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死寂之中,一个更单薄、更沉默的身影,轻轻走进了这座宫殿。
那就是萧皇后。
她没有去看殿中任何人。
她只是缓缓走到那摊杨坚呕出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前,驻足,垂眸。
看了许久。
然后,她提起裙摆,无比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踏过那摊象征着一个时代与一个家庭彻底崩裂的鲜血。
走向她的凰位。
裙裾边缘,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暗红。
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空茫而遥远。
好似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看到了那江都离宫的熊熊烈火。
也看到了更久以前,晋王府中那个对她温和微笑、举止永远无可挑剔的年轻夫君。
原来,那完美的温文之下,是一座她从未察觉,也永不可能填满的欲望深渊。
她的平静,比杨坚的呕血、独孤伽罗的枯槁,更令人心头发冷。
【此刻,无声胜有声。】
【隋帝后三人,所见皆是未来炼狱之景。】
【一人心血呕尽,一人信念成灰,一人……心死如灯灭。】
【而真正的苦难,在宫墙之外。】
画面流转,聚焦于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畔。
那是最初的、充满血泪的通济渠边。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将最后一把夹杂着草根树皮的“粮食”,塞进身边骨瘦如柴的孙儿口中。
她混浊的眼睛望着河中连绵不绝、宛如天上宫阙般的龙舟与殿脚女,听着那缥缈而来的丝竹乐声。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问不出那句话。
——天子啊,你的大业,难道就是让我等子民,以骨为薪,以血为油,点亮你这长夜笙歌吗?
她没能问出。
干瘦的身躯缓缓歪倒,再也没能起来。
那孩童趴在她身上,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伸出小手,徒劳地推着祖母尚存余温的手臂。
不远处,一个刚刚被征发而来、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民夫——
扛着远超他体重的巨石,踉跄走在泥泞的河堤上。
监工的皮鞭在他背上抽开新的血痕,他闷哼一声,几乎跌倒,却又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稳住。
他抬起头,望向龙舟最高处那个模糊的、被华盖与美人簇拥的身影。
眼神里,最初的无知与畏惧,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一点点凝聚起来的恨意。
那恨意如同野草,在这条用尸骨垫高的运河两岸——
在这片被赋税与徭役榨干的土地上,疯狂滋长,悄然蔓延,终将成燎原之势。
【民力有穷时,而帝欲无穷尽。】
【以无穷之欲,驱有穷之力,如饮鸩止渴,烈火烹油!】
【杨广视万民为数字,为燃料,为成就其“大业”画卷上可随意涂抹的底色。】
【却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唐宫深处,灯火如昼,却掩不住那一瞬间弥漫开的沉寂。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收回,似是从那片浮华荒诞的景象中抽离出来,落回现实。
他的眼神不再锐利如刀,而是多了一层深沉的思索。
好似透过时空,看见了更久远、更广阔的东西。
御案前,香炉中青烟袅袅,氤氲如雾,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仍在案上轻轻敲击。
一下。
又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叩问什么,又像是在为某种答案计数。
殿中群臣无人敢言,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他们知道,此刻的皇帝,不是在发怒。
而是在思考——而这种思考,往往比雷霆震怒更令人敬畏。
良久。
李世民的指尖忽然停住。
他缓缓抬头,目光深邃如渊,似有万千念头在其中沉浮、凝结,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开口:
“朕常思,为君者,当以何为镜?”
这一问,好似不是问臣子,而是问天地,问历史,甚至问他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在殿中回荡开来。
无人应答。
也无人敢应答。
他自问,自答。
语气渐渐沉重,甚至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寒意与警醒:
“今见炀帝,方知……”
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再次掠过那运河边的祖孙,那瘦削少年肩上沉重的纤绳,那一步一顿的艰难身影。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千万黎庶的缩影。
“以民为镜,可知兴替。以心为镜,可鉴得失。”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沉了几分,好似每一个字都在胸腔中反复打磨过,才吐出唇齿之间。
“炀帝之失,非失于才智,非失于时运。”
“其人雄才大略,亦曾有开疆拓土之志。”
“但——”
语气陡然一转。
“其失,在早已蒙尘之心镜!”
这一句落下,好似重锤击石。
殿中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冷峻而清醒:
“心镜蒙尘,则所见皆虚。”
“照不见民生疾苦,映不出江山之重,只余自身无限膨胀之倒影!”
他说这话时,指尖再次轻轻敲在御案上。
但这一次,不再缓慢。
而是短促、有力,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与警醒。
好似那倒影,不只是炀帝,也可能是任何一个失去自省的帝王。
“其心已病——”
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句,声音低沉却极重。
“国岂能不亡?”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连烛火,都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沉入深处。
那一刻,他所面对的,不只是前朝的兴亡,更是自己未来的每一步。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今日所观之失,若不能时时自照,终有一日,也会在自己身上重演。
汉宫,刘彻已然拂袖转身,不愿再看。
“如此帝王,如此心性,纵然坐拥十倍于文景之富庶,又有何用?”
“不过加速其亡罢了!杨坚啊杨坚,你一世英明,竟栽在这‘识人’二字上,可悲,可叹!”
他的话语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凛然。
【贞观君臣,悚然而惊,惕然而惧。】
【天幕所示,非仅前朝覆灭之故事,更为后世悬挂之警钟!】
隋宫。
杨坚呕出的那口血,好似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与怒火。
他颓然坐倒在龙椅上,一瞬间好似苍老了二十岁。
他看着身旁好似失去魂魄的发妻独孤伽罗,看着下方脊背挺直、眼神空洞的儿媳萧氏,最后,目光缓缓移向天幕——
那里,他那个“完美”的儿子,正在亲手将大隋的江山,一寸寸,葬送进无底深渊。
“嗬……嗬嗬……”
他喉头滚动,发出破碎的气音。
那不是语言,是一个父亲、一个开国帝王,信念与骄傲彻底粉碎后的残余回响。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天幕,而是无力地,挥了挥。
——撤了吧。
——都…散了吧。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顺着深刻如沟壑的皱纹,蜿蜒而下。
画面当中,依旧无情地映照着未来。
江都离宫,火光冲天。
曾经“天下第一”的帝国,在军阀的刀兵与百姓的怒火中,分崩离析,烟消云散。
那个曾梦想“掩吞秦汉、超铁商周”的帝王,最后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问出:
“好头颅,谁当斫之?”
【其梦始于一己之私欲,其业毁于天下之离心。】
【大业?】
【不过一场席卷神州、耗竭民命的荒唐大梦!】
【梦醒时,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画面最终定格在隋宫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随即缓缓暗下,消散。
只余那无形的、沉重的历史余响,如同警世洪钟,在万界无数帝王将相——
黎民百姓的心中,久久回荡,挥之不去。
《短视频:给古人红色震撼!》— 爱吃麻婆豆腐的苏小友 著。本章节 第222章 其梦始于一己之私欲,其业毁于天下之离心!!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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