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劫起苍茫、众怒成潮

时光荏苒，元始大魔东行已逾十数载。

这十数年，对广袤的东方天界乃至整个天界格局而言，并非弹指一瞬，而是一段被无尽血色与深邃虚无浸透的漫长噩梦。

那尊自西而来的混沌凶物，以其无可阻挡的毁灭姿态，将恐惧与死亡深深地烙印在了这片天地。

最初的漠视到震惊与各自为政的观望，最后如同初春的薄冰，在持续不断的残酷现实面前，逐渐消融、碎裂。

被一种更深沉、更广泛、也更粘稠的恐惧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同仇敌忾所取代。

所有势力都清晰地认识到，这尊被称为“元始大魔”的存在，其毁灭欲望并非针对某一特定目标，它的降临是纯粹随机且绝对无差别的。

无论是正道仙门苦心经营的洞天福地，还是魔道巨擘割据的凶煞魔域，无论是散修大能隐居的世外桃源，还是古老神国统治的繁华疆土。

没有任何一方存在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会是那魔影下一个光顾的目标。

它就像一场无法预测、无法抵御、移动的天灾，所过之处，不仅仅是寸草不生，更是法则崩坏，概念湮灭。

强行将秩序森严的文明世界，拖拽回那天地未开、混沌未分的蒙昧与死寂状态。

十数年间，有太多太多的生灵，陨灭于元始大魔那覆盖着苍白魔纹的魔躯之下，化为了滋养其“虚无之暗”的养料，连一丝存在于世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大魔的躯体也渐渐长出骇人的红毛，变得更加恐怖。

这其中，有德高望重、守护一方星域安宁、受亿万生灵香火供奉的神王，他们在其治下的子民眼中，本是如同擎天巨柱般不朽的存在。

却在魔影掠过时，连同其守护的星域一起，无声无息地归于虚无；

有惊才绝艳、被誉为宗门未来希望、被师长寄予厚望的年轻俊杰，他们本该有光明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却在一次寻常的历练或宗门任务中，遭遇了这降维打击般的厄运，连同其承载的潜力与梦想一同被抹去；

哪怕隐居世外、早已不问世事、只求追寻大道终极的老古董，他们躲过了无数次天地大劫，熬死了无数同辈敌手，自以为超然物外。

却在混沌的毁灭本能面前，被迫迎战，最终黯然陨落，无数岁月的苦修化为泡影；

更有那数量庞大到无法计算、在修行界底层挣扎求存、只为一线生机而努力的普通修士与无数凡人国度中的生灵。

他们或许终其一生都未曾见过神王级强者，却也无端遭劫，在懵懂与绝望中，与他们的家园、他们的文明一同，被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彻底吞噬。

悲伤、愤怒、仇恨、恐惧，这些强烈到极致的情感，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反而如同在地下汹涌奔腾的岩浆。

在失去亲传弟子、血脉至亲、挚爱道侣、毕生基业的幸存者们心中，不断积蓄、发酵、膨胀！

在一方古老门派那庄严肃穆的议事大殿内，一位须发皆白、平素德高望重的长老，再也无法维持仙家气度。

他老泪纵横，以头抢地，额角磕出鲜血，泣血悲呼：

“仙子！掌门！

不能再坐视了啊！

我那徒儿，天资卓绝，仁心侠骨，未来本可光耀我派门楣，却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此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恳请仙子出面，联络各方，共举义旗，诛杀此獠，以慰无数亡魂在天之灵！”

他的哭声凄厉，回荡在殿中，闻者无不动容。

破灭道那阴森恐怖的白骨魔殿前，一位麾下基业被子嗣尽数被毁、自身也身受重伤的长老，褪去了往日的桀骜与凶戾。

他不惜放下尊严，跪在冰冷刺骨、萦绕着无数怨魂哀嚎的殿前广场上，整整三天三夜！

任凭魔风吹拂，煞气侵蚀，他岿然不动，只是以沙哑近乎破碎的声音反复嘶吼：

“老祖！

属下愿为先锋！

愿以残躯魔魂，死战魔物！

只求老祖允准，让我等与那魔物，决一死战！”

其声中的决绝与恨意，让一些冷酷无情的魔头都为之侧目。

波涛汹涌的东海之畔，一位失去了道侣的修士，怀中紧抱着一座焦尾古琴，那是其道侣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只是面对着浩瀚无垠、却也无法洗刷其悲痛的大海，盘膝而坐，指尖在琴弦上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