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7章 不容犹豫

他屈服了。在立刻惨死和可能稍晚惨死、但至少能暂时摆脱这炼狱般痛苦的两个选项中，他屈从了本能，选择了后者。哪怕知道前路同样是绝境，哪怕知道自己只是去送死，他也无法再承受哪怕一息“噬心蛊”的折磨了。

叶鼎天嘴角的狞笑加深，勾动的手指停了下来。薛无影身体的抽搐和惨嚎渐渐平息，只剩下剧烈到极致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神经质的颤抖，像一摊彻底烂掉的泥，瘫在沙地上，眼神空洞，嘴角不断流下混杂着血丝的涎水，已是半疯。

“这才对嘛。”叶鼎天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只是驯服了一条不听话的野狗。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卓然，猩红的瞳孔中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薛无影，这三息之内，你若还不能爬到卓然身边，哪怕只是抱住他的腿……后果，你知道的。”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比任何恶毒的威胁都更让人心寒。

薛无影枯瘦的身体又是一颤，那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最后的、野兽般的凶光。求生的本能、对痛苦的恐惧、以及对叶鼎天和卓然刻骨的恨意，在这具残破躯体内混合、发酵，催生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疯狂的力量。

“卓然——！！一起死吧！！！”

他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不再尝试站起，而是用双臂、用膝盖、用一切能发力的部位，疯狂地刨抓着滚烫的沙地，不顾指甲翻卷、皮开肉绽，像一只真正陷入绝境的疯狂野兽，手脚并用，以一种丑陋到极致、却也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数丈外的卓然，猛扑过去！沙尘被他带得飞扬，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混着血污的轨迹。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虚招。这是真正的、意图同归于尽的亡命扑击！目标明确——缠住卓然，哪怕只是抱住他的腿，让他无法闪躲，为叶鼎天那即将完成的绝杀一击，创造出绝对命中的机会！

而与此同时，叶鼎天双掌之间的漆黑光球，体积已压缩到只有鸽蛋大小，但其散发出的毁灭波动，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水纹般的扭曲！光球漆黑如最深沉的黑夜，表面那些哀嚎的冤魂面孔，此刻仿佛要挣脱出来，散发出冻结灵魂的阴寒与死寂！

“一……二……”叶鼎天心中默数，猩红的眸子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紧紧盯着卓然，以及那疯狂扑近的薛无影。他的嘴角，那抹残忍而笃定的笑意，越来越浓。

三息，转瞬即逝。

生死，只在刹那。

卓然看着那状若疯魔、以惊人速度扑近的薛无影，又感受到远处叶鼎天手中那枚漆黑光球散发出的、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胸前伤口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正在加速吞噬他残存的意识和力气。方才挡下毒针的那一剑，似乎真的耗尽了他最后凝聚的力量。握着霹雳弹的左手，传来一阵阵麻木和虚脱感，拇指按在机关上，却感觉那小小的凹陷如同有千钧之重。

躲？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完全避开薛无影这亡命的扑击，更躲不开叶鼎天那蓄势待发、锁定了他气息的“幽冥聚魂煞”！

挡？拿什么挡？残存的力气，恐怕只够再挥出一剑，或者……掷出一枚霹雳弹。

用霹雳弹先解决近在咫尺的薛无影？那叶鼎天的绝杀一击便会毫无阻碍地降临。

留着霹雳弹应对叶鼎天？那自己立刻就会被薛无影缠住，失去最后闪避和反击的空间。

绝杀之局！叶鼎天用薛无影这条“疯狗”的命，为他布下了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无论卓然选择先对付哪一个，都必然会将自己暴露在另一个的致命攻击之下！

冷汗，混着血水，从卓然额角滚落，滑过他沾满沙尘和血污的脸颊，在下颌处汇聚，滴入滚烫沙地，瞬间蒸发。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每一刹那都清晰得令人窒息。薛无影那张因疯狂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孔，那双沾满污血、指甲崩裂的手，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带着同归于尽的绝望气息。身后，叶鼎天掌中那枚漆黑光球散发的毁灭波动，如同无形的冰海，正无声无息地蔓延而来，冻结灵魂，湮灭生机。

躲不开！挡不住！无论是先对付哪一个，都必然会被另一个抓住致命破绽！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浓重，如此……贴近。

然而，就在这思维几乎被冻结、本能驱使着要做出某种“二选一”的、大概率是徒劳的挣扎时，卓然那近乎被剧痛、失血和冰冷死气淹没的脑海深处，却像是被一道细微却锐利的闪电劈过！

一个疯狂的、几乎违背常理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骤然闪现！

不！不对！不能落入叶鼎天预设的陷阱！他逼薛无影扑上来，就是为了让我陷入“二选一”的绝境！无论我选择先对付谁，都会落入他的算计！真正的威胁，自始至终，只有叶鼎天和他手中那枚即将完成的“幽冥聚魂煞”！薛无影，不过是吸引我注意力、消耗我最后力气的诱饵和障碍！

那么……如果我不按照他预设的选项来呢？

如果……我既不用霹雳弹对付薛无影，也不留着力气硬抗叶鼎天，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处理掉薛无影这个“障碍”呢？

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瞬间照亮了近乎绝望的黑暗。虽然这火光微弱，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却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的生路！

赌了！

心念电转，看似漫长，实则只发生在薛无影扑出、叶鼎天心中默数“二”到“三”之间那电光石火的刹那！

“嗬——！”

卓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不再犹豫，不再权衡！他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和最后一丝能够调动的、源自那狂暴血脉的灼热力量，尽数灌注于右臂！那原本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凸起、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