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靠岸

甲板上。

赵虎的吼声响彻甲板，却没有引来预想中的欢呼。

整艘船，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海浪拍击舰体的“哗啦”声，和下方引擎平稳的低鸣。

喊完那句话，赵虎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

他张大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许久，他才撑着地，艰难站起。

他先回头，看向担架上的明道。

男人仍在昏迷，呼吸虽平稳，脸色却苍白如纸，眉头紧锁，似乎梦中仍在忍受剧痛。

妲己趴在旁边，一动不动。

赵虎默默看了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舰桥。

他还有事要做。

作为域长不在时的最高军事长官，他必须向主岛汇报这里的一切。

赵虎拿起对讲机，手指拨动旋钮，“刺啦……刺啦……”

电流声响了两秒。

赵虎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沙哑：

“张婉儿，听到请回话。”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就炸开张婉儿急切到发颤的声音：

“我是张婉儿！赵虎？是赵虎吗？！域长呢？他怎么样了？！你们那边的战况到底如何了？！”

这个向来冷静的内务总管，在漫长的通讯中断和那道冲天能量光柱的冲击下，心理防线显然已经崩溃。

赵虎握着对讲机，沉默了。

眼前一幕幕闪过，被瞬间蒸发的年轻士兵，被炸碎甲壳死死压住光球的坦克，还有明道那双血肉模糊的手。

“守卫兽……”

赵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死了。”

“嘶——”

对讲机那头，传来清晰的倒吸冷气声。

守卫兽死了。

那头LV6的怪物，那头将整个蓝湾半岛逼入绝境，逼得明道用命去填的怪物，终于被斩了。

“那你们……”张婉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但赵虎接下来的话，将这丝狂喜彻底碾碎。

“域长重伤，深度昏迷，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是……坦克为了救全舰的人，重伤濒死，目前还在船舷外固定着抢救。”

“两名开拓团兄弟……阵亡，连尸首都没留下。”

“此战……”

赵虎闭上眼，吸了口气，吐出最后两个字，“惨胜。”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很久，只剩喘息。

赵虎能想象出，张婉儿死死咬着嘴唇，强忍泪水的模样。

“……我知道了。”

几秒后，张婉儿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发颤，却多了一股强行压下的镇定。

“主岛码头已经全部清理完毕，所有的障碍物都清空了。”

“林逸夫医生已经带了主岛上所有能用的医疗物资，包括最好的急救设备，在码头等着你们。”

张婉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快回来。我们等你们回家。”

赵虎的手指捏紧了对讲机。

“准备好担架和起重机。”

赵虎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让王褚把库房里所有能动用的兽核，无论什么属性、什么等级，多带点！全部送到码头来！”

“收到。”

通讯切断。

赵虎挂好对讲机，抬头看向舰桥里的老许。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

赵虎没废话，只做了个口型：

“回家。”

老许用力点头，布满老茧的双手握住沉重的舵轮，缓缓拨正。

“轰隆隆——”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螺旋桨在海水中搅动起巨大的白色航迹。

四万吨级的广西舰，这艘浴血的钢铁巨兽，拖着满舰的疲惫与伤兵，在飘散着硝烟与硫磺味的海面上，缓缓掉头。

向着蓝湾半岛，驶去。

天色依旧阴沉。

海风吹过舰艏，那块被硫磺吐息融化、扭曲成麻花的特种钢板，仍在冒着刺鼻的白烟。

赵虎没有回船舱。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冰冷的甲板上，背靠着舰岛钢壁。

左手，死死攥着那颗暗红色的【火属性·高级兽核】。

右手，搭在插进甲板的【破界龙刃】刀柄上。

兽核的高温，透过焦黑的掌心，一丝丝渗入骨髓。

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赵虎低下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流光。

又缓缓转头，看了一眼几米外担架上昏迷的明道。

他的嘴唇剧烈抖动。

想骂娘。

想大哭一场。

想指着这片灰蒙蒙的天空怒吼。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一个残酷的问题，像山一样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为了三号岛地底的矿脉。

为了在那该死的高维文明压迫下，求得一线生机。

死了两个兄弟，坦克废了，老大差点没命。

用这么多条命，换一个继续玩下去的资格。

到底……

值得吗？

海风带着腥咸和硫磺味，吹散了海天间的阴云，天色终于放晴。

灰蓝海面。

广西舰碾着白浪，绕开三号岛西侧的暗礁区。

赵虎站在舰艏最前端，身形笔挺。

他单手抓着舰艏的钢板，另一只手插在口袋。

掌心攥着那枚高级兽核。

兽核离体，余温灼手。

热力穿透厚茧，炙烤着掌心皮肉。

很痛，但他没有松手。

目光穿透海浪与薄雾，钉死在前方。

他看见了。

蓝湾半岛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

像一块被啃烂的黑色礁石，钉在海天之间。

即便还隔着几海里，那场七十三米海啸留下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南侧的礁壁大面积崩塌，平滑的弧线被撕成锯齿状；海岸线向内陆后退了十几米，海滩和浅水区都消失了。低洼区的建筑外墙被海水泡得斑驳脱落，变了颜色。

好消息是，建筑还在！

码头上，为了扩建而新打下去的混凝土桩子，还倔强地竖在海浪里！

甚至，在那些被海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窗户里，赵虎看到了光——那是一种微弱、昏黄、却绝对属于人类文明的灯光。这说明，宋开明教授带人拼死抢修的太阳能电桩还在运转，蓝湾半岛的能源系统没有崩溃！

整个蓝湾半岛，虽然在降维打击般的天灾下伤痕累累，满目疮痍，但它却奇迹般地依然呈现出一种顽强的姿态。

就像一棵在暴风雨中被折断了所有枝干、剥光了所有树皮的老树，但它的根，还死死扎在这片名为伊甸园的泥土里。

它还活着。

“操……”

赵虎喉结滚动，酸意直冲鼻腔。

他眨了眨眼，猛吸一口海风，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手摸向腰间的对讲机，摁下。

“张婉儿，收到回话。我是赵虎。”

“收到！我在！你们到哪了？什么情况？”

赵虎看着越来越清晰的码头，吸了口气。

“十五分钟后，靠岸。”

“收到。”张婉儿的声音里，背景嘈杂，“码头前区清空，医疗组就位。担架、起重设备、急救物资全部到位。从主码头一号泊位靠岸！我在这里接应！”

“明白，准备接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