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陆鸣兮蹲在边境线铁丝网旁边,手按在地上。
土是松的,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至少十几个,从这里往南,消失在密林里。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赵老兵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两百米,脚印消失在一片灌木丛前。陆鸣兮蹲下来,拨开树枝。灌木丛后面是一条小路,被人踩出来的,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路面上有新鲜的泥土,还有几道深深的轮胎印——不是汽车,是摩托车,至少三辆。
赵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条道,以前没见过。”
陆鸣兮点点头。他沿着小路往前看,消失在黑暗中。“不是偷渡客。”他说。
“你怎么知道?”
陆鸣兮指着地上的轮胎印。“偷渡客不会骑摩托车。太响了,容易被发现。这是有组织的,他们不怕被发现。”
赵老兵沉默了一下。“你是说,这是走私的?”
陆鸣兮站起来。
“不只是走私。上周我们抓的那几个人,身上带的不是普通货物。是通讯设备,军用级别的。”
赵老兵看着他。“你是说,这条道连着境外武装?”
陆鸣兮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条消失在黑暗中的小路,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成形——这不是普通的巡逻任务,这是一条线,一条可能连着更大东西的线。
“回去报告。”赵老兵说。
陆鸣兮摇摇头。
“来不及了。等报告上去,他们早跑了。”他转过头,看着赵老兵。“我们先进去看看。摸清了情况再报。”
赵老兵看着他,很久。月光下,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光——不是冲动,是判断。
“你确定?”
“确定。”
赵老兵点点头。“走。”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南走。路很窄,两边是密林,树枝刮着衣服,沙沙响。
陆鸣兮走在前面,手指搭在扳机上,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有光。不是月光,是灯光,昏黄的,从树林的缝隙里漏出来。
陆鸣兮蹲下来,做了个手势。赵老兵也蹲下。两个人慢慢往前挪。
树林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搭着几个帐篷,旁边停着三辆摩托车,还有一辆小型货车。帐篷里有人影晃动,至少七八个。地上堆着十几个箱子,有的打开了,里面是枪——不是普通的枪,是 rifles,军用制式。
赵老兵倒吸一口凉气。陆鸣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箱子,数了数——十二箱,每箱至少十把。一百二十把军用步枪,足够装备一个连。
帐篷里走出来一个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迷彩夹克,正在打电话。他说的话陆鸣兮听不懂,但能听出不是本地话——是缅北那边的方言。
陆鸣兮压低声音:“赵哥,你回去报信。我留在这儿盯着。”
赵老兵看着他。“你一个人?”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你带人过来,我在这儿守着。”
赵老兵看着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陆鸣兮的肩膀。“活着等我回来。”
“好。”
赵老兵猫着腰,消失在密林里。
陆鸣兮趴在灌木丛里,枪口对着那片空地,一动不动。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四十三分。天还有两个小时才亮。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很静。手很稳。
五点十分。帐篷里的人开始活动了。他们把箱子往货车上搬,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那个穿迷彩夹克的人站在旁边指挥,偶尔看一眼手表。他们在赶时间,要在天亮之前离开。
陆鸣兮看着他们搬箱子,
一箱,两箱,三箱——十二箱全部装上车。货车发动了,摩托车也发动了。他们要走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二十分。赵老兵还没回来。从这里到营地,来回至少要一个小时,加上叫人、集合,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来不及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枪口对准货车的轮胎,稳住呼吸,扣下扳机。
枪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货车的左后胎爆了,车身歪向一边。那边炸了锅,有人喊叫,有人趴下,有人开始还击。子弹从陆鸣兮头顶飞过,打得身后的树叶簌簌往下落。
他没有躲,只是换了个位置,稳住呼吸,瞄准摩托车。
第二枪,一辆摩托车的油箱被打穿,汽油漏出来。第三枪,另一辆摩托车的发动机被打碎。四辆车,废了三辆。还击的火力更猛了。
那个穿迷彩夹克的人在喊什么,然后所有人开始往树林里跑。他们放弃了货物,放弃了货车,只带着随身武器往密林深处逃窜。
陆鸣兮没有追。他趴在原地,枪口对着那片空地,等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赵老兵带着人来了,十几个战士,全副武装。
“什么情况?”
