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5章

黄执对穆云芝面上还算过得去，除了不怎地亲近，但穆云芝对他也是这样。

夫妻俩淡淡的相处。

偶尔一起用饭，也鲜少说话，除非是有事。

但在见到许淩俏次日的晚饭， 黄执出现在了穆云芝的房中，夫妻俩一言不发，吃了晚饭，收拾妥当，躺在床上。

黄执躺在外头，吹熄烛火后，转身欲要开始解穆云芝的衣裙，却被一双手意外的拦住。

“表哥，今日我有些累了。”

头一次，穆云芝拒绝他的“责任”。

黄执无声息的松了口气，他躺回自己这边，黑夜之中，睁开双眼，定定看着幔帐顶部。

“既如此，就早点睡吧。”

语气平平，像是成亲二三十年的老夫老妻，穆云芝早已失望，更不会指望他能说些甜言蜜语。

躺了有一会儿，穆云芝还是开了口。

“前些时日刘家嫂夫人过来闲谈，提及镇国公府四公子，听说他出京好些时日，也不怎地管狱中的少夫人了。”

“裴家四郎有自己的打算，并非不管四少夫人。 ”

穆云芝低低叹了口气，“我曾同舅舅请求过，想要去探望四少夫人，但舅舅拒绝了。”

“不是血脉亲情，都探望不了。”

穆云芝转过身来，面对平躺着的黄执，黑暗里，也看不到黄执面上的神态。

“表哥，观舟妹妹真的会死吗？”

被子之中的黄执，微微一愣，良久之后，他如实说道，“若没有天降奇迹，大概是活不过今年的。”

穆云芝闻言，眼窝一热。

她伸出手，轻抚胸口，“多好的人啊，怎地会被如此构陷，真是苍天不公！”

良久之后，黄执开口反问，“云芝，你把四少夫人当闺中密友了？”

“嗯。”

穆云芝毫不避讳，“她入狱之后，我为她哭了不少，若她还在公府，这一年里，我们定然赏了不少花，做了不少诗，她是个很让人眷恋的女子。”

黄执很想附和穆云芝。

但他自知身份不合适，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公府不曾放弃，尽管老夫人做了那样的事，但确实希望渺茫。”

“表哥，刘家嫂夫人来时，还提了个事儿，我亦不知是真假，你同我辨别一番。”

“你说。”

“关乎福满公主，听说……，裴家四公子有心要尚福满公主。”

“不可能。”

穆云芝侧目，“表哥所说的不可能，是福满公主不会下嫁，还是四公子没有这个心？”

“二者都不可能。东骏使团换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只为了替他们陛下求娶公主，虽说又过了一年，但宫中适婚之公主，就这么 两个。 ”

后头的话，黄执顿了一下。

穆云芝低声说道，“陛下绝不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去和亲，听说东骏的皇帝，身子已不中用。”

“也不可能让福满公主去，否则东海那边的人定然会闹起来的。”

穆云芝叹了口气，“若观舟妹妹没了，裴四郎要另娶，也无可厚非。只是……，再等等。”

别在宋观舟还活着的时候，起这样的心思。

否则，那玲珑剔透的女子，一定受不住的。

黄执叹了口气，“裴岸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心一意对待少夫人，断不会薄情寡义。”

但愿吧。

次日一大早，黄执没着急去上值，反倒是破天荒的敲开父亲的房门。

黄老爷子披衣起来， 睡眼惺忪的看着身着官服的小儿子。

“可是有要紧的事？”

黄执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亲，孩儿有事相求。”

“何事？”

老爷子的哈欠没打完，已被幼子这阵仗弄得严肃起来，“不过说之前，好生思量一番，若是不该说的，趁早住口。”

黄执愣住。

老爷子一见此状，轻哼一声，“前日的事，莫要以为为父不知。”

啊？

黄执嗫喏道，“父亲，孩儿……，孩儿不曾乱来。”

“哼！”

黄老爷子眯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黄执，“幸亏你适可而止，没有说话，也没有冒然叨扰，否则你能完好无缺的跪在我跟前？做梦罢了！”

黄执低下头，两颊有些面红。

“父亲，孩儿……，孩儿……”

借口还没想出来时，只听得自家父亲叹了口气，“是云芝差你去做的吧？”

黄执：“……呃……，请父亲赎罪！”

将错就错。

“云芝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你万不可辜负她。”

“父亲，四郎离京之前，也曾拜托过孩儿，多看顾着些少夫人。”

“他来求你，定然是想着为父如今的身份，多多少少能说上话。”

父亲既然提及，黄执再不犹豫，反问道，“父亲，听说公府的人月余不得入监探望少夫人，是因何事？”

何事？

黄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但对着自己的幼子，还是摇了摇头，“你别问了，这事刑部的人也做不得主。”

啊！

黄执抬头，“关押在刑部，就等着秋后问斩，为何还说做不得主？何况，这探视也是合乎大隆律法。 ”

“哼！放肆！”

黄老爷子不喜，低声呵斥，“四少夫人的案子若是按照大隆律法，怎可能是腰斩？即便她真的杀了人，最多就是徒刑，严重些就是流放边陲苦寒之地！”

黄执语塞。

“父亲……，您也知晓少夫人这案子不公平合理，为何不容公府上诉？”

上诉？

哼！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看着眼前天真的儿子，“上诉到哪里？大理寺？”

“……父亲，这本身就是个冤案。 ”

“人证，物证，你若能拿出来，为父豁出去的替裴家这个儿媳妇翻案。”

“那日在客来脚店，诸多人的眼睛，难不成连个看得真切的人都没有？”

“执儿，有，肯定是有。可谁能找得出他们来？”

“父亲——”

“刑部和京兆府的巡捕，也是下了一番力气的，有个五十岁的老者，是个实诚人，倒是想来给少夫人作证，还不等官府的人寻过去，那老者就失足摔死在自家廊檐下的石阶上。执儿，你说谁敢了作证？”

“父亲……，难不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