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将那块完全融合的“不动”阵盘收入储物袋。
布料轻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吱。”
一声轻叫自身侧响起,寻宝鼠察觉到她终于有了动作,后腿在石板上奋力一蹬,身形化作一道小小的灰影,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肩头。
它毛茸茸的尾巴垂落,像一根柔软的羽毛,在苏晚的颈侧小心翼翼地扫了两下。
“别闹。”苏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两天一夜不眠不休,不饮不食,神识的枯竭感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酸楚,从四肢百骸的深处弥漫开来。胃里空得发慌,肌肉也阵阵发木。
“小家伙,这次多亏你了。”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与温和。
寻宝鼠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作为回应。
两天一夜高强度的神识操控,苏晚没有进食,胃里空泛发酸,身体各处的肌肉也隐隐发木。
她弯下腰,捡起寻宝鼠刚才放在脚边的干瘪白色根茎。
这根茎外表干瘪,还带着些许沙土。
她用拇指擦去表面的浮沙,咬下半截。
根茎的纤维很粗,汁液极度苦涩。
苏晚没有吐出。
她咀嚼得很慢,上下颚交替用力,将粗糙的纤维磨碎,把其中蕴含的稀少水分和药力一点点榨取出来,混着唾液吞咽入喉。
干渴感得到些许缓解。
远处,老龟踩着恒定的步调,慢吞吞地爬过起伏的沙丘。
它没有理会沿途的沙棘丛,笔直地回到那片它常年休憩的背阴岩石下方。
沉重的身躯趴伏在地,四肢缓慢地缩回厚实的龟甲边缘。
它闭上眼皮,呼吸节奏放缓,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午休。
苏晚收回视线,重新在石板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虽然“不动”阵盘已经被收入储物袋中,但那股实实在在的沉重感并未消失。
它穿透了储物法器的空间隔绝,顺着苏晚的神识连接,无视血肉骨骼的阻碍,直接沉入她的丹田深处。
这是一种直指本源的压制力。
苏晚体内的透明死寂灵力,原本处于绝对的静态。
但在阵盘意境的牵引下,两者产生了共振。
不需要苏晚运转《永寂之梦》的功法,停留在丹田和经脉各处的透明灵力开始自行流动。
这种流动极度缓慢。
每前行一寸,灵力都会承受一次那股镇压之意的碾磨。
前几日与修士战斗时残留的微不可查的杂乱气息,在重压下被强行剥离,化作虚无。
灵力的质地越发凝实。
它在自我淬炼,结构变得更加紧密。
苏晚没有去干预这个过程。
她放任阵盘与灵力之间的互相打磨。
肩头一轻,寻宝鼠跳到了地面。
它四处嗅了嗅,确定四周没有威胁,便迈开四条短腿,一路跑到之前挖出根茎的沙地。
细微的沙土被两只前爪快速向后抛出,刨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洞。
一根粗壮的白色植物根茎被扯了出来。
寻宝鼠用力抖了抖头,甩掉根茎上的沙子,用嘴叼着它,吭哧吭哧地跑回小院角落。
将根茎放下后,它毫不迟疑地转身跑回去,换个位置继续挖掘。
大半日光景过去,院墙的阴影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三十多根根茎,按长短粗细分门别类堆叠。
这是它为接下来的旅途准备的口粮。
随后的几天,苏晚的日常彻底融入了这片绿洲的规律。
她不再每日清晨主动引太阳真火入体,也不在夜晚借黑色卵石修炼。
她将所有的神识散开,任凭自己沉浸在阵盘无休止的反哺中。
风起时,她的呼吸频率与风沙穿过戈壁的节奏趋同。
深井水位下降时,她心跳的间隔也随之拉长。
整整七天。
死寂灵力的总量并没有增加一丝一毫,但它对经脉的压迫力提升了数倍。
在镇压之意的反复捶打下,她体内那些因为追求速度而留下的隐患被彻底熨平。