陆鸣兮指着那片空地。“人跑了,货还在。十二箱军用步枪,一辆货车,三辆摩托车。”
赵老兵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空地,又看着陆鸣兮。月光下,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全是泥和汗,但眼睛很亮。
“你一个人,把他们打跑了?”
“没有打跑。是打废了他们的车。他们跑不了多远。”
赵老兵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战士说:“一组搜索周边,二组看住货物,三组跟我追。”他转过头看着陆鸣兮。“你留下来,看着货。”
陆鸣兮摇摇头。“我跟你去。”
赵老兵看着他,很久。“行。”
两个人带着第三组,沿着密林里的痕迹追上去。天边开始发白了。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有动静——有人在说话,急促的,恐惧的。
陆鸣兮做了个手势,所有人蹲下。他慢慢往前挪,拨开灌木丛。
那几个人跑不动了,靠在一棵大树下面喘气。七个人,四把枪,子弹不多了。穿迷彩夹克的那个人在打电话,声音急促,说的还是那种听不懂的方言。他在求援。
陆鸣兮退回来,压低声音:“他们在等人接应。得在接应的人来之前动手。”
赵老兵点点头。“怎么打?”
陆鸣兮想了想。“我绕到后面去。你们从正面打。他们人少,子弹也不多了,打不了多久。”
赵老兵看着他。“你一个人绕后面?”
“路不好走,人多反而慢。”
赵老兵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活着回来。”
陆鸣兮握住他的手。“好。”
他猫着腰,绕进密林里。路很难走,到处都是藤蔓和荆棘,衣服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
他不管,只是往前跑。绕了一大圈,从侧后方接近那棵大树。那七个人还在,穿迷彩夹克的人挂了电话,正在说什么,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接应的人快到了。
陆鸣兮趴在灌木丛里,稳住呼吸。枪口对着那个穿迷彩夹克的人,但他没有开枪——他要活的。前面传来枪声,赵老兵动手了。那七个人惊慌失措,端起枪还击。陆鸣兮没有动,只是等着。等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被正面吸引过去,他站起来。
“不许动!”
那七个人愣住了。前后夹击,跑不掉了。穿迷彩夹克的人举起手。其他人也举起手。
赵老兵跑过来,看着陆鸣兮。月光下,这个年轻人浑身是泥,脸上有被荆棘划破的血痕,但站得很直。“抓到了。”
赵老兵点点头。“带回去。”
押着人回到营地,天已经大亮了。十二箱军用步枪被搬进仓库,七个嫌疑人被关进临时羁押室。
赵老兵去写报告,陆鸣兮坐在营房门口,擦枪。右手虎口又裂了,血和枪油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赵老兵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上面来电话了。夸你打得好。”
陆鸣兮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枪。
赵老兵看着他。“你刚才,一个人在那儿趴了多久?”
“四十分钟。”
“不怕?”
陆鸣兮想了想。“怕。但怕也得打。”
赵老兵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我当了十二年兵,见过很多新兵。有的天生胆子大,那是傻大胆。有的天生胆子小,怎么练都练不出来。”他转过头,看着陆鸣兮。“你不是傻大胆。你是那种知道怕,但不怕怕的人。”
陆鸣兮没说话。赵老兵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晚上还有任务。”
他走了。陆鸣兮坐在那里,继续擦枪。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些山,但他知道,山那边,有人在等他。他低头继续擦枪。
同一天下午,港城半岛酒店。柳如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热茶。
何安琪和方雨晴不在,只有她一个人。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阳光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
门被推开。她抬起头。陈廷钧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眼窝有些凹,但眼睛还是亮的。走到她面前,站定。
“柳小姐,能坐下吗?”
