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从剑突下开始,沿着腹直肌外缘延伸到脐上。
皮肤、皮下、筋膜、肌肉,一层一层切开。
电刀烧灼血管的声音很轻,呲呲的,带着一股焦糊味。
助手用拉钩撑开切口,暴露腹腔。
肝脏露出来了。
肿瘤比术前影像看到的还要大。
它从右肝叶向外突出,表面不光滑,呈结节状,颜色暗红,像一块腐烂的肉。
门静脉右支被压得只剩一条缝,血流速度明显减慢。
下腔静脉被肿瘤推到了左侧,紧贴着肿瘤的包膜。
林念苏用b超探头扫了一遍,确认了肿瘤的边界和血管的位置。
门静脉右支的受累范围比预想的要大,下腔静脉的粘连也比预想的要重。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都在正常范围。
“准备阻断肝门。”他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一根阻断带。
他用阻断带绕在肝十二指肠韧带周围,但没有收紧。
这是第一道保险,如果剥离过程中出血,收紧阻断带就能暂时切断肝脏的血供,争取止血的时间。
陆燕站在他旁边,盯着监护仪。
她穿着手术衣,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从手术开始就没眨过。
剥离从肿瘤的上极开始。
他用双极电凝仔细分离肿瘤与正常肝组织之间的间隙。
这个地方还好,没有大血管,只有一些小分支,电凝后直接切断。
他每下一步刀都看得很清楚,不贪快,不留死角。
肿瘤的包膜很厚,但质地脆,稍一用力就可能破裂。
助手在旁边用吸引器吸血和冲洗液,保持视野清晰。
器械护士递器械的手很稳,每一件都递到他手边,位置刚好。
一个小时过去了。
肿瘤的上极和左侧已经游离。
剥离到门静脉右支的时候,难度突然加大了。
肿瘤紧贴着血管壁,包膜与血管外膜已经分不清界限。
林念苏换上了精细的显微剪刀,在放大镜下一点一点地分离。
每剪一下,都要看清楚组织层次。
血管壁薄得像纸,稍有不慎就是一个口子。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巡回护士走过来,用纱布帮他擦了一下。
他没动,眼睛没离开视野。
分离到第三层的时候,肿瘤表面突然渗血,像汗珠一样,密密麻麻。
“明胶海绵。”他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他把明胶海绵压在渗血的地方,压迫了几秒钟,血止住了。
继续剥离。
门静脉右支终于被完整地分离出来了。
肿瘤压在血管上,但没有侵犯血管壁。
林念苏的钳子顺着血管壁滑过去,把肿瘤从门静脉上掀了起来。
“好。”他低声说。
这是今天第一个关键节点,门静脉保住了。
陆燕在身后轻轻呼了一口气。
最难的部分来了,下腔静脉。
林念苏换了一把新的剪刀,深吸一口气。
下腔静脉是全身最大的静脉,管壁薄,压力低,一旦破裂,血会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而且它紧贴着脊柱,暴露困难,缝合更难。
他用b超探头又扫了一遍,确认了肿瘤与下腔静脉的粘连范围。
比预想的要严重,肿瘤的包膜与静脉外膜已经完全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肿瘤,哪一层是血管。
“师姐,盯紧了。”他说。
“盯着呢。”陆燕回应道。
林念苏的剪刀在两层膜之间游走。
他先分离下腔静脉的左侧,那里粘连最轻,容易下手。
剪刀尖在显微镜下一点一点地推进,每前进一毫米,都要停下来确认。
助手的手开始抖了。
林念苏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助手稳住了。
左侧分离完毕,然后是右侧。
右侧的粘连更重。
肿瘤的包膜与静脉外膜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像被胶水粘在了一起。
林念苏换上了一把更精细的剪刀,在放大二十倍的视野下操作。
他的手指稳得像焊住了一样,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两层膜之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钟指向了十一点。
