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狭小的空间与两位骑士

倦怠的黑暗一阵阵的袭来，玛嘉烈在沉默的死寂里睁开明亮勇毅的金色眼瞳

入目的只有黑暗，还有沉重的质感

笨重的甲胄极致地将重量压缩成轻薄的形状，但依旧改变不了质量。它们压着天马柔软白皙的皮肤，压得她没办法很好的活动

这是罗欣莱特的盔甲？

玛嘉烈尝试动弹手指，指尖却传来阵阵疼痛，不，身体都在痛，这种痛她很熟悉，是因为源石技艺使用过度导致的，一般这个时候只要休息一会就好了

不，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我穿着罗欣莱特的盔甲，那罗欣莱特……

“罗欣莱特，你怎么样了？”被塞入盔甲的玛嘉烈呼喊起骑士的名字，她意识到罗欣莱特把盔甲给自己穿，“罗欣莱特！”

面甲没有透出一点可供观察外面的缝隙，玛嘉烈忍着剧烈疼痛抬起手想要拔掉头盔

【请不要尝试摘下头盔，天马】

盔甲里传出诃德无情绪的声音

【盔甲接触的源石颗粒浓度已经到达致命的程度，摘下头盔会导致你的感染乃至直接崩解】

“那罗欣莱特呢？”玛嘉烈急忙追问，“他在哪里？他难道不需要吗？”

视野逐渐明亮，玛嘉烈看清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一个粗糙的地下洞穴，能活动的区域很少，或许只有几平米，蓝色的带有崩解性质的夜火还在燃烧土壤和岩壁，源石粉尘已经化作晶簇扎穿岩壁，它在和夜火互相侵蚀

“玛……嘉烈。”虚弱的声音从玛嘉烈的身边传出，玛嘉烈隔着面甲看去

少年倚靠在黑色骏马的侧背，肺部的源石粉尘已经堆积到凝聚出尖刺刺穿胸口，狰狞又致命

“你没事……”澄净的黑色眼瞳只睁开一条小缝，罗欣莱特呼吸几口带有源石粉尘的空气，“就好了。”

“罗欣莱特！”玛嘉烈声音骤然抬高，“你……我马上给你治疗。”

“不，不用。”罗欣莱特按下玛嘉烈抬起的手，“刚好到阈值，我还真是幸运呢……”

“你必须接受治疗和处理，我……”玛嘉烈撇开罗欣莱特的手，强硬地把包裹甲胄的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没有媒介，我的枪……”

剑枪和盾也被罗欣莱特带了进来，此时它们正卡在源石晶簇间，随着源石的生长不断被挤压

“只是一点伤而已，没必要玛嘉烈你再消耗体力。”罗欣莱特伸出纤细的手腕拉住玛嘉烈起身的动作，“再休息会吧，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我也想要相信你，罗欣莱特。”玛嘉烈伸手，剑枪和她的距离很短，马上就被抽离出来

温暖的，却只有一点点的光辉亮起，稍微照耀这一小片被罗欣莱特用铳火打出来的狭小空间

空间之外，天灾依旧在继续，源石粉尘不断凝聚长出源石晶簇扎穿大地和其上的战舰

而空间之内，两个骑士呆在狭小的空间里，奋力用自己的光治疗伤口

那份温暖对于源石晶簇而言太过杯水车薪，只是几次闪烁后就立刻熄灭

“*卡西米尔粗口*。”玛嘉烈罕见地骂了一句，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此时的她很慌张，“罗欣莱特，你感觉怎么样？”

“很温暖。”罗欣莱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排斥源石晶簇，或许要不了多久完人系统就会把这些源石晶簇和粉尘全部排斥出去，“我没事的，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会。”

所以罗欣莱特才会说自己很幸运，因为源石深入自己身体的程度正好卡在阈值上，想要再向前一步恐怕会马上被感染吧？

铛——

剑枪落地，玛嘉烈榨干身体里的最后一点体力，她甚至已经无力再拿起武器，只能靠回赫莱普斯的侧背上

金色的天马和黑色的马驹忽然陷入沉默里，玛嘉烈听着罗欣莱特还算稳定的呼吸声，紧张跳动的心一点点平复下来

“你真的没事吗？”过了一会玛嘉烈开口，认真又带着些许悔意地问

“很痛，但也只是很痛而已。”肺部被扎穿的感觉很不好，罗欣莱特感觉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夹带血腥味

