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不惊讶？

木桌从中间应声断裂，碎成几块，木屑飞溅。

旁边的几个战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了好几步。

雷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拳头还砸在桌面的残骸上，指节破了皮，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碎裂的木板上。

“卡尔……”雷恩的声音低沉，“他居然……和冰熊族联手？那些杀害他父亲、他兄弟的冰熊？那些冻原上烧杀抢掠的畜牲？”

雷恩直起身，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银狼族和冰熊族打了上百年，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如今，他为了吞掉我们，居然和仇人握手？”

云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雷恩被怒火烧红的眼眶。那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是比泪更烫的、混着血丝和恨意的火。

半晌，云羿伸出手，按在雷恩肩上。那只手不重，但很稳。五根手指落在雷恩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冷静。林溪还在议事屋等我们。”

听到林溪的名字，雷恩闭上眼。

他闭上眼的瞬间，那十五年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母亲被拖走时回头看的最后一眼，逃亡路上冻死的族人的尸体，冷眼骂他是“叛徒之子”时嘴角的恶毒笑容，以及那支青铜箭射进冷眼肩膀时，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化作暗红色的雾。

可是随后，这些场景被一双如同宝石一样的黑眸取代。那双眸子注视着他，带着安抚，带着鼓励。

良久，雷恩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已经恢复了锐利。

“走。”

他说。

议事屋里的火塘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木头的表面，像一只温顺的、金色的舌头。热浪从火塘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林溪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桌上铺着一张新鞣制的鹿皮。

那张鹿皮很大，几乎铺满了整张桌面。皮面被刮得很薄，上面用木炭画满了符号和线条。聚落的位置、河流的走向、山脉的起伏、森林的边缘。每个关键地点旁边都标注着细小的文字，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被划掉又重新写过。

雷恩推门进来。

门板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吹得火塘里的火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雷恩没有看屋内的任何人，一眼就看到了林溪。

火光照在林溪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黑眸沉静如深潭，正在看着地图上的某一条线，手中的炭笔悬在鹿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听到门响，林溪抬起头和雷恩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雷恩所有的焦躁和愤怒忽然找到了一丝落脚的支点。像一只在暴风雪中飞了很久的鸟，终于看到了一棵可以落脚的树。

雷恩几步走到林溪身旁，而后站定。

“卡尔和冰熊族联手了。”雷恩声音沙哑。

即便是已经平复了心情，可是这件事对雷恩造成的影响还是不小。

“我知道。”林溪点了点头。

雷恩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惊讶？”

“冷眼几人到来，我就已经猜到了。”林溪放下炭笔。炭笔落在鹿皮地图上，在旁边标注着银狼族营地的符号旁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卡尔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他知道硬攻讨不到便宜。但让他甘心去求宿敌……说明他对新星聚落的渴望，比我们预想的大得多。”

如今的天气越来越严峻，这两族会联手，说明如今的事态已经很严重。虽然食物对于如今的新星聚落来说已经不是问题，可是对于其他部落来说，没有食物，就意味着死亡。

“那就让他们来。”一旁的灰耳握紧拳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我们有青铜刀、复合弓，有围墙、壕沟，有四百多个愿意豁出命保护的族人……”

“还不够。”林溪打断他。

灰耳愣了一下。那道从他眉骨斜穿到下颌的疤痕在火光下跳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溪目光在灰耳错愕的脸上停了一瞬间，而后开口道：“灰耳，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瞧你的敌人，即便是你手中有着强大的武器。”

灰耳头顶的耳朵耷拉了一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智者，我知道了。”

见灰耳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林溪的目光在议事屋里扫视了一圈，继续开口道：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按照最严峻的形势考虑，五百个战士，从北边冻原和东边冰原同时压过来，人数比我们多。”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己无关的事实。“既然知道了他们要前来，我们自然不可能乖乖地待在墙里等着他们来进攻。这里，是我们的家，这里有老人，有幼崽，我们要守住我们的家。”

议事屋里一片寂静。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是屋里唯一的声响。

灰耳：“智者，你的意思是……”

林溪站起身，走到那张铺满鹿皮地图的桌前。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标记着“北”的位置。那个“北”字是她用木炭写的，笔触很粗，墨色很深，在泛黄的鹿皮上格外醒目。

“银狼族从这里来。”

她的手指向右移动，点在东边。

“冰熊族从这里来。”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道箭头，从北和东两个方向同时指向新星聚落的位置。聚落的位置被她画了一个五角星，那是林溪为聚落设计的旗帜形状，一颗五芒星，光芒四射。

“两支队伍，一北一东，互不统属。他们合作，但未必信任。他们因为利益而牵连在一起，卡尔怕冰熊族抢太多，冰熊族怕卡尔背后捅刀。这种脆弱的联盟……”

林溪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

“可以用计谋拆散。”

林溪转身，看着身后那些或疑惑或凝重的脸。火塘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脸笼罩在阴影中，只有那双黑眸，清晰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