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作为女仆

午后的港区指挥室，光线被调得有些暗。

天狼星站在指挥台侧后方大约一步半的位置。

银白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屏幕冷光的映衬下，每一根发丝都泛着清晰的光泽。

以深蓝和白色为主的女仆装，带着明显护卫风格而非纯粹的侍奉功能，裙摆下的双腿并拢，黑色长袜包裹的线条绷得有点紧。

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那张空着的主控椅，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但若视线下移，能看到她交叠置于身前的双手，右手食指的指尖，正极其轻微地按压着左手手套的背面。

门轴转动发出很轻的“咔”声。

鲜红的眼眸迅速转向门口，又立刻移回主控椅方向，仿佛刚才只是调整视线角度。

白沐推门走了进来。

她脚步很轻，踩在光洁的合成材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

这光线调得……多半又是伊丽莎白心血来潮的新规定，美其名曰保护眼睛或是营造什么战术氛围。

她心里掠过这个念头，脚步未停，走向主控椅。

在确认只有天狼星一人后，便径直走了过去。

“我骄傲的主人。”

天狼星的声音清冽，音调平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点突兀地响亮。

这次可是天狼星与骄傲的主人的独处。

没有陛下心血来潮的突然驾临，女仆长安排的其他工作交接，或者是紧急通讯的打扰。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流得快了些，指尖按压手套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如果可以趁此机会与主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白沐走到椅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看向天狼星，对她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下午好，天狼星。”

“是。下午好，我骄傲的主人。”

天狼星立刻回应，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看着白沐在椅子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才像接收到指令般，动作略显僵硬地向前迈了半步。

作为战斗女仆，家政能力的要求远不及贝尔法斯特那种层次。

但天狼星在这方面的能力实在是过于糟糕了，所以白沐才被拜托来稍微帮助她一下。

毕竟天狼星对白沐的心思是显而易见的，有白沐在场，说不定她会爆发出什么唯心的力量，一举脱离家政困难。

“如果有什么天狼星能做的，请您尽管开口，虽然远不及女仆长能干，但是天狼星会全力以赴，定不负您的期待！”

白沐的视线落在茶桌边缘那套崭新的白瓷镶金边茶具上。

茶壶、糖罐、奶盅、两只杯子，摆放得端端正正，但彼此间的距离显得过于规整，像是用尺子量过。

加油，天狼星，不能让骄傲的主人失望。

天狼星伸出手，手指先碰了碰茶壶的把手，确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后，才稳稳握住。

另一只手拿起一只空杯，倾斜茶壶。

琥珀色的茶汤划出一道弧线，注入杯中。

她的动作很慢，鲜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杯口和壶嘴的连接处。

倾倒到约七分满时，手腕稳定地回正。

然而，在放下茶壶、壶底即将接触台面的瞬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影响了触感，壶歪了一下。

几滴滚烫的茶汤飞溅出来，落在洁白的杯托上，晕开几小圈深色的湿痕。

“怎么会……”

天狼星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鲜红的眼眸盯着那几滴茶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迅速放下茶壶，手立刻伸向自己腰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手帕。

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有些无措地蜷缩起来。

她疯狂地扫视控制台面，试图找点什么来擦。

焦急中，她全然忘记了自己有舰装空间。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看来天狼星要被主人惩罚了。

白沐的目光从溅出的茶水移到天狼星紧绷的脸，又落到她的无处安放手指上。

“不要着急。”

白沐抬起左手，拿出一张手帕，盖住了最大的那点水渍。

然后才伸手端起那只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凑到鼻尖前很轻地嗅了一下。

接着微微低头，对着杯口吹了吹气，让热气散开些，才小口地啜饮了一点。

虽然和贝尔法斯特她们泡的红茶还有很大差别，但是作为初学者，尤其是天狼星来说，也还算不错吧。

天狼星看着那方突然出现的手帕，又看着白沐平静喝茶的动作，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她吸了口气，拿起手帕，开始擦拭杯托，动作很用力，很仔细，沿着杯托边缘一圈圈地擦，连最细微的凹槽缝隙都不放过。