下腔静脉的右侧分离了一半。
林念苏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术衣的袖口已经被汗浸湿了。
巡回护士递过来一瓶葡萄糖水,他用吸管喝了两口,继续。
剪刀继续推进。
肿瘤与下腔静脉的粘连一点点被分开。
血管壁完好无损,没有破口,没有撕裂。
还剩最后两厘米。
林念苏的剪刀尖碰到了肿瘤包膜上一个没有被发现的滋养血管。
那根血管很细,不到一毫米,但压力很高,像是直接从主动脉分出来的。
剪刀尖一碰,破了。
血涌出来了……
“吸引器!”林念苏迅速下令。
助手把吸引器伸进去。
血被吸走了,但新的血又涌出来。
视野一片红。
麻醉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血压在掉,九十六。”
林念苏没抬头。
他的左手伸进去,用纱布压住出血点。
右手从器械护士手里接过一把血管钳,伸进血泊里,凭手感夹住了那根血管。
“钳子。”他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另一把血管钳。
他夹住了血管的近心端,又夹住了远心端。
出血止住了。
视野清楚了。
那根血管确实是从主动脉分出来的一个微小分支,直接供应肿瘤。
它的管壁很薄,压力很高,所以一碰就破。
“缝线。”林念苏说。
他用六个零的丙二烯线缝合了血管的破口。
两针,打结,检查无出血。
麻醉师的声音又传来了:“血压回升了,一百零二。”
林念苏没说话,他继续剥离最后两厘米。
下腔静脉的右侧终于被完整分离出来了。
肿瘤与血管之间,干干净净,没有残留。
“好。”他说。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个有情绪的字。
助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燕的眼眶红了,她继续盯着监护仪。
肿瘤只剩下最后一个附着点,肝门区域的胆管和动脉。
这个地方的解剖变异最多,也是最容易误伤的地方。
林念苏用b超探头又扫了一遍,确认了胆管和动脉的位置。
胆管在肿瘤的左侧,动脉在胆管的后方。
肿瘤压着胆管,但没有侵犯。
林念苏的剪刀沿着胆管壁向下分离,每一下都很小心。
胆管壁比血管壁还要薄,稍有不慎就是胆漏。
分离很顺利。
胆管完整,动脉也完整。
肿瘤像一颗坏掉的果实,从树上摘下来了。
林念苏把肿瘤放在弯盘里,看了一眼。
十二公分,暗红色,表面疙疙瘩瘩的。
器械护士端走了,送病理科做冰冻切片。
“时间?”他问。
“十二点四十。”巡回护士说。
四个小时四十分钟,比他预想的快了半小时。
接下来是止血和冲洗。
他用盐水反复冲洗腹腔,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点。
肝创面用电凝和氩气刀处理了一遍,又用止血纱布覆盖。
留置了引流管,一层一层关腹。
腹膜、筋膜、皮下、皮肤,每一层都缝得仔细。
最后一针缝完,他放下持针钳,看了看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十分。
从开刀到关腹,七个小时零十分钟。
他摘下手套,手指上全是勒痕,一道一道的,像被绳子捆过。
洗手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走到手术室角落的椅子前,坐下。
腿一软,他滑到了地上。
“林医生!”护士跑过来扶他。
“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心跳很快,耳朵里有嗡嗡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
有人递过来一瓶葡萄糖。
他睁开眼,是陆燕。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口罩,脸上还有泪痕。
“念苏,喝点。”
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葡萄糖很甜,甜得发腻。
他喝了半瓶,放下,靠在墙上。
“师姐。肿瘤送病理了?”
