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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4265 字 · 约 10 分钟 · 退休后,老祖宗我靠咸鱼飞升了

两日过去,画符的丫头没有再出现在老李杂货铺。

南端那排破落户的矮房里,开始日夜不停地飘出熬药的味道。

药味很冲,是最下等的麻黄、甘草,混杂着发霉陈皮的酸苦气。

味道顺着巷子里的风,一点点吹进杂货铺的前堂。

老李变得更加寡言。

一连两天,他坐在柜台后边,连最常抽的旱烟都忘了解开烟袋锅。

下午,有路过的街坊买两文钱的酱油。

老李拿着漏斗打酱油,手腕发抖,黑红的酱油溢出瓶口,顺着台面往下滴答。

大半瓶酱油全漏了。

老李看着桌面的水渍发呆。

苏晚拿着抹布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把桌面擦洗干净。

用清水过了一遍抹布,再将酱油瓶外壁擦拭干,递给街坊。

老李没有多要钱。

等街坊走后,他枯坐在竹椅上,直到天黑都没挪动一下。

夜深。

柴房门窗紧闭。

苏晚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永寂之梦》无声运转。

丹田内的“不动”阵盘将她的灵力完全压实。

被动散开的神识薄膜贴附在地面的青石板上,一路延伸出杂货铺,探入南端那排矮房。

不需要用眼睛看。

神识回馈了最真实的生机起伏。

那个画符丫头的住处里,有一道微弱到极点的气血波动。

呼吸间歇拉得很长,三息才会起伏一次。

内腑器官衰竭,经脉处在闭塞的边缘。

这种衰败不同于正常的病痛,是过度抽取气血去画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符篆造成的亏空。

死亡的气息已经在那个矮房里淤积。

周遭街坊避之不及的忌讳、夜间的冷漠、那间屋子里溢出的绝望,全都被苏晚的“不动”阵盘吸纳。

杂念碾碎,化作黑白两色的纯粹养分,沉入丹田。

死寂灵力吃下这口衰败之气,变得更加厚重。

苏晚没有多余的动作。

生老病死,凡人常态。

她闭上眼,等待天亮。

第三天晌午。

杂货铺门外传来粗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跨过门槛。

他穿着褐色的短打衣衫,腰带上挂着一把没有鞘的短刀。

刀柄上的布条被汗水浸得油黑。

汉子的靴底踩着没干透的烂泥,直接踏进铺子。

苏晚正在墙角规整散落的粗麻绳。

她抬头看了一眼,垂下视线,继续一圈一圈缠绕绳子。

这个壮汉是个凡俗武者,气血旺盛,身上带着街头地痞特有的狠厉。

“老李。”

壮汉没看货架,走到柜台前,双手按在台面上。

老李坐在竹椅上,抬头看着壮汉。

“要买什么。”

“买命。”

壮汉开口,“你那个老相好留下的干女儿,手脚不干净。”

老李的手背青筋鼓起。

“她偷什么了。”

“城北林家的场子,丢了两钱高阶妖兽血混的朱砂。”

“管事查到了她头上。”

“昨晚在她的破屋子床底下,搜出了东西。”

壮汉压低音量,“林家管事发了话,按规矩,要么拿三十两银子出来平事,要么砍了右手,扔进黑风坡填矿坑。”

铺子里安静下来。

老李的呼吸变得粗重。

三十两银子,在这个下九流的巷子里,把杂货铺连同地皮一起卖了,也凑不出十两。

“那小丫头剩一口气,死活不肯按红手印去填矿坑。”

壮汉继续说,“她昨天夜里跟我提了一嘴。”

“说你老李手里,有个值钱的物件。”

“能抵这三十两。”

壮汉的手指敲了敲木质柜台:

“管事让我来拿。”

“东西拿回去,林家放人。”

“人死了也把尸首还回来。”

老李沉默片刻。

他站起身,转过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苏晚抱着缠好的麻绳,站起身,走向后院。

“我去劈柴。”

她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穿过门帘,把前堂的空间留给两人。

后院里,一堆粗木段靠在墙根。

苏晚拿起竖在木墩旁边的长柄生铁斧。

将一块木段摆正。

抬手,挥斧。

斧刃劈入木纹,向两侧发力。

木材从中间裂开两半,掉在泥地上。

声音干脆,沉闷。

一下接一下。

她保持着最标准的凡人发力姿态,气血运转完全贴合一个杂役的体力消耗。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拉伸,都没有超出界限。

