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龙舟竞渡逢佳节，别业清谈遇奇人

慕容复没有说出口，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傍晚时分，三人寻了一家临湖的茶馆，要了一壶龙井，几碟点心，坐着看夕阳。夕阳西下，将湖面染成金色，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美得如同一幅画。

李清露看着看着，忽然道：“复郎，我想去见苏学士。”

慕容复道：“明日便是端午节了，听说苏学士要在西湖边举办龙舟赛，与民同乐。到时咱们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能见到他。”

李清露眼睛一亮，道：“真的么？那太好了！”

次日便是五月初五，端午节。

一大早，城中便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门前挂着菖蒲和艾草，孩子们胸前挂着五色丝线编成的长命缕，街上到处是卖粽子、卖雄黄酒的小贩。

慕容复三人用过早饭，便往西湖边去。

西湖边早已是人山人海，湖面上停着数十艘龙舟，船头扎着龙头，船尾扎着龙尾，五彩斑斓，甚是好看。岸上搭着彩棚，棚中坐着官员乡绅，棚外围着百姓，翘首以盼。

慕容复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三人站定，等着看龙舟赛。

不多时，只听一声锣响，龙舟赛开始了。数十艘龙舟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船上鼓声震天，划手们齐声呐喊，奋力划桨。岸上百姓也欢呼呐喊，声震云霄。

李清露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看得目不转睛，不时拍手叫好。菊剑也是第一次见，兴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跳起来。

慕容复看着她们，心中也觉欢喜。可他的目光，却不时往那彩棚中看去。他知道，苏轼一定在那里。

龙舟赛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午后才结束。百姓们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往城中走。慕容复三人也随着人流，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道：“前面可是王姑娘？”

李清露三人一惊，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老者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们。那老者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身材中等，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头上戴着方巾，颌下一部大胡子，甚是醒目。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子，还有两个随从，另有一个中年文士，气质儒雅。

李清露仔细打量着那老者，只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见他态度和善，便也客气地行了一礼，道：“老先生，您认错人了。我不姓王，姓李。”

那老者一怔，随即笑了，道：“是么？那倒是老夫眼拙了。不过姑娘生得极像一个人，老夫一时认错，还请见谅。”

他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慕容复忽然开口道：“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那老者回过头，笑道：“老夫苏轼，字子瞻。”

此言一出，李清露三人都是大吃一惊。

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老者，就是名满天下的苏学士？就是那个写“大江东去”的苏东坡？就是那个修苏堤、治西湖的杭州知州？

李清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苏轼见他们这副模样，笑道：“怎么，不像么？”

李清露这才回过神，连忙行礼道：“民女李清露，拜见苏学士。方才失礼，还请恕罪。”

慕容复也连忙行礼，道：“晚生慕容复，见过苏学士。”

菊剑也跟着行礼。

苏轼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老夫今日是微服出游，可不是以知州身份来的。你们叫我一声老先生便是。”

他说着，打量着慕容复，忽然道：“慕容复？莫不是江湖上人称‘南慕容’的那位？”

慕容复一怔，道：“学士也知江湖之事？”

苏轼哈哈一笑，道：“老夫虽是个文人，却也喜欢听些江湖故事。南慕容北乔峰，名满天下，老夫岂能不知？只是没想到，慕容公子竟这般年轻俊朗。”

慕容复听了，心中不禁有些得意，却又有些惭愧。他原以为苏轼这样的文坛巨匠，对江湖武人必是不屑一顾的，没想到竟这般客气。而且他把自己和乔峰并列，更让他觉得亲切。

“学士过誉了。”他谦虚道。

苏轼又看向李清露，道：“李姑娘，你方才说姓李，可是西夏李姓？”

李清露点点头，道：“正是。民女乃西夏皇族，此次随夫君南下，是来江南游历的。”

她说着，看了慕容复一眼，眼中带着柔情。慕容复心中一喜，知道她这是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是她的夫君。

苏轼点点头，道：“原来是西夏公主，失敬失敬。公主远道而来，觉得这江南如何？”

李清露道：“江南风光秀丽，百姓富足，果然是人间天堂。比起我们西夏的苦寒，不知好了多少倍。”

苏轼叹道：“各有各的好处。西夏虽然苦寒，却有塞外风光，有大漠孤烟，有长河落日。老夫虽未去过，却也神往已久。”

李清露听了，心中对苏轼又多了几分敬佩。这人果然豁达，不因自己是江南人便贬低他处，反而能欣赏各地的不同。

苏轼又道：“老夫在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别业，几位若是不弃，不妨去坐坐，喝杯茶，说说话。”

李清露看向慕容复，慕容复点点头。于是三人便跟着苏轼，往那别业走去。

苏轼的别业不大，却十分雅致。白墙黛瓦，竹篱茅舍，院里种着几竿修竹，几丛菊花，还有一架葡萄。葡萄架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几个茶杯。

“请坐。”苏轼招呼道。

三人坐下，苏轼亲自斟茶。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苏轼指着那年轻女子道：“这是老夫的侍妾，朝云。”

王朝云向三人行了一礼，落落大方。她生得眉清目秀，虽不如李清露那般绝色，却也别有风韵。更难得的是，她举止得体，言语温柔，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女子。

李清露看着她，心中暗叹：中原真是人才辈出，连一个侍妾都这般出众。

苏轼又指着那中年文士道：“这位是老夫的好友，黄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