擦干净后，又将台面上其他几处溅到的细小水点也一并抹去。

“万分抱歉，不但无法胜任工作，还占用了骄傲的主人很多时间……”

她深深低下头，银白的发顶对着白沐。

“请……请惩罚犯了错误的女仆吧！”

这句话在独处的空间里，似乎带着格外清晰而沉重的回响。

白沐没有立刻说话，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天狼星低垂的银色发顶上。

然后，白沐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杯托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看着天狼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极淡的无奈。

“天狼星。”

叫她的名字，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立即回应那惩罚的请求。

“把手帕给我。”

天狼星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迟疑了半秒，才缓缓抬起紧握的拳头，松开手指，露出里面那方被捏得皱巴巴的手帕。

没有抬头，只是将手帕向前递出，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白沐伸手，从她摊开的掌心取回了手帕。

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了天狼星汗湿的手心。

那触感一触即分，却让天狼星像被烫到般猛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主人的温度……

白沐将手帕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天狼星低垂的发顶上。

“惩罚？”

“你弄洒了几滴茶水，擦干净了，茶泡得……可以入口。这需要什么惩罚？”

天狼星猛地抬起头，鲜红的眼眸因为惊愕而睁大，里面还残留着未褪的水汽和红痕。

“可是……天狼星搞砸了！在您面前，这么简单的事情都……”

声音激动起来，带着浓浓的不甘和自责。

白沐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屈起食指，用指节在天狼星低垂的银白色发顶上，很干脆地敲了一下。

咚。

天狼星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了，鲜红的眼眸睁得更圆，里面满是错愕。

那一下敲击带来的不是痛感，而是一种亲昵的触感，顺着头顶瞬间流遍全身。

主人……碰我了。

“这就是惩罚。”

白沐收回手。

“因为你浪费了不该浪费的情绪，在我面前怀疑自己。”

天狼星呆呆地看着白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头顶被敲过的地方隐隐发烫，那股热意迅速蔓延到脸颊。

主人的触碰……即便是这样的方式……

“抬起头，天狼星。”

白沐的声音比刚才稍微严厉了一丝，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看着我。”

天狼星几乎是本能地听从命令，立刻挺直背脊，抬起下巴。

鲜红的眼眸努力聚焦，看向白沐平静的脸庞。

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泪痕，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已经努力凝聚。

“你是皇家海军的天狼星，是我的护卫。”

白沐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回荡。

“你的价值，从不在于能否将一杯红茶倾倒得完美无瑕。”

“你的战场，你的领域，是波涛汹涌的海面，是危机四伏的阴影，在那里，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天狼星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喉咙发紧。

我……从未让主人失望过？

“至于泡茶、整理文件这些事——”

白沐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套过于规整的茶具和远处凌乱的桌面。

“做得不好，就学。一次学不会，就学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这没什么可羞耻的。”

“可是……”天狼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挫败，“我试过……跟着女仆长，跟着谢菲尔德。可我就是……做不好那些细巧的事。我控制不好力道，记不住步骤，总是搞砸……”

越说声音越小，刚刚被鼓舞起来的一点心气似乎又有消散的趋势。

白沐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重新浮起的细微迷茫。

几秒后，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和。

“每个人擅长的事不同。贝尔法斯特有她的周全，谢菲尔德有她的效率。你或许不擅长她们那种精确到毫厘的侍奉。但也许，有更适合你的学习方式，或者……更适合教你的人。”

天狼星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适合教我的人？”

“嗯。”

白沐微微颔首，又抿了一口红茶。

“其她的女仆，不只是贝尔法斯特她们。”

“比如库拉索，她性格更活泼，教东西时没那么一板一眼。”

“又比如杓鹬，她很有耐心，或许换种方式，换个教你的人，你会发现自己并非真的学不会，只是之前没找到对的方法。”

天狼星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她看着白沐平静等待的目光，只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包容。

如果这是主人认为可行的路……

“我……”

天狼星深吸一口气，鲜红的眼眸里重新燃起决意。

“我明白了，主人。我会……我会试着去请教库拉索，或者杓鹬。如果她们愿意教我的话。”

“她们会的，女仆队不会拒绝任何一位想要进步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