不过正常人现在应该就已经死了，罗欣莱特没有，锻炼身体还是有好处的嘛

马驹在心里乐观地想，抿出一个笑容

“你在笑？”玛嘉烈看到罗欣莱特的笑，眼神难过又懊悔，“是我害了你。我该让你先离开的。”

“骑士不能丢下任何一个同伴，包括另外一个骑士。”罗欣莱特舒缓着气息回答，“玛嘉烈，要是我不在，你会死的。”

“我……”玛嘉烈刚想开口说自己不太在乎，却想起玛恩纳的话来

不要认为自己理所应当的牺牲很崇高，玛嘉烈。你没有任何资格把其他人拖进你的死亡里，没有

“怎么，想起玛恩纳先生的话了？”罗欣莱特轻声问，精准地猜到玛嘉烈的想法，“没事，我不在乎。玛嘉烈，我护卫你就好像护卫太阳一样……再说，我也答应他们要保护好你。”

“罗欣，我宁可没有这样的誓言。”玛嘉烈不敢去看罗欣莱特温和的眼瞳，她稍微往对方的方向靠了些许，“我应该成为道路的开辟者，而不是拖累其他骑士的……”

“这不是拖累，玛嘉烈。”罗欣莱特温和的打断玛嘉烈的悔意，“这是一位保护者对他的骑士的诺言，是他对自己的太阳的追逐。这不是拖累。而且就算没有这样的誓言，我也会这么做。誓言不是束缚骑士的工具，而是骑士本该遵守的道义。”

所谓骑士

两位正义的骑士在此刻发生了冲撞

“不过，不是骑士也无所谓。”在黑暗里，罗欣莱特抬起头，“什么都无所谓，只是我想要这么做而已。如果我的死亡能为你开辟道路，那么我就会这么做，如果我的牺牲可以……”

“不要擅自做出牺牲的决定，罗欣。”玛嘉烈开口，语气复杂而难受，“尤其是在刚才那个时候。我听到了，你又一次把我交给赫莱普斯。”

“对啊。不过我可知道你是独当一面的骑士。”少年强调，“只是……只是觉得这会让我安心一些而已。”

“下次别这样做了。”玛嘉烈低垂下金瞳，“至少和我一起走或者一起面对。”

“嗯。”罗欣莱特的声音很轻，“但我希望不会有下一次……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玛嘉烈。”

“嗯？”

“昨天晚上你问我，在我眼里你是不是还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女孩。其实那时候我在想的是，太阳也会低头去点燃篝火吗？她不应该直视前面去照亮一切吗？至于篝火，它只需要仰望太阳的光辉，等待它点燃自己就好了。但要是这么说的话……尚在黑夜里的篝火可比明天的太阳要年长。”

“他们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会照亮人们的眼睛，罗欣。”玛嘉烈则这么回答，“篝火和太阳一样伟大。”

“但篝火会在太阳到来的时候被人们熄灭，太阳会照亮篝火没办法照亮的黑夜。而篝火，充其量只是黑夜里驱散人们恐惧的存在而已，它远不如太阳伟大，也远不如太阳耀眼。”罗欣莱特的观点听上去有些悲观，但他的语气却很轻松，“你是我的太阳。我要做的就是保护你，保护所有人渡过夜晚，迎向黎明。”

“这也是骑士小说里的吗？”玛嘉烈忽然问

“……是啊。”罗欣莱特承认，“是我在小说里看到的。玛嘉烈，你说，太阳会低头吗？”

“我不知道，但我不是太阳。”玛嘉烈回道，“我只是一位骑士。”

“一位照亮大地的崇高者。”罗欣莱特则紧跟着回答，“玛嘉烈，在这些事情结束后，我想和你说点话，可以吗？不会太长的。”

“嗯，我等你。”玛嘉烈看向少年，少年此时已经闭上眼睛，疲惫的他已经沉入睡眠，“罗欣？”

玛嘉烈察觉到这件事，她抬起手隔着甲胄触摸少年的黑发和脸颊，随后又往对方那靠了些许，让罗欣莱特靠着自己的肩

外面，天灾依旧在不断肆虐，但平静已经来到这个狭小地方，为两个人带来小小的，不属于骑士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