踪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山林地形开始变得更加崎岖险峻，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硫磺腐臭味似乎又隐约可闻。我们爬上了一个相对较高的山脊，借着一处岩石的掩护，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约一里外，是一片更加幽深、被浓重雾气笼罩的峡谷。峡谷的入口处，依稀可见几座异常陡峭的黑色崖壁，正是白天田蕊指出的、疑似“黑鸦栖息”的地方！

而此刻，在峡谷入口附近的一片林间空地上，赫然亮着几簇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光芒周围，影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影在晃动！

更让人心惊的是，从那片区域，正隐隐传来一种低沉、混乱、仿佛无数人痛苦呻吟又夹杂着诡异诵念声的嘈杂声响！虽然距离很远，声音微弱，但那声音中蕴含的邪异和不祥，却如同冰针般刺入耳膜！

灰隼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正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亮着幽绿光芒的区域迅速接近！他的目标，显然就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