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刀尖上跳舞

内堂之中，孟良辰坐在柳八爷面前，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自日本人发动九一八事变以来，鬼子的铁蹄踏遍东北，无数同胞流离失所，东北地区的抗日群众自发组建抗日义勇军，许多关内的东北军将士和爱国同胞，纷纷奔赴东北，投身抗日洪流。

彼时他作为东北军的宪兵营上校，暗中支持义勇军的行为被人告发，遭到了汤玉麟的严厉训斥。

“我后来实在看不惯汤玉麟的妥协退让，更无法忍受日本人在东北横行霸道，”孟良辰悲愤道，“所以我辞去了东北军的上校军衔，加入了一支抗日义勇军。可我们义勇军终究是没有国府的支持，没有枪支弹药药品粮食补给。而日本却举全国之力支持关东军占领东北，没过多久，义勇军就被打散了。很多人失望之下，只能退回关内。而那些坚持抵抗的弟兄，最终全员整编，成为了东北抗联，我也加入了抗联。”

柳八爷点点头，说：“共产党的抗联，很伟大但也很残酷，小鬼子把一半的国力放在了中国东北，只是日本关东军，就有足足三十五万正规军和七十万日本开垦军（民兵），这还不算伪军。而在全国战场，日本人也只是投入了八十万人，所以，日本人这是把中国东北当做新家了。”

孟良辰又说起自己加入抗联后的种种经历，说起自己如何侥幸突围，如何假冒田佳旺的身份，如何在长白山里建立白虎寨，如何表面与日本人虚与委蛇、假意合作，背地里却斩杀汉奸、清除日本特务，拼尽全力保护抗联战士和他们的家属，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建立起一个抗日武装基地。

“老师，这些日子，我如履薄冰，”孟良辰叹了口气，“一边要假装对日本人俯首帖耳，哄骗他们的信任，换取枪支弹药和生存空间；一边要暗中联络抗联弟兄，保护百姓，还要提防着日本人的猜忌、汉奸的出卖，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不仅我自己活不成，跟着我的弟兄、百姓，还有那些抗联的家属，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柳八爷听完，捋着胡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与心疼：“好，好，好！子毅，你没有忘本，没有辜负我当年对你的教导，不忘初心，抵抗到底，好样的！你做学生的，尚且能如此坚守，我做老师的，又何惜此身，何惜这些家当！”

有了孟良辰的担保，柳八爷也不再考验老山东，当即让人请他进来。随后，柳八爷拉着孟良辰的手，走到院中，下令让人打开院中停放的几口棺材。众人定睛一看，棺材之中，没有尸骨，全是整齐码放的枪支弹药，还有不少子弹和手榴弹。

柳八爷豪爽地说道：“这些枪支弹药，我赠予你们，我再安排人，连夜把它们送到山上，给弟兄们用。另外，这些是我这些年积攒的金条，也一并给你们，算是我为打鬼子、救东北，出一份力！”

老山东满心感动，对着柳八爷连连鞠躬致谢。

两人带着充足的枪支弹药，连夜返回山上，将枪支分发给每一位战士，看着弟兄们拿到枪支时激动的模样，孟良辰心中稍感慰藉。

就在众人忙着分发枪支、整顿队伍之际，赵友旺赵排长带着几十名抗联战士，辗转赶来汇合。

久别重逢的战友们，紧紧相拥在一起，热泪盈眶，所有的思念与艰辛，都在这一刻化作泪水。

赵友旺看着眼前的队伍，满脸惊讶，没想到老山东竟然招募了这么多战士。

老山东则详细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包括结识参帮老把头、收拢各路力量的过往，随后，他将剩下的金条全部交给赵友旺，用于队伍的补给。

当孟良辰说出自己“假意投靠日本人、暗中发展力量”的周旋之策时，赵友旺面露难色，眉头紧锁：“孟同志，这个办法太冒险了，日本人向来狡猾多疑，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你的，一旦他们察觉破绽，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

孟良辰苦笑一声，这不是冒险，是他别无选择。

“我何尝不知道日本人狡猾，”他缓缓说道，“可我不管他们相不相信，眼下，长白山里，只有我们白虎寨这一股‘绺子’，还有你们抗联的力量。他们就算心存疑虑，也得利用我们‘剿匪、剿共’稳住长白山的局势，牵制其他抗日力量。我们就是要借着他们的这份‘利用’，拼命周旋，换取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赵友旺和老山东商议了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孟良辰的计划。

赵友旺又说：“你说得对，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是，想要在长白山里站稳脚跟，继续和日本人周旋，你们白虎寨的规模还不够大，至少要达到上千人，才能让日本人真正重视，也才能更好地掩护我们抗联。”

孟良辰闻言苦涩地看了看手下，无奈道：“赵排长，我这白虎寨，现在有五百多军民，粮草、补给、防守，每一样每一部我们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来日本人的注意。要是再扩充到上千名战士，至少需要上万老百姓来支撑，这么大的规模，一旦他们翻脸，我们连跑都没地方跑。到时候，不仅我们完了，那些抗联的伤兵和家属，也会跟着遭殃。”

众人又商讨了许久，终于调整了思路：由抗联的队伍率先出击，剿灭长白山周边的亲日土匪，趁机收拢力量、扩充队伍；而白虎寨，则专门负责安置抗联的家属和伤兵。

表面上白虎寨依旧是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寨子，实则成为抗联的大后方和隐蔽基地，既能躲避日本人的排查，也能为抗联提供稳定的补给和庇护。

孟良辰当即点头同意，毕竟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也是他能想到的、既能继续与日本人周旋，又能保护好抗联力量的唯一出路。

随后，众人兵分三路：孟良辰带着白虎寨的弟兄，护送着家属们，包括怀了孕的兰花儿，返回白虎寨；赵排长带着田小贵等新加入的抗联战士，返回抗联驻地，整顿队伍，准备与鬼子正面交锋；老山东则继续深入长白山，寻找那些被打散的抗联战士，壮大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