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黑暗的地方

它很明确的告诉刘泰来，他们的方舟漂五万年，漂过很多地方，但这种地方，他们也不敢来。”

刘泰来看向窗外。

他问：“为什么不敢？”

水晶说：“因为会忘记。”

“忘记什么？”

“忘记自己是谁。”

方便的声音响起来，语气终于轻松了一些：“检测到前方有异常。距离约五十公里。疑似固态物体。”

刘泰来赶紧走到舷窗前，五十公里外有东西？

刘泰来说：“过去看看。”

轩辕号转向，飞行了一段时间后，眼前出现了一块石头，不规则形状，长约两公里，宽约一公里，厚约半公里。颜色是灰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撞击过。

刘泰来盯着那块石头。

月魄问方便：“有灵能吗？”

方便摇头：“检测中。未检测到灵能反应。”

刘泰来更直接：“出舱。”

月魄说：“我跟你去。”

脚踩在石头表面，扬起一层灰。

月魄飘在前面：“这边。”

刘泰来跟着她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凹陷，不是撞击坑，是规则的凹陷，圆形，直径约五十米，深约十米。边缘整齐，像是被挖出来的。

月魄停在凹陷边缘。

刘泰来走过去，往下看。

凹陷底部有东西。

是人形的，很多。

刘泰来神识探下去数了数，十七具。

月魄说：“修真者？”

刘泰来摇摇头：“不知道，怎么死的？”

月魄飘下去，绕着一具遗骸转了一圈。

“没有伤。灵能被抽干的痕迹。和月球上那些壁画一样。”

刘泰来跳下去。

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看，是一块玉简。

他捡起来，玉简表面灰扑扑的，擦掉灰，露出里面的字，字是刻的，很深，能摸出来。

月魄飘过来。

“写的什么？”

刘泰来看了很久。

“紫微垣第十七代弟子，道号明真。岁七百二十三。丙辰年九月初七，随师门出征。行至此地，遇袭。灵能尽失。不能前，不能返。以此石为墓。望后来者见之，知我等非虚。”

月魄没说话。

刘泰来把玉简放回原处。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十七具遗骸，散落在凹陷底部。有的靠在一起，像是死前还挨着。有的独自蜷着，手放在胸口。

月魄说：“他们在这儿等死。”

刘泰来说：“等了多久？”

月魄飘到一具遗骸旁边，看着他的手。手里握着什么，已经看不清了。

“不知道。等灵能耗尽，就死了。快的几天，慢的几个月。”

刘泰来走到凹陷飞上去，站在坑边回头看。

那十七具遗骸在底部，灰扑扑的，和石头一个颜色。再过几百年，就分不清哪个是石头，哪个是人了。

月魄飘上来。

“走吧。”

回到轩辕号，刘泰来坐回驾驶位。

方便问：“发现什么了？”

“十七个人。”

“活着的？”

“死的。”

方便没再问。

“继续走。”

轩辕号启动。石头慢慢变小，变成个点，然后消失。

窗外恢复成黑色。

什么都没有。

第五天。

刘泰来又看到一块石头。

比上一块大。直径约五公里，形状不规则。表面也有灰，也有凹陷。

轩辕号靠近。

刘泰来出去，这次他看到了更多。

三十七具遗骸。散落在石头表面各处。有的在凹坑里，有的在石缝里，有的就躺在平地上。姿势和上一批一样，没有挣扎的痕迹，就那么躺着，死了。

刘泰来一块一块找玉简。

找到了二十二块。

每一块都刻着字。紫微垣第几代弟子，叫什么，多少岁，哪一天死的。死因都一样：灵能尽失。有的最后写了话。

这块写着：师父，弟子先走了。

那块写着：师娘，下辈子再报答您。

还有一块写着：紫微垣，我们尽力了。

刘泰来把玉简放回原处。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远处有一个东西。比人大，比石头小。走过去看，是一艘船。

不，不是船。是残骸。长约二十米，只剩一半。另一半不知道去哪儿了。切口整齐，像是被什么切开的。

刘泰来走进去。

船舱里倒着五具遗骸。有的在座位上，有的倒在过道里。最后一具蜷缩在驾驶位，头低着，手垂着。

他手边有一块玉简。

刘泰来拿起来，擦掉灰。

字不多。

船名乘风。载三十七人。遇袭时护盾未开，灵能瞬间抽干。船毁，人亡。余一人，写此简。写毕，亦亡。后来者见之，勿悲。吾辈修真，求长生，亦求死得其所。今死于此，无憾。

落款处有一个名字，已经看不清了。

刘泰来把玉简放回原处。

他站在船舱里，看着那些遗骸。

月魄飘进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

第六天，又一块石头。

这次更大，直径约十公里，表面有建筑。

不是天然的建筑，是人造的，石屋，石塔，石墙。已经塌了，只剩地基。

地基围成一个圆，圆中间是一个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碑。

刘泰来走到碑前。

碑高三米，宽一米，厚半米，表面刻满了字。

“此地为紫微垣远征军第三批营地，共计三千七百人驻守，丙辰年九月初七，突然遇袭，灵能尽失者两千三百人，余一千四百人，以肉身抗敌。十日后，尽没。后人至此，可见我等遗骨，不可见我等退意。紫微垣永存。”

刘泰来绕过石碑，往后走。

后面是一片平地，平地上躺着人，几千个，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头朝同一个方向，脚朝另一个方向，有人把他们摆好的。

月魄说：“那一千四百人。”

刘泰来走过去，蹲下看最近的一具。

骨头很白，没有伤。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人，几千具遗骸，摆得整整齐齐，头都朝一个方向，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石碑的方向。

刘泰来走回碑前，看着碑上刻的字，最后一行：紫微垣永存。

第七天。

刘泰来没再出去。

轩辕号漂在这片黑暗里，偶尔遇到一块石头，他就停下来，看看，然后继续走。每一块石头上都有遗骸。有的十几个，有的几十个，有的几百个，最多的那块，他数到一千三，不想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