柴火劈开的声音,盖住了前堂细微的交谈。

但苏晚不需要听觉。

她的神识贴附在地砖上。

前堂的一举一动,印入她的感知。

老李拉开了柜台下面那个带暗锁的抽屉。

木头摩擦发涩的响动传出。

他拿出了那个油布包。

外面绑着的红绳被解开。

那张带有修士精血的泛黄契书,被交到了壮汉手里。

“东西在这。”

老李的声音干涩,“告诉林家,因果清了。”

壮汉打开油布包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懂契书上的灵气波动,但认得出这是上面指名道姓要找的东西。

“算你识相。”

壮汉收起东西,转身走出铺子。

杂货铺里再次恢复寂静。

后院,木柴劈完了一半。

苏晚停下手里的斧头,用袖子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这间老李杂货铺,不安全了。

林家处心积虑在大街小巷搜罗带灵根的底料、用死契逼迫底层凡人去黑风坡。

如今,连老李藏在暗处的契书也被逼了出来。

那个壮汉以为这是一场简单的敲诈勒索。

但苏晚判断,这是一次精准的收网。

画符丫头的朱砂只是引出契书的饵。

林家早就盯上了老李。

当这张契书进入林家高阶修士的视线,这个偏僻的南二巷就会立刻成为风暴的中心。

林家不会留一个知晓底细的活口。

苏晚放下生铁斧,将其靠在木墩上。

走,必须今晚就走。

她不需要收拾行李,家当都在那个缝在内衬里的储物袋中。

但脱身之前,她要把这大半个月来自己在黄沙城留下的所有痕迹彻底抹除。

隐匿的最高境界,不是无人知晓,而是查无此人。

她开始在脑海里复盘从进铺子第一天到现在的全部细节。

门前那块修补过的缺角青砖。

柴房顶上新换的瓦片。

柜台上那个被她用泥沙打磨粗糙的秤砣。

吃饭用的陶碗。

还有后院这把被她握了半个月的铁斧木柄。

凡人长期接触一件物品,会留下油脂和皮屑。

修士若有心探查,能通过这些微小的残留物,追溯到气息的源头。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老李坐在前堂,没有再进过后院。

天色逐渐暗下来。

到了打烊的时间。

苏晚去前堂拿门板。

老李突然开口:“明天我不开门了。”

苏晚动作停顿了一瞬。

“好。”

“灶台下面的坛子里还有十斤粟米,半块风干肉。”

“你带走吧。”

老李看着门外的夜色,“换个地界找活干。”

“黄沙城这阵风,要吃人了。”

苏晚把最后一块门板合上,插上木销。

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

她只用一个底流杂役该有的木讷回应。

“掌柜保重。”

老李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里屋。

入夜。

丑时。

老李的呼噜声没有响起。

里屋安静得没有任何活人的响动。

苏晚站在柴房里,体内的死寂灵力终于有了一丝流转。

她伸出右手,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指尖。

走到平时睡觉的干草堆旁。

一缕细微的真火在指尖一闪而逝,精准地将干草堆里属于她掉落的发丝烧成虚无,没有散发出一丝焦糊味。

接着是吃饭的陶碗。

指尖在碗底摩擦,带走了上面所有的汗渍与皮屑。

她走出柴房。

来到后院的劈柴木墩旁。

苏晚蹲下身,手掌贴合着木柄,将自己留存的生物痕迹尽数拔除。

前堂的门槛、柜台、门板。

所有她碰过的地方,都被这层过滤后的死寂灵力细细刷过一遍。

最后是那个被她人为破坏过的秤砣。

苏晚将秤砣拿在手里,注入了一丝属于下水道污泥里的腐烂气息。

这股气息盖过了修补的痕迹,让它彻底沦为一个坏秤砣。

做完这一切。

苏晚站在这间生活了半个多月的杂货铺中央。

她成了一个没有在这里存在过的虚影。

哪怕明天林家的修士用寻气罗盘站在这里搜查,也只会找到老李的气息,找不到第二个人活动的灵力波动。

寻宝鼠顺着她的裤腿爬进袖口,找了个平稳的位置趴好。

苏晚没有去拿灶台下的粟米。

从后院那堵土墙翻了出去。

身体轻盈得没有一点重量,落地无声。

黄沙城的夜依旧沉寂。

远处打更人的铜锣声响了两下。

苏晚沿着没有光亮的阴沟,向着城北的方向走去。

林家的老巢在城北。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能提供最大的视野盲区,她要确认一下这趟浑水的深浅,再决定从哪个城门出城。