经络变得极具韧性,丹田的容量虽然没变,但能够承载的灵力纯度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级。
根基无瑕。
第八天清晨,气温还没上升。
苏晚站起身,离开绿洲。
她徒步走到两里外的一处平坦沙地上。
这里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和几株低矮的沙棘。
停下脚步。
苏晚从储物袋中取出完成蜕变的“不动”阵盘。
灰黑色的金属与风化龟甲完美融合,没有任何灵光。
她手掌平托阵盘,指尖逼出一丝透明灵力,注入核心枢纽。
没有任何声响。
以苏晚为中心,一个半径三尺的无形领域瞬间成型。
原本刮过沙地的干热气流,在接触到这个三尺边界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动能。
半空中的砂砾笔直地砸落地面。
在这三尺之内,空气不再流动,万物归于停滞。
苏晚将神识化作尖刺,向外延展。
当神识触碰到那层无形的边界时,被一股无法逾越的厚重力量直接切断。
她完全探不出去,外界的神识也绝无可能探进半寸。
这不仅是物理层面防御,更是彻底的敛息屏障。
她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中品灵石。
两指发力,灵石外壳碎裂。
精纯的灵气逸散开来。
按照常理,灵气会迅速扩散到周围空气中。
但在三尺领域内,逸散的灵气被硬生生压制成雾状,随后如水银泻地般坠落在地面的沙层上,无法飘移半分。
这个领域强制剥夺了灵气的游离特性。
苏晚切断阵盘主回路的灵力。
三尺领域消失。
风沙重新卷过沙地。
她变换手法,将神识分出极细的一缕,探入阵盘背面。
神识连接到龟甲上记录山川地貌的风化纹路。
重新注入灵力。
这一次,领域没有呈圆形扩散。
前方的沙地传出沉闷的碾压声。
一道宽半丈的无形屏障拔地而起,直立在苏晚身前两丈处。
屏障下方的沙层被巨大的重压切出一条深沟。
她再次切换神识,连接右侧代表星辰轨迹的龟甲点刻。
直立的屏障随之解体,化作五个独立旋转的无形气旋。
它们按照特定的轨迹分布在苏晚周身,缓缓移动。
气旋的边缘刮擦过旁边的沙棘丛,枯硬的枝条被悄无声息地碾成齑粉。
操控圆融自如,没有滞涩感。
旧甲记录的法则已经彻底融入阵法回路。
苏晚收回灵力,阵盘重新变得普普通通。
她将其收妥。
转身,苏晚看向两里外的绿洲。
透过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的空气,她看到那块背阴的岩石下方。
原本处于深度午休状态的老龟,半阖的眼皮完全掀开。
一颗古朴的头颅微微抬起,朝苏晚所在的沙地看了一眼。
一息的停顿。
老龟的眼皮重新搭下,头颅靠回沙地,肢体重新陷入完全的静止。
苏晚明白,方才阵盘激发的法则波动,引起了老龟的注意。
旧甲的因果已结,阵盘修复完毕。
这片沙丘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她转身走回绿洲。
小院里,寻宝鼠端正地坐在那三十多根白色的植物根茎旁。
听到脚步声,它站直后腿,看着苏晚走近。
苏晚取出一个空置的储物袋,将地上的根茎全部收纳进去,系紧袋口,挂在腰带侧边。
她走向绿洲边缘布置警戒阵法的位置,徒手挖出埋在沙下的阵基。
接着是敛息阵、幻阵。
她将所有布置全部撤除。
绿洲恢复了原本赤裸的模样,那口深井和几段残墙再次暴露在戈壁的烈风中。
做完一切清理。
苏晚面对老龟栖息的方向,双手交叠,弯下腰,行了一个周全的晚辈礼。
起身后,寻宝鼠顺着她的衣摆攀爬,最后稳稳落在左侧肩头。
苏晚辨认了一下方向,将透明死寂灵力覆盖全身。
她朝着北方走去。
步伐平稳,没有动用任何提纵身法。
脚下的黄沙印出浅浅的足迹,随后被风卷起的沙土迅速掩埋。
一人一鼠的身影很快融化在起伏的沙丘背后。
苏晚在戈壁中行走了五日。
最初的两天,风向杂乱,白昼的烈阳能够将地表的砂砾烤出焦糊的味道。苏晚没有催动半点防护光罩抵御高温。当脚下的黄沙温度达到极致时,她便模仿老龟的举动,寻找风化的岩壁或者高大沙棘丛的背阴处停下。
双膝盘起,背脊挺直。她将呼吸频率放到最低,每次吐纳的间隔拉长至百息。体温开始下降,毛孔自动闭合,水分流失被降到了忽略不计的程度。死寂灵力在她的经脉中运转,如同极深处地脉暗流,不动声色地带走体表的余热。风沙卷起时,她调整站立的角度,让衣袂顺着气流的走向摆动,不阻拦任何一点吹袭而来的外力。
