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吧。”
季子然愣了一下。
“你爬不上去的。”
是那个老人的声音。从山脚下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这座山,没有人爬上去过。你也不会例外。”
季子然没有回答。她继续往上爬。
“你为什么要爬?”老人的声音又来了,“你爬上去,又能怎样?救出袁青岳,然后呢?外面的世界已经崩塌了,你救不了所有人。”
季子然咬着牙,没有回答。
“你只是一个人。一个人能做什么?你改变不了末世,你改变不了灾难,你改变不了死亡。你做的这一切,有意义吗?”
季子然的手停了一下。
有意义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她不爬,袁青岳就出不来了。如果袁青岳出不来,归墟的秘密就解不开。如果归墟的秘密解不开,守门人就会打开通道。如果守门人打开通道,那些东西就会出来。
那些从千年前就被封印的、连袁天罡都只能封印不能消灭的东西。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阻止它们。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试,就永远没有机会。
她继续往上爬。
“你恨吗?”老人的声音又来了。
季子然没有回答。
“你恨那些让你承担这一切的人吗?恨袁天罡,恨袁青岳,恨你师父。是他们把责任推给你的,是他们让你站在这里的。”
季子然说:“我不恨。”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选的。”
她抓住一块岩石,用力往上蹬。
“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选的。选这条路,选这个责任,选这个命运。”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所以我不恨。”
老人的声音沉默了。
季子然继续往上爬。
风小了。
不是慢慢小的,是突然小的。像有人关掉了开关,风瞬间就停了。
她抬起头。
山顶,就在头顶。
她伸手抓住最后一块岩石,用力一撑,翻上了山顶。
山顶很小,只有几平米。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佩是青色的,不是普通的青,是那种山的青,沉稳的、厚重的、像大地一样的青。
玉佩旁边,坐着一个老人。
不是山脚下那个老人,是另一个。这个老人穿着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季子然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是艮门的守关人。
“你上来了。”他说。
季子然喘着气,没有说话。
“艮门,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这一门的试炼,是‘止’。是让你停下来,想一想,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他睁开眼睛,看着季子然。
“你没有停。你一直在走。”
季子然说:“因为我不能停。”
老人问:“为什么?”
季子然说:“因为有人在等我。”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艮门的馈赠——‘艮山佩’。佩戴在身上,可稳心神,可在任何环境下保持冷静。无论外界如何动荡,心如止水,岿然不动。”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季子然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
“艮为山,为止。不是停止的止,是止于至善的止。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知道自己该坚持什么,该放弃什么。这份清明,比任何宝物都珍贵。”
他的手收回去,身影开始变淡。
“你通过了。”
他消失了。
季子然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艮山佩。
玉佩在她掌心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她将它小心地收好,走向通道尽头那扇门。
门是石质的,厚重的,门板上刻着山的图案。不是一座山,是群山,连绵不绝的、望不到尽头的群山。
门楣上,写着四个字——岿然不动。
季子然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岿然不动。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圆形空间里,所有人都在等她。
林行之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进去了好久好久!行之数了一万下!”
季子然蹲下来,抱住他。
“行之,妈妈回来了。”
她把艮山佩拿出来,递给袁无相。
“师父,艮门的馈赠——‘艮山佩’。”
袁无相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艮山佩……可稳心神,可在任何环境下保持冷静。这是好东西。”
他将玉佩还给季子然。
“子然,还有一门。”
季子然点头。
“兑门。兑以悦。”
她转身,走向第八条通道。
身后,林澜的声音传来:“子然。”
季子然回头。
林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在外面等你。”
季子然笑了。
“好。”
她走进第八条通道。
入口处,浮现出几个字——兑门·兑以悦。
季子然走进去的瞬间,身后的门没有关,没有炸,而是融化了。像冰在阳光下融化,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她站在一片湖边。
不是普通的湖,是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平静得像镜面一样的湖。湖水是蓝色的,不是天空的那种蓝,是更深邃的、更纯净的、像宝石一样的蓝。
空气是甜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甜。像蜂蜜,像桂花,像小时候吃过的麦芽糖。每一次呼吸,那股甜味都从鼻腔渗进喉咙,从喉咙渗进胸腔,从胸腔渗进四肢百骸。
她想走,但腿不听使唤。
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身体在告诉她——留下来。这里很好。没有危险,没有痛苦,没有需要拯救的人。只有这片湖,这片天空,这阵甜得让人心醉的风。
季子然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迈出一步,脚踩在湖边的草地上。草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托着,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她继续往前走。
湖边出现了一座亭子。
亭子是木质的,古旧的,檐角挂着一串风铃。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咚,叮咚,叮咚。每一声都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很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呢喃。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秀,分不清是男是女。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覆焉 著。本章节 第572章 艮门·岿然不动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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