柳如烟看着他。“坐吧。”
他在对面坐下。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说话。窗外有海鸥飞过,叫声尖锐。
陈廷钧开口了。“我爸被带走了。”
柳如烟没说话。
“昨天晚上,省城的人来了。带走了他,还有公司几个老总。”他看着她。“你爸做的。”
柳如烟还是没说话。
陈廷钧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苦。“柳小姐,我来找你,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认输的。”他顿了顿。“我认输。你爸赢了。”
柳如烟看着他,心里很平静。“你觉得这是输赢的事?”
陈廷钧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柳如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少,你追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拒绝了?”
陈廷钧没说话。
“你查我家的生意,是因为想报复,还是因为你觉得,你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他还是没说话。
柳如烟放下茶杯。“你爸被带走,是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不是因为我拒绝了你,不是因为你查了我家的生意,是因为他犯了法。”
陈廷钧看着她。“你信吗?你爸举报他,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你。”
柳如烟沉默了一下。“也许。但我爸举报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陈廷钧没说话。
“是真的。”柳如烟说。“你爸做了那些事,就该被查。跟我无关,跟你无关,跟任何人无关。”
陈廷钧看着她,很久。“柳小姐,你变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什么?”
“第一次见你,你像一只金丝雀。漂亮的,安静的,站在笼子里。”他顿了顿。“现在,你不像了。”
柳如烟没说话。
陈廷钧站起来。“我来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爸。不是帮他脱罪,是帮他……别死在里头。”
柳如烟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那天送红玫瑰时的傲慢,没有在游艇上说的“很有味道”时的轻佻。
只有一种东西——怕。怕父亲出事,怕家倒了,怕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不是因为他输了,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赢就能得到的。
“我帮不了你。”她说。“你爸的事,法律会管。我做不了什么。”
陈廷钧低下头。“我知道。”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柳小姐,对不起。”
门关上了。柳如烟坐在那里,看着那杯凉了的茶,很久。
晚上,柳如烟回到萧家别墅。
萧正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见她进来,摘下眼镜。
“陈廷钧找你了?”
柳如烟点点头。“您怎么知道?”
“他爸被带走,他肯定要找人说情。找不了别人,只能找你。”萧正峰看着她。“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认输。说您赢了。”
萧正峰靠在椅背上。“你怎么看?”
柳如烟想了想。“我觉得,这不是输赢的事。”
萧正峰看着她,目光很深。“那你觉得是什么事?”
柳如烟沉默了一下。“是对错的事。您举报的那些事,是真的。他爸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被查。跟我无关,跟陈廷钧无关,跟任何人无关。”
萧正峰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一种光。“如烟,你知道吗,你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一个人。”
“谁?”
“你妈。年轻的时候,她也这么说过。”他顿了顿。“她说,这世上有些事,不是输赢能衡量的。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柳如烟心里一动。“我妈……她以前也这样?”
萧正峰点点头。“她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比任何人都干净。”他看着她。“你也是。”
柳如烟喉咙发紧。“爸,谢谢您。”
萧正峰摇摇头。“谢什么。去吃饭吧,萧曼等你呢。”
深夜,边境营地。陆鸣兮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抓了七个人,缴获了十二箱枪,找到了一条新的走私通道。赵老兵说他“是块好料”。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画面——那些箱子,那些枪,那个穿迷彩夹克的人眼睛里的恐惧。
他睁开眼睛,看着月亮。月光很亮,很圆。他轻轻说了一句:“如烟,我今天做了该做的事。”
深夜,港城。柳如烟站在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今天陈廷钧来找她,说了“对不起”。她忽然觉得,那个人也没有那么讨厌。他只是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赢就能得到的。她看着月亮,轻轻说了一句:“陆鸣兮,我今天做了该做的事。”
深夜,云州。
妍诗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调查还在继续,她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很久。但她不怕。
窗外,月光如水。
照着边境的群山,照着港城的海面,照着云州的梧桐。照着那些在守的人,照着那些在等的人。
《京圈大佬空降汉东,政法常务书记》— 来振旭 著。本章节 第518章 暗线·求和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4872 字 · 约 12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