这种行进方式极度节省体力。
更重要的是,她的神识在完全融入环境的状态下,被磨砺得更加平滑、没有棱角。过去她习惯用神识作为刀锋去探测未知,现在,神识成了一面毫无波动的镜子,只映照,不切割。
寻宝鼠跟在她身旁,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以往它总是急于寻找灵气浓郁的灵草或者矿脉,如今却将目标转向了最基础的生存物资。
第三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气温极低。寻宝鼠贴着地面一路小跑,跑到一片看似死寂的洼地边缘。两只前爪快速扒动半尺深的干沙,从沙层下挖出一丛枯黄的植物。它将其咬断,叼出一段满是粗纤维的根茎。
这是一截普通到凡兽才会啃食的草根,没有一丝灵气。苏晚接过来,捏去表面的尘土,分作两段。一人一鼠在荒漠的寒风中,安静地咀嚼带有苦涩汁液的粗纤维。
到了夜里,寻宝鼠会在坚硬的石缝边打转,凭借对微小湿度的感知,总能找到那些只积存了半碗水的隐蔽水洼。有它的带路,这趟漫长的徒步显得有条不紊。
第六日未正,日头微斜。
苏晚踏上一座绵延数里的巨大沙丘。目光越过起伏的黄沙,她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移动的黑点。
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清那是十几头双峰骆驼,两侧跟随着徒步和骑马的人。那是一支穿行在边境荒漠的凡俗商队。
苏晚没有立即现身,身子略微下沉,隐入沙丘的背风面。她拉开两里的距离,远远吊在队伍后方。
前行数里后,苏晚将那面平滑如镜的神识平铺开。被动感知的特性显露无疑。她没有主动释放出任何探测波动,只是让神识薄膜在半空中舒展,接收下方逸散出的所有气机。
属于活人的气息涌入识海。
没有高阶修士交手时狂暴的威压,只有极度驳杂、细碎的念头。
牵引头驼的伙计脚底生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在抱怨这趟差事的苦楚,盘算着镇上的酒馆和热汤;队伍外侧佩刀的护卫握着刀柄,不断扫视左右沙丘防范野兽;坐在宽敞驼兜里的商队管事拨弄着算盘,算计着这次妖兽皮毛能换取的银两。
贪婪、疲倦、烦躁、恐惧、算计。
种种属于“人”的欲念交织在一起,显得异常躁动。这与绿洲里老龟那份沉重而纯粹的生存本能截然不同。
苏晚跟着队伍前行,体会着这些属于红尘的凡俗杂念。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她体内的死寂灵力非但没有产生排斥,反而被压制得愈发深沉。大隐隐于市,若是不能包容这些庸碌的杂念,就无法真正成为凡人的一部分。
她看着前方商队扬起的尘土,将自己的步调与前面那群疲惫的旅人统一。
日落后,夜风带走所有热量。商队选定一处三面环绕土丘的洼地扎营。
篝火升腾,干柴燃烧发出劈啪声响。
子夜时分,营地外围的风声发生了异样。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马夫,他听到驼群发出不安的喷鼻声,刚要开口喊人,黑暗中跃出几道灰黄色的残影。
四只成年的荒漠沙狼越过木栏,冲入营地外围。
负责守夜的护卫拔刀迎上。商队中共有四名练气期的修士,修为大多在一层到三层之间,法术粗浅且消耗极大。刀光与灵光在火光下交织,场面陷入混乱。
沙狼极度饥饿,动作残忍而迅捷。它们懂得配合,两只在前吸引攻击,另外两只在侧翼寻找破绽。
不过数合,一名练气三层的年轻护卫退路被封。一只体长超过一丈的头狼从背后高高跃起,粗壮的前肢死死压住护卫的肩膀,将其扑倒在地。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狼口大张,獠牙直奔护卫脆弱的颈动脉咬下。
营地后方十丈外的阴影处。苏晚站立在土坡上方。
《退休后,老祖宗我靠咸鱼飞升了》— 火火怪 著。本章节 第194章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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