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中港城

晨光初照，港口钟声悠悠响起，如天音垂落，涤荡海雾。

引灵号楼船缓缓减速，龙骨摩擦海浪发出低沉的呜咽，巨大的锚链“哗啦”沉入深海，激起一圈圈银白涟漪。船身轻震，稳稳靠上青玉码头——中域，到了。

码头之上，人声鼎沸，灵光交织。上百宗接引弟子列队而立，旌旗猎猎，灵兽低吼，灵舟悬空，一派繁华气象，胜过天水城百倍。

甲板上，各宗弟子纷纷涌出，欢呼雀跃。有人高举储物袋，有散修扑通跪在码头青石上亲吻大地，‘终于上岸了’、‘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快走快走，我要吃陆地上的烤灵羊’……再大的楼船，也困不住人心对陆地的渴望。

那钢铁巨舰虽能劈波斩浪、横渡无边海，却终究是浮于虚空的牢笼——没有泥土的气息，没有草木的呼吸，连月光都隔着禁制显得苍白。三十余日航程，对修士而言不过一次闭关，可对血肉之躯来说，却是日夜被海雾侵蚀、被孤寂啃噬的煎熬。

如今，脚踏实地，灵脉入体，连空气都带着生机。

各派长老迅速整队，弟子鱼贯下船。玄冰宗一行由凤栖梧亲自带队，莫轻舞与江凡并肩而行，木婉瑶、秦紫菱、江靖雯、李子茜紧随其后，六人皆沉默不语，却自有默契。

巨大的引灵号楼船，转眼间人去楼空，只剩海鸥盘旋，铁锚锈迹斑斑，仿佛一场大梦初醒。

云紫霞带着小玲，正欲离开码头，素裙拂过青石，步履从容。她虽是归墟殿嫡传弟子，却因执掌“道商会”遍布中洲三十六州，向来独来独往，无需随宗门队伍返回山门。

“紫霞，你等等。”

云紫霞脚步微顿，转身望去，是归墟殿执法长老龚元才，一位面容冷峻、眉心隐有星痕的老者。他手中托着一卷玉轴，神色凝重。

“长老。”云紫霞裣衽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龚元才走近几步，将玉轴递出，压低声音道：“此人极为重要，道商会耳目遍布天下，若见其踪迹，即刻上报宗门，不得延误，更不得擅自接触。”

云紫霞接过那张画像，缓缓展开。画像中的人物形象映入她的眼帘，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顿时涌上心头。她凝视着画中人，眉宇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困惑与思索。

“这个人……”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何……如此眼熟？”

“怎么了？紫霞。”归墟殿的龚长老见她盯着画像出神，眉梢微挑，略带玩味地问了一句。

云紫霞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合上画卷，唇角微扬，语气轻巧如常：“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画像上的人，好年轻啊。”

话一出口，她便察觉不妥，心念电转间，立刻补了一句，笑意盈盈，带着几分少女般的俏皮：“而且……这人看起来很有气质，还蛮帅气的。”

龚长老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紫霞仙子居然说这人‘帅’，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听了后会不会受宠若惊啊！”

他拍了拍云紫霞的肩，语气转为郑重：“不过玩笑归玩笑——此人极其重要，一旦发现他的踪迹，无论何时何地，立即上报宗门，切记，不可擅自接触，更不可打草惊蛇。”

“是的，龚长老。”云紫霞垂眸应下，姿态恭谨，心中却如寒潭翻涌。

待他们走远，小玲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小姐，您刚才……是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云紫霞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幅画像收入袖中，良久，她才轻声道：“若我说他眼熟，他们必起疑；

若我说他危险，他们必追问；可若我说他‘帅’，便只当是女儿家一时兴起，无人深究。”

没有继续多言，云紫霞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如常：“我们也快点去商会吧，这次出来的时间也太长了点。”

话音轻淡，仿佛只是归心似箭的寻常催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湖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画像上的人，轮廓、眼神、甚至下颌微扬时那一丝冷峻的弧度，都与那个“莫凡”重叠得令人心悸，不是相似，而是同一人剥去伪装后的真容。

只是没人想到，那个“大胡子”，如今正以“莫凡”之名，混迹于玄冰宗外门，牵着圣女的手，低眉顺眼地走在人群之中。

而在远方繁华的街道上，江凡似有所感，微微抬头，望向天际，两人目光虽未相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流。

中港城，坐落于中域大陆东南沿海，背倚九嶷山脉，面朝归墟海眼，乃三十六州水陆交汇之咽喉，百宗通衢之枢纽。

城池横跨三百里，以“天工灵枢阵”为基，引地脉为街、聚灵雾为云，昼夜不息。白日里，飞舟如织，穿梭于百丈高空的灵轨之间；入夜后，霓虹符灯点亮千坊，照得整座城池如星河坠地。

街道上，人潮如海。散修、商贾、宗门弟子、异族使节混杂其间，灵兽驮货，傀儡巡街，更有“灵讯鸟”穿梭楼宇，传递千里密信。

江凡随队伍缓步前行，目光扫过街巷，药铺橱窗内陈列着千年冰心草；兵器坊外悬挂着未开锋的灵器；赌坊门口，修士正以储物戒为注，押注明日秘境开启方位；而茶楼高处，数道隐晦神识悄然交汇，似在密谋某件大事。

盏茶功夫，凤姥已率众踏入“寒玉驿”——玄冰宗在中港城的驻点，一座通体由万年寒玉砌成的三层楼阁，檐角悬着冰铃，风过时清音如诉，可涤荡神魂杂念。

踏入大门，脚下是冰晶铺就的地面，映出人影如镜；四壁嵌有千年寒髓灯，幽蓝光晕流转，照得室内如临深海。空气中弥漫着一缕极淡的雪莲香，那是玄冰宗特制的“凝神息”，可助弟子稳固道心。

凤姥立于厅中，白发如霜，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如冰：“玄冰宗山门在摇光州北境，离此地有数十万里。传送阵三日后方才开启，你们可自由活动，逛一逛中港城，但切记：勿惹是生非，勿夜行偏巷，勿信陌生人。”

言罢，她转身步入内堂，只留下一句：“住处已安排妥当，各自回房歇息。”

江凡与莫轻舞被分在二楼东侧静室，推窗，便是中港城最繁华的天街盛景，莫轻舞倚在窗边，白衣映着灯火，“很热闹。”

江凡站在她身后，目光掠过天街尽头，那里一座黑石高塔孤耸，塔顶赤焰翻腾，如一颗冰冷的星辰，默默注视全城，“但杀机也藏得更深了。”

他缓缓关上窗，隔绝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