“送了。最快三天出结果。”
林念苏点了点头。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手术台上的画面。
门静脉右支,下腔静脉,那个破了的血管。
每一个步骤都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念苏。你知道你在那个血管破裂的时候,手有多稳吗?”陆燕说,“我见过很多外科医生,那种情况下,大部分人的手会抖。你的手没抖。”
林念苏没说话。
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没时间抖。
出血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止血,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你救了她的命。”陆燕说。
“不是我一个人。是麻醉、器械、护士、病理,所有人。”
“但主刀是你。”
林念苏睁开眼睛,看着她。
“师姐,你也是主刀。你站了七个小时,一步没离开。”
陆燕没接话,她靠在他旁边的墙上,也闭着眼睛。
两人在手术室的角落里坐了一会儿。
护士们在收拾器械,麻醉师在记录数据。
无影灯关了,手术室里暗了下来,只有监护仪的屏幕还亮着。
“走吧。”林念苏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稳住了。“去看看卓玛。”
两人换了衣服,出了手术室。
卓玛已经被送到了IcU,他们走过去,在门口被护士拦住了。
“林医生,病人刚转过来,还没稳定。您等一会儿再进去。”
“生命体征怎么样?”
“血压一百一,心率八十八,血氧九十九。都正常。”
林念苏点了点头,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陆燕坐在他旁边。
“念苏。你说,卓玛肚子里的那个东西,是恶性的吗?”
“从形态上看,像恶性。但最终结果要等病理。”
“如果是恶性的呢?”
“切干净了。没有残留。后续可能需要化疗,但至少现在,命保住了。”
陆燕没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走廊里的灯亮着,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师姐,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盯着。”
“你不也一天没休息?”
“我年轻,扛得住。”
陆燕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比我小不了几岁。”
林念苏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卓玛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脸上还有呼吸机。
监护仪的心电图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像钟摆。
他看了很久,才转身坐回椅子上。
手机震了,顾清岚发来消息:“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顺利。肿瘤切干净了。”
“你怎么样?”
“还行。就是累。”
“回来吧,我做好饭了。”
林念苏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回复:“今晚不回去了。卓玛刚出IcU,不稳定。”
顾清岚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好。”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靠在椅背上。
陆燕已经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呼吸很轻。
林念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护士站的小周在整理病历,键盘声嗒嗒的。
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林念苏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手术台上的画面。
那个破了的血管,那把伸进血泊里的血管钳,那个凭手感夹住的瞬间。
如果那一钳没夹准,如果夹住的不是血管是别的什么,如果血压继续往下掉……
他不敢想。
IcU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
“林医生,16床病人醒了。她想见您。”
“我马上来。”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IcU在四楼,他走楼梯下去,推开门。
卓玛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心电图一跳一跳的,绿色的线在屏幕上画着均匀的波浪。她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卓玛。”他在床边坐下。
女孩看见他,嘴张了张,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林叔叔。”
“嗯。手术做完了,很顺利。肿瘤都切掉了。你好好养病,过几天就能下床了。”
女孩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
“林叔叔……那个……书包……”
“什么?”
“书包……里面的本子……”
林念苏站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她的旧书包,拉链没拉严。
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有一个粉色的笔记本,封面印着卡通图案,边角磨得发白,像用了很久。
“这个?”他拿起来。
女孩点了点头。“林叔叔……你帮我……收着……别让别人看……”
“好。”他把笔记本装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等你好了,还给你。”
女孩又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监护仪的心电图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像钟摆。
林念苏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白大褂的口袋里,那个笔记本硌得慌。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
粉色的封面,印着几个卡通人物,边角卷起来,有些页已经散了,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犹豫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
