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买的是一种情绪

程星拿起笔，在旁边写下新备注。

“宣传话术：不保证你喝的是洗脚水，但保证你会觉得自己喝到了青春。”

写完以后，她自己安静了三秒。

然后忍不住低头笑出声。

“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她笑完，眼神又亮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桌边那只空塑料桶里，已经调好了半桶淡淡带香的“概念基液”。

她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小标签，标签纸裁得方方正正，上面印着她昨晚用某款盗版修图软件做出来的商品logo。

一个白袜子轮廓。

旁边一行花体字。

“After School Girl water”。

程星盯着标签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girl water……怎么听着有点像什么奇怪的工业废水。”

她皱眉想了想，最后在旁边补了一行更小的中文。

“仅供信仰，不建议细品。”

这味儿一下就对了。

。。。。。。

几天后。

王首一中后街，一处废弃已久的旧仓库。

铁皮卷帘门半拉着，锈迹斑斑，底下漏出一条缝，能看见里头昏黄的灯光。仓库原本是学校存放淘汰课桌椅的地方，后来搬空了大半，剩下几摞破木板和满地灰尘，连老鼠都嫌弃。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地方，人满为患。

准确说，是男生满为患。

十几个男生挤在仓库里，年龄从高一到高三不等，穿着各式各样的校服。

有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有的袖口卷得老高，有的干脆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t恤。

他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兴奋。

真的假的？真有这东西？

废话，我亲眼看见群里发的预告图，包装贼高级。

多少钱一瓶？

不知道，据说限量。

限量？那不得抢疯了？

你急什么，人还没来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嗡的，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角落里，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男生——就是之前在校运会上找程星问有没有美少女内裤味汽水的那位——正双手揣在口袋里，表情虔诚得像朝圣。

他旁边站着两个同伴。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

瘦高个压低声音：哥，你确定这玩意儿是真的？

眼镜男闭着眼，语气庄严：信则灵。

矮胖子挠头：可这不就是水吗？

眼镜男睁开眼，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俗人。

你懂什么。

这不是水。

这是信仰。

矮胖子：

他觉得自己的朋友可能需要看心理医生。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自己也来了。而且还带了三百块现金。

仓库门口，一个高三男生叼着棒棒糖，靠在墙上，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你们这帮小屁孩，大惊小怪。他吐掉棒棒糖的棍子，我去年就在隔壁学校买过类似的东西，一瓶五十，喝完以后——

以后怎么样？好几个人同时凑过来。

高三男生沉默了两秒，表情变得深沉。

以后我就悟了。

悟什么了？

悟了人生的意义。

别问了。他摆摆手，有些东西，只能自己体会。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的渴望更浓了。

别问他们为什么会聚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对一瓶来路不明的水趋之若鹜。

问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高二的月考刚结束，高三的模拟考接踵而至，高一的也没好到哪去——期中考试排名刚出来，家长群里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军备竞赛。

补习班、辅导资料、一对一家教，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这种环境下，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能有什么精神寄托？

篮球？打完还是得回去写作业。

游戏？手机被没收了。

恋爱？别开玩笑了，全班四十个人，三十五个单身，剩下五个是在骗自己。

所以当美少女洗脚水这个概念出现在某个隐秘的校内交易群里时，它就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

轰的一下。

全着了。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那是洗脚水。

而是他们需要相信点什么。

哪怕那个荒唐到离谱。

仓库外面，阳光正好。

一辆借来的手推车，正沿着后街的水泥路面缓缓推来。

推车的人是程星。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行头。校服外套没穿，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白手腕。头发扎成低马尾，刘海用发卡别到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比平时多了几分正经商人的气质。

手推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两层纸箱。纸箱上面盖着一块黑布，看不见里面装的什么。

黑布是她特意找的。

不是因为怕晒。

是因为仪式感。

任何高端产品的发布，都需要一个环节。

苹果发布会是这样，奢侈品走秀是这样，她程星的少女足迹联名纪念水首发，当然也得是这样。

她推着车走到仓库门口，停下来。

深呼一口气。

然后一脚踹开卷帘门。

哐当——

铁皮门发出一声巨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仓库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逆光中，程星推着手推车，缓步走了进来。

白衬衫，低马尾，护目镜推到额头上，表情从容，步伐稳健。

身后是午后的阳光，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说实话，这画面还挺有排面的。

如果忽略手推车轮子发出的吱嘎吱嘎声的话。

程星在仓库正中央停下，环视一圈。

十几双眼睛盯着她。

有好奇的，有兴奋的，有怀疑的，还有几双已经在盯着那块黑布看了。

程星清了清嗓子。

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她双手撑在推车边缘，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很忙。月考刚结束，模拟考又要来了，作业堆成山，家长催得紧，老师盯得死。

几个男生下意识点头。

但正因为如此——程星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拔高了半度，你们才更需要今天这个东西。

她拍了拍黑布下面的纸箱。

这不是普通的商品。

这是一种体验。

一种你在课本里找不到、在补习班里学不到、在家长嘴里永远听不到的体验。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多飘了两秒。

它叫——少女足迹联名纪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