时间倒转回两个时辰前。

带油污的厚重皮靴跨出门槛,踏烂了门前未干的泥巴。壮汉的身影消失在窄巷尽头。

老李的脊背重重撞在竹椅靠背上,竹条不堪重负发出难听的嘎吱声。他盯着空荡荡的柜台,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近于无,整个人失了支撑底气。

那个被壮汉拿走的油布包里,装的根本不是那张沾着高阶修士精血的契书。

而是一张绘错报废的隐灵符,外侧严严实实裹着老李在这下九流巷子里抠搜攒下的大半辈子积蓄。

壮汉不懂探查灵气,只凭手感掂量了布包的重量,临出门前丢下一句“这点钱也就够买半条命”,便拿钱走人。

这拖延不了多久。

林家的人拿回去验看出真假,最迟明早就会彻底撕破脸。

黄昏时分,木制车轴摩擦的牙酸声打破了巷子的死气。

送水的哑巴阿贵推着独轮车停在铺子门口。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肩膀被麻绳勒出一道深红的血印。

提着装满井水的木桶,阿贵跨进前堂,把水倒进角落的大水缸里。

水流砸在缸底,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阿贵放下木桶,走到柜台前。

他看了看老李灰败的面色,又看了看空了一块的抽屉暗格。

粗糙发黑的手掌探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七八个沾着汗渍和泥垢的缺角铜板。

他在脏兮兮的裤腿上蹭了蹭铜板边缘,一枚接一枚地排在满是陈年酱油渍的木柜面上。

然后伸出手指,将这些铜板推到老李面前。

老李低着头。视线落在那几个打着旋停下的铜钱上。

干枯的手指抬起,按在铜钱上。手腕发力,将铜板原封不动推回阿贵手边。

“拿回去。”老李的嗓子彻底哑了,每一个字都摩擦着声带,“今天的挑水钱先欠着。明儿别送了。”

阿贵站在原地看了老李很久。他把铜板收回怀里,拎起空水桶,推着独轮车一步步走远。

苏晚站在后院的门帘处。

呼吸放缓,心跳压在极低频的频率上。

阿贵怀里的那几个铜板,老李颤抖的手指,以及两人之间这份没有任何利益交换的笨拙动作,化作一股浑浊却真实的凡尘烟火气。

“不动”阵盘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不排斥,不抵抗。

将这股底层人的无力感和悲凉气息全盘接纳,碾碎成最纯粹的死寂灵力,沉淀在经络的死角。

天黑了。黄沙城的城门按时落锁。

“掌柜的,天黑该上板了。”苏晚从后院走到前堂,拿起靠在墙边的第一块实木门板。

老李坐在竹椅上,挥了挥手。“明天我不开门了。”他说出了那句交代后事般的嘱咐,让苏晚带走灶台下的粟米,自己走进了里屋。

苏晚插好木销,退回柴房。

里屋没有传出往日的鼾声。一阵悉索的翻找动静过后,老李点起了一盏昏黄的豆油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伛偻的剪影。老李从床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了一支笔管开裂的旧毛笔。这笔,和前些日子他贱卖给画符丫头的那支一模一样。

他取出一叠粗劣的黄边纸,平铺在木桌上。没有朱砂,他便用指甲划开左手手腕的老旧疮疤,挤出暗红色的凡人浊血,滴在砚台里。

提腕,落笔。

干瘪的手腕在半空中发抖。毛笔落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痕迹。第一笔刚刚写完,气血中断。经脉尽断的废人,画不出一张最下品的灵符。

纸张被揉成一团,砸在墙角。

再铺平一张纸。再画。再失败。

《退休后,老祖宗我靠咸鱼飞升了》— 火火怪 著。本章节 第202章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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