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问题,比陆鸣兮想的还要棘手。
财政局老张列的那张表,提前一天送到了他桌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了三遍,他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窗前。
河阳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能挪的资金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万,离三千万差得太远。
能借的渠道老张都列了——省财政厅、省发改委、几家商业银行。
每一行后面都标注了“已申请”或“正在沟通”,没有一行写着“已批复”。
快到晌午,孙秘书长敲门进来。他把一份名单放在桌上,说这是开发商跑路前留下的债权人清单,除了施工方,还有材料供应商、设备租赁商,甚至包括工地门口小卖部的赊账。
陆鸣兮翻了几页,停下来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孙秘书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认识。河阳本地做建材生意的,姓刘。但他背后站的是省里一个领导的关系。”
陆鸣兮把名单合上。
“不管谁的关系,欠债还钱。明天下午,把这些人里能联系到的都请到市委会议室,我见。”
孙秘书长犹豫了一下。“陆书记,这个会一开,动静就大了。”
“动静大了好,大了才有人听得见。”
第二天下午,会议室坐满了。长条桌两边,有施工方的项目经理,有农民工代表,有建材供应商,还有几个小卖部的老板。姓刘的建材商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低头看屏幕。
陆鸣兮进门的时候,所有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翻开那份债权人清单。
“这里列了二十七家,我让工作人员核过,基本属实。今天请各位来,是告诉你们一件事。”他抬起头。“政府不赖账,但需要时间。”
对面的王师傅第一个开口。“陆书记,上回您说一个月。这才几天,您又跟我们说要时间。我们等了两年多了,还要等多久?”
陆鸣兮看着他。王师傅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影,嘴唇干得起皮。
“一个月,是我说的。今天我还是这句话,一个月之内,政府先解决你们百分之三十的欠款。剩下的,分批到账。最迟今年年底,全部结清。”他看着在座的人。“我立军令状。做不到,我引咎辞职。”
会议室安静了。角落里姓刘的建材商放下手机抬起头。王师傅看着陆鸣兮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闪躲。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陆书记,我们信你。但你要说话算话。”
散会的时候,姓刘的建材商走到陆鸣兮面前,递了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河阳永固建材有限公司,刘建国”。陆鸣兮接过名片,看了他一眼。
“刘总,听说你的公司在这笔欠款里占了大头?”
“嗯。一千两百万。”
“那你为什么刚才在会上不说话?”
刘建国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说话有用的话,我也不用等两年了。”他看着陆鸣兮。“陆书记,你是第一个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立军令状的领导。我不管你是真心的也好,演戏也好,冲你这句话,我再等半年。”
陆鸣兮把名片收进口袋。
“不用半年。四个月。”
晚上,陆鸣兮在招待所食堂吃饭。柳如烟坐在对面,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会开得怎么样?”她问。
“还算顺。有人信了,有人还在看。”
她把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有人信就行。一个一个来。”
他看着她,她低头吃饭,睫毛垂着,灯光在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他忽然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指。她的手停了一下,没有缩,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那碟鱼隔着那碗粥,碰着手指。
窗外天黑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陆鸣兮和柳如烟在招待所食堂吃过晚饭,又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回到房间,他坐在桌前,翻开那份城东开发区的调查报告,又看了一遍。页边已经写满了批注,不能再加了。
合上文件夹,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陈知非。
想了想,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鸣兮哥,听说你去河阳了?”
“嗯。来了不到一周。”
“怎么样?”
“别的都好说,钱不够。”
陈知非沉默了几秒。“差多少?”
“三千万。”
“三千万……”陈知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手头拿不出这么多流动的,但可以帮你问问。”
陆鸣兮没接话。窗外的夜风大了,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
“鸣兮哥,你这通电话,是不是犹豫了很久?”
“是。”
“怕欠我人情?”
“怕你为难。”
陈知非在电话那头笑了。“鸣兮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脸。”他顿了顿。
“河阳的事,我帮你问。问得成问不成,我都给你回话。你不用记人情,你记着河阳老百姓就行。”
挂了电话,陆鸣兮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月亮很薄,像一层冰。
“鸣兮哥,你这通电话,是不是犹豫了很久?”她问。陆鸣兮没有转过身,只答了一句“是”。“怕欠他人情?”她问。“怕他为难。”她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
“他怎么说?”陆鸣兮转过身看着她。“他说我太要脸。说河阳的事他帮我问,让我记着河阳老百姓就行。”柳如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这话,说得对。”
“哪句?”
“那句。”
陆鸣兮看了她一眼,继续翻文件。
她端着热水杯,站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的文件上。
第三天,老张拿来了新的资金调度方案。省财政厅那笔钱有眉目了,不是拨款,是低息贷款,三千万,分三年还。陆鸣兮看完了最后一行,把方案递还给老张时说了一句“你干得不错”。
老张愣了一下。他在财政局长位置上坐了十一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干得不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只点了点头。
王师傅拿到了第一笔工资那天,给陆鸣兮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哑,只说了一句“陆书记,我闺女今天去学校了,说是要考北京的大学”。
陆鸣兮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河阳灰蒙蒙的天,答了两个字“好事”。
王师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挂了。
那个冬天的末尾,河阳下了第一场春雨。
陆鸣兮站在市委大楼的台阶上,看着雨丝落进院子里的水洼中,一圈一圈的涟漪像年轮。
柳如烟撑着伞从招待所那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把伞举高,罩住两个人。
“走吧。该吃午饭了。”
他接过伞,两个人走下台阶,踩着积水,往食堂走。
身后那栋灰白色的楼站在雨里,窗玻璃上映着天空的灰、梧桐的枯和两个并肩的人影。
《京圈大佬空降汉东,政法常务书记》— 来振旭 著。本章节 第37章 钱的问题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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