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要完蛋鸟

“没有啊。”她摇头，笑得无辜，“赵主任您说什么呢，我最近可老实了。”

赵禹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种看法很特别。不是审视，也不是施压。就是安安静静地看。像一面很干净的镜子，照得你自己心虚。

程星顶了三秒。

赵禹开口了。

“事情我都听张伟说过了。”

程星心里“咯噔”一声。

又是那混球出卖老娘。

赵禹的声音不疾不徐。

“关于我的那些传言，源头在你这儿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

程星张了张嘴。否认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

她看了看赵禹的表情。

平静。太平静了。

这种平静她太熟了。赵主任每次真正动怒之前，都是这副样子。风暴眼最中心的那种安静。

程星做了一个快速判断。

否认没用。张伟那大嘴巴既然已经交代了，她再狡辩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是我。”

她低下头，认了。

声音闷闷的。

“是我跟张伟说的。我看见您桌上那张海报，然后……脑补了一些不该脑补的东西。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她停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表情生无可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禹看着她这副“引颈就戮”的架势。

出乎程星预料。

他没有发火。

甚至连语气都没沉下来。

赵禹只是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校园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梧桐树干上。

“期待你这次考试的成绩。”

就这一句。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嗒、嗒、嗒”，节奏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拐角后面。

程星站在原地。

书包带子还攥在手心里，指甲掐出了印。

她愣了好一会儿。

这就……完了？

不骂？不罚？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就“期待你这次考试的成绩”？

她回味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

不像是在威胁。也不像是在讽刺。

更像是——

一个老师对学生说的最平常不过的一句话。

但偏偏就是这种平常，让程星心里那块一直硬撑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感动。程星这种人不太容易被感动。

更像是……被信任了。

一个她搞了那么多事、传了那么大的谣、差点把人家名声搞臭的混蛋，赵主任居然没跟她算账。

他在意的还是成绩。

他在意的还是她这个人能不能变好。

程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点灰的帆布鞋。

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然后她摇摇头，背上书包，朝教室外走去。

她正准备下楼。

脚还没迈出第二步。

后脖颈忽然一凉。

那种感觉非常清晰。不是风。是来自某个固定方向的、带着明确情绪指向的注视。

程星慢慢转过头。

走廊另一端。

苏瑶站在那里。

双手抱着那个文件夹，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

程星的呼吸停了半拍。

苏瑶看她的方式，跟平时不一样。平时苏瑶看她，是那种“又是你”“烦死了”“下次再犯我绝对不放过你”的嫌弃。

但现在不是。

苏瑶的眼神很安静。

安静到有点冷。

那种冷不是怒气。是比怒气更让人后背发毛的东西。

她听见了。

程星在一瞬间反应过来。

苏瑶刚才一直在附近。赵禹的那番话，她自己的认罪，全部——

一字不漏地被这个女人听见了。

“……”

程星咽了口唾沫。

苏瑶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在走廊的那一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星。

路灯的光从窗户里打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程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她。

不是在看她这个人。

是在看她刚才交代的那些事。

概念水。

猛男海报。

谣言。

以及——她跟赵禹单独待在一起的那几分钟。

程星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她挤出一个笑。

“苏……苏同学。”

苏瑶没回应。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那点嗡嗡声。

程星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大概就是一只刚从狼嘴里侥幸逃脱、结果一转身撞上了虎的小白兔。

狼虽然可怕，但至少讲规矩。

虎不讲。

“你传的。”

苏瑶终于开口了。

两个字。声音不大。像冰碴子碎在地上。

程星的笑彻底僵住。

“那些关于赵主任的谣言。”苏瑶往前走了一步，“是你传出去的。”

不是问句。

跟赵禹刚才一样，是陈述。

区别在于，赵禹说这话的时候是平静的。

苏瑶说这话的时候——

程星看着那双朝自己逼近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哦豁。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