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夜话心事怜孤影，晓读诗书见慧心

钱通连忙行礼，道：“原来是嫂夫人，失礼失礼。”

李清露还了一礼，道：“钱先生客气。”

钱通道：“公子和嫂夫人这是初到杭州？可曾安顿好了？”

慕容复道：“已在悦来客栈住下。”

钱通道：“悦来客栈虽好，却终究是客栈，多有不便。在下在杭州有处宅子，虽不大，却也清静。公子若不嫌弃，不妨搬过去住。一来有个落脚处，二来也方便说话。”

慕容复连忙推辞，道：“这如何使得？太叨扰了。”

钱通道：“公子不必客气。三年前在苏州，承蒙公子不弃，愿意见在下，在下一直感念于心。今日得见，正想好好款待一番，以表寸心。公子若是不肯，便是看不起在下了。”

话说到这份上，慕容复不好再推辞，只得道：“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钱通大喜，道：“好！公子请随我来。”

说着，便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处宅院前。那宅院不大，却十分雅致，白墙黛瓦，朱门铜环，门前种着两棵槐树，枝叶茂密。

钱通推门进去，只见院里种着花草，中间一条青石小路，通向正厅。正厅里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手笔。

“公子请看，这宅子虽简陋，却也清静。公子和嫂夫人暂住几日，若有需要，只管吩咐下人。”钱通道。

慕容复道：“钱兄太客气了。这般雅致的宅子，怎能说简陋？”

钱通笑道：“公子满意就好。”说着，吩咐随从去客栈取行李，又让人准备酒菜，为慕容复接风。

不多时，酒菜备好，四人入席。钱通亲自斟酒，道：“公子，嫂夫人，请。”

酒过三巡，钱通忽然叹了口气，道：“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容复道：“钱兄有话请讲。”

钱通道：“不瞒公子，在下此次来杭州，是为了一桩生意。这生意若是成了，能赚个盆满钵满；若是不成，怕是连本钱都要赔进去。在下虽然有些家底，可这生意关系重大，不敢轻易决断。公子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见多识广，在下想请公子指点一二。”

慕容复道：“钱兄过誉了。在下对生意之事，一窍不通，只怕帮不上什么忙。”

钱通道：“公子客气了。这生意虽说是生意，可其中也牵扯到江湖中人。在下听人说，公子在江湖上威望极高，若能得到公子相助，那些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复沉吟片刻，道：“不知是什么生意？”

钱通道：“是盐引生意。公子想必知道，本朝的盐，是由官府专卖的。商人要想贩盐，必须先向官府购买盐引，凭引取盐。这盐引有限，僧多粥少，便有人囤积居奇，高价倒卖。在下此次来杭州，就是想从一位官员手中买一批盐引。只是那官员开价太高，在下有些犹豫。”

慕容复道：“那官员是谁？”

钱通压低声音，道：“是杭州通判，姓王，名安节。”

慕容复心中一动。杭州通判，虽是六品官，却掌握着实权，尤其是盐引发放，更是一大肥差。此人若是贪墨，必有把柄可抓。

他不动声色，道：“钱兄是想让在下出面，与那王通判周旋？”

钱通道：“正是。公子是江湖中人，不涉官场，由公子出面，比在下直接去谈，要方便得多。事成之后，在下愿奉上一成干股，聊表寸心。”

慕容复沉吟不语。

李清露在一旁听着，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她毕竟是西夏公主，知盐引之事牵扯甚广，一旦涉入，便难脱身。她想开口劝阻，可当着钱通的面，又不便多说。

慕容复沉吟片刻，道：“钱兄容我考虑考虑。明日再给钱兄答复，如何？”

钱通道：“好，好。公子慢慢考虑，不急。”

又喝了几杯，说了些闲话，钱通便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李清露道：“复郎，你真要插手这盐引之事？”

慕容复道：“露儿觉得不妥？”

李清露道：“官场从来险恶，牵扯进去，只怕难以脱身。”

慕容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可是露儿，要想成就大事，哪有不涉险的？这钱通虽是商人，却结交甚广，若能与他结交，日后或许有用得着的地方。”

李清露道：“你是说，复国大业？”

慕容复点点头，道：“复国需要钱，需要人，需要各方势力相助。这钱通虽然只是商人，可他的钱，他的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李清露沉默片刻，道：“复郎，你还记得昨晚苏学士说的话么？他说你心事太重，活得累。你方才在车上也跟我说，想过那种什么都不想、只谈诗词人生的日子。可怎么一转眼，又陷入这些俗务中去了？”

慕容复苦笑道：“露儿，你以为我想么？我也想什么都不想，只和你过那逍遥快活的日子。可是，我不能。我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放不下，也不敢放。”

李清露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复郎，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只是心疼你，看你这样累，我……”

她说着，眼眶有些红了。

慕容复心中一酸，将她揽入怀中，道：“露儿，我知道你心疼我。有你这句话，再累也值得。”

李清露伏在他怀中，轻声道：“复郎，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只是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伤。”

慕容复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立，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柔。

次日一早，钱通便来了。慕容复与他密谈了半个时辰，最终答应出面与那王通判周旋。钱通大喜，连连道谢。

送走钱通，慕容复回到房中，见李清露正在窗前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侧影宁静而美好，仿佛一幅画。

他走过去，轻声道：“露儿，看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