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很大,有的很小,确实像小孩写的,里面的内容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3月12日。晴。
今天村里来了一个阿姨,说她是慈善机构的,可以带我去大城市上学。她说不用交钱,还管吃管住。奶奶很高兴,让我跟她走。我不想走,奶奶说,去吧,去了就能过好日子。”
林念苏的手抖了一下。他翻到第二页。
“3月15日。阴。
阿姨带我坐了很久的车,换了好几辆车。车上还有别的女孩,都不说话。我问她们去哪儿,她们摇头。有一个女孩哭了,阿姨说再哭就把你扔下车。她就不敢哭了。”
第三页。
“3月18日。雨。
到了一个地方,很大的房子,里面有好多房间。一个叔叔来接我们,让我们叫他叔叔。他让我们脱衣服检查身体。我不想脱,他说不脱就不给饭吃。我脱了。他摸了我。很疼。”
林念苏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纸被捏得发皱。
第四页。
“3月20日。阴。
叔叔给我们打针,说是预防生病的。打在肚子上,很疼。打完针肚子就胀,不舒服。叔叔说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第五页。字迹越来越潦草,有的地方被水渍晕开了,像是眼泪。
“4月5日。不知道天气。
肚子越来越大,像怀了孩子。我害怕。问叔叔我是不是生病了,他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可是过了好久都没好。肚子越来越疼。”
第六页。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写错了又涂掉。
“5月10日。
叔叔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肚子里长了东西,要做手术。叔叔说没钱,不做。又带我回来了。回来之后肚子更疼了,晚上睡不着觉。”
第七页。这页被撕过,又粘上了。
“6月1日。儿童节。
今天看到电视里的小朋友在过儿童节,有蛋糕,有气球。我想奶奶了。不知道奶奶有没有想我。叔叔说等我病好了就让我回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第八页。
“7月15日。热。
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都喘。叔叔说带我去北京做手术。我说想给奶奶打电话,他说不行。他说到了北京有人会照顾我,让我叫他爸爸。我说他不是我爸爸,他说不叫就不给做手术。我叫了。”
林念苏的喉咙像堵了块石头。他翻到第九页。这一页只有两行字,写得很用力,铅笔把纸都戳破了。
“林叔叔,我怕。我怕肚子里不是病,是坏东西。”
最后一页。字迹很小,挤在页脚,像是怕被人看见。
“那个叔叔不是好人。他打针的时候说,打这个针肚子就会大,大了就能赚钱。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只想回家。”
林念苏合上笔记本,手有些发抖。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楼下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在地上打转。
他拿起手机,拨了陆燕的号码。
“师姐,你在哪儿?”
“IcU门口。怎么了?”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
“什么事?”
“你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盯着那个粉色的封面。
卡通人物还在笑,笑得没心没肺。
五分钟后,陆燕推门进来。
她脸色不好看,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念苏,什么事?”
林念苏把笔记本推过去。“你看看。卓玛的日记。”
陆燕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她的表情从疲惫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铁青。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抖。
翻到第八页,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师姐,你看到了。”
“看到了。”
“她说有人给她打针,打在肚子上。打完肚子就大了。她说那个叔叔说,肚子大了就能赚钱。”
陆燕睁开眼睛,看着他。
“念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那不是肿瘤。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你手术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林念苏深吸一口气说:“肿瘤的形态不典型。包膜完整,但内部结构紊乱,有坏死的组织,还有钙化灶。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肿瘤不像是自然生长的。”
“那像什么?”
“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出来的。”
陆燕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
“念苏,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那个慈善机构,那些打针的人,那个‘叔叔’,都要找出来。”
“师姐,你先别急。卓玛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恢复。等她好一点,我们再问她详细的情况。”
陆燕转过身,看着他。“念苏,你知道我前夫是怎么死的吗?”
林念苏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陆燕的前夫,就是当年那个失踪后被发现死在郊外水库的男人。
死因是溺亡,但林念苏一直觉得不对劲。
一个游泳技术很好的人,怎么会在水库里淹死?
“知道一些。”他说。
“他死之前,也接触过一个类似的慈善机构。那些人以资助贫困学生的名义,从西部招募少女,送到东部沿海的会所。我前夫发现了他们的秘密,然后他就死了。”
林念苏打了一个冷颤说:“师姐,你是说,卓玛的事,跟你前夫的事,是同一伙人?”
“我不知道。但那个慈善机构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陆燕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卓玛日记里写的那个阿姨,说她是什么机构的?”
