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家常

晚饭是母亲做的。

很简单，三个菜一个汤。菜是院子里种的，汤是曙光果煮的，味道谈不上多好，但热乎。

白岑坐在桌子一边，潇优坐在另一边，母亲坐在中间。

三个人围着那张老木桌，和几十年前一样。

桌子腿有点晃，垫了一块木头片，稳了。

母亲给潇优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吃。”

潇优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菜。

机械身体吃不了东西，但他没有拒绝，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母亲看着他。“能吃？”

潇优点头。“新身体加了食物处理功能。不多，但可以吃一点。”

母亲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那就多吃。”

白岑低头扒饭，没说话。

吃完饭，白岑去刷碗。潇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水龙头里的水是热的，曙光能源网供电，二十四小时热水，这是几十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白岑把碗一个个洗干净，放进碗架。

“你站那儿干嘛？”

“等你。”

白岑没接话，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厨房。

母亲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白岑在沙发上坐下来，潇优坐在她对面。

窗外的曙光林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米诺星的信呢？”白岑问。

潇优从胸口的储物舱里取出那封信，递给她。

白岑拆开，里面是叔叔的笔迹，米诺星的文字，她学过的，看得懂。

信不长，只有几行。

“岑岑：潇优的身体修好了，我让他带回去。以后不走了。你爸妈在这边很好，不用担心。树的事，听李光的，他比我懂。保重。——叔叔”

白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就这些？”

“他还说了别的，我没写。”潇优说。

“说什么了？”

“说你爸走之前，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树还在长’。你妈听到这句话，哭了。”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没跟我说。”

“她不会说。”

白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灯光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眼。

“叔叔还说，你妈让我告诉你，她不回来了。米诺星是她的家，蓝星也是她的家，但她选米诺星。”

白岑点头。“我知道。”

潇优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白岑站起来。

“睡吧。明天还有事。”

潇优点头。

白岑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曙光林沙沙响，能源塔的嗡声隐隐约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白岑被敲门声叫醒。

铁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白姨，北边矿区的能源导流板老化严重，需要全面更换。这是方案，你看看。”

白岑接过文件，翻了翻。

“找潇优。他对这个熟。”

铁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他转身去找潇优。

白岑洗漱完，走出连体楼。

潇优已经站在曙光林边上了，铁岩在旁边拿着平板给他看数据，两个人正在讨论。

李光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偶尔插一句。

白岑没走过去，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祭祀台。

太阳刚升起来，祭祀台上的石板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她站在那里，看着曙光城。

几十年了，这座城市从一片荒地变成了高楼林立。

她认识每一栋楼，每一条路，每一棵树。

但她知道，认识这些的不是她一个人。

树也认识。

她伸手摸着祭祀台中央那根石柱。

石柱是当年建祭祀台时立的，上面刻着五大家族的族徽。

经过几十年风吹雨打，刻痕依然清晰。

白岑摸到白家的凤凰，指腹顺着纹路走了一圈。

“爷爷，树还在长。”

她收回手，走下祭祀台。

秦枫在实验室里对着全息投影调参数，潇优站在旁边看。

铁岩已经去北边矿区了，李光回曙光林了。

白岑推门进去。

“怎么样？”

秦枫头也不抬。“北边矿区的导流板数据传回来了，老化程度比预想的严重。全面更换需要两周。”

潇优说：“不用两周。我带队，一周够。”

秦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潇优点头。

白岑没插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秦枫调出矿区的地形图，标注了导流板的位置和数量。

潇优扫了一眼，在心里算了一下。

“七个点位，每个点位需要更换十二块板。一天两个点位，三天半干完。”

“运输呢？”秦枫问。

“储能塔有备用板，直接调过去。”

秦枫想了想，点头。“行。你带队，我给你配人。”

潇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白岑。

“我去北边，一周回来。”

白岑点头。“注意安全。”

潇优走了。

秦枫看着门口，摇头。“他这个急性子，几十年了没变。”

白岑没接话。

她走出实验室，沿着曙光林的小路往深处走。

李光坐在那棵最高的树下，面前悬浮着全息投影，正在调能源节点的参数。

看到白岑过来，他关掉投影，站起来。

“白姨。”

“坐。”白岑在他旁边坐下来。

李光也坐下来。

两个人靠着树干，看着头顶的树冠。

金灿灿的叶子在风里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潇优去北边了。”白岑说。

李光点头。“我知道。北边矿区的导流板老化问题我三年前就发现了，但那时候储能不够，换了也撑不住。现在够了。”

白岑转头看他。“你三年前就发现了？”

“树告诉我的。”李光说。“导流板老化会影响能量传输效率，树能感觉到。它说北边的能量有点堵，让我去查。我查了，是导流板的问题。”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也没用。能量不够，换了也白换。现在能量够了，该换了。”

白岑看着李光的侧脸。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还是亮的，和几十年前一样。

“你跟你妈像。”白岑说。

李光笑了一下。“我妈说我像你。”

白岑也笑了。

两个人靠着树干，看着那片金灿灿的树冠。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能源塔的钟声响了，整点报时，传遍整座城市。

钟声在曙光林里回荡，和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白岑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

她能感觉到树根底下的能量在流动，稳稳的，不急不慢，从树根流向树干，从树干流向树冠，从树冠流向天空。

她睁开眼，站起来。

“走吧，吃饭。”

李光拄着拐杖站起来。

两个人慢慢走出曙光林，朝连体楼走去。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泛红。

母亲站在连体楼门口，等着他们。

看到白岑和李光走过来，她转身走进厨房。

晚饭的香味从窗户里飘出来，混着曙光林的草木气息，在暮色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