林念苏翻开笔记本,找到第一页。
“她只写了慈善机构,没写名字。”
“我问过卓玛。她说那个阿姨给过她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正规的慈善组织。”
“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林念苏在手机上搜索这个名字,相关信息很少,官网也打不开,联系方式只有一个邮箱,没有地址,没有电话。
他查了一下注册信息,注册地在香港,成立时间五年前,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张志强”的人。
“查不到什么。”他把手机递给陆燕。
陆燕看了一眼,还给他。
“念苏,这个事,得让你爸知道。”
林念苏看着她。“师姐,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如果卓玛的事真的跟那伙人有关,那就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是跨国犯罪。”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明天能见您一面吗?有个案子,需要您知道。”
等了五分钟,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关于一个藏族女孩,被人为制造肿瘤的事。”
这次回得快了。
“明天上午九点,办公室。”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陆燕。
“明天上午,我去找我爸。你在这里看着卓玛。她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知道。”
“还有,王建国的事,你也得跟我说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燕沉默了一会说:
“念苏,我不是故意瞒你。王建国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一些。他在拉萨做了很多年的‘慈善’,专门帮藏族孩子来内地看病。但他背后有人。那五十万,不是他出的。”
“谁出的?”
“不知道。他说是一个老板,在北京做生意。具体是谁,他不肯说。”
“他现在人呢?”
“走了。关机了。我也联系不上。”
林念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师姐,你信他?”
“信他什么?”
“信他是好人?”
陆燕看着他。
“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他把卓玛送到了能救她的地方。这一点,我谢他。”
林念苏没说话。
他知道陆燕说的是对的。
不管王建国是什么人,不管那五十万是从哪里来的,至少卓玛的手术做了,肿瘤切了,命保住了。
但这不是他可以忽略那些问题的理由。
“师姐,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你呢?”
“我在这儿盯着。卓玛刚出IcU,不稳定。”
陆燕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师姐。”
她停下来。
“卓玛的日记,你拍一份存着。万一出了什么事,这是证据。”
陆燕看着他,点了点头。她拿出手机,一页一页拍。拍完,把笔记本还给林念苏。
“念苏,你小心点。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她走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林念苏坐在椅子上,翻开卓玛的日记,又看了一遍。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被人从家里骗出来,被摸,被打针,肚子被人为弄大,然后被当作赚钱的工具。
他合上笔记本,装进口袋。
手机震了,顾清岚打来电话。
“念苏,你怎么还不回来?”
“今晚不回去了。卓玛刚出IcU,我得盯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手术不是做完了吗?”
“做完了。但出了别的事。”
“什么事?”
林念苏犹豫了一下。“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晚上回去跟你说。”
“好。你注意身体。别熬夜。”
“嗯。”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他走到IcU,推开门,在卓玛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女孩睡得很沉。
监护仪的心电图平稳地跳着,绿色的线一下一下的。
她的脸上还有手术后的苍白,嘴唇干裂,但呼吸很匀。
林念苏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脸。
他在想,她奶奶还在西藏等她。
那个老人不知道自己的孙女经历了什么,只知道有人带她去看病了,是好人。
他掏出手机,给经侦大队的刘警官发了条消息:
“刘警官,能不能帮我查一个组织?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注册地在香港。”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顾着女孩日记里的那些话:“他摸了我。很疼。”“打了针肚子就会大,大了就能赚钱。”
他睁开眼,手机震了。
刘警官回复:“查到了。这个基金会的注册地址是假的。香港那边没有这个机构。所谓的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是个空壳。”
林念苏回复:“知道了。谢谢刘警官。”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卓玛。
女孩还在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卓玛。”他轻声叫她。
她没醒。
他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惨白。
手机又震了,父亲发来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带上那个女孩的日记。”
林念苏回复:“好。”
发完,他把手机装进口袋,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那个名字:“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
空壳、假地址、打针、肚子变大、赚钱。
这些词连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个地方。
柬埔寨。那栋白色的楼。
地下室里那些被关着的孩子。
还有那张纸条:“小心你身边的人。”
那个在柬埔寨跑掉的人,那个在暗网上悬赏顾清岚研究成果的人,那个在达沃斯风雪夜追杀他们的人。
他们有没有可能,也跟这个“阳光爱心助学基金会”有关?
他不知道。
但是这个女孩的经历,跟那些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孩子,太像了。
《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 春山未央 著。本章节 第1417章 女孩的日记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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