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宴会之夜

宴会当晚，重樱场馆灯火通明。

乐队奏着悠扬的华尔兹，水晶杯轻碰的脆响混着压低音量的寒暄，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热闹的网。

高档香水、鲜花与精致食物的气味纠缠在一起，熏得人微醺。

少年白沐今晚换下了常服，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浅白色和服。

他端着一杯澄澈的苏打水，表情有些无奈。

他总是很无奈，这几乎成了他的常态。

“赤城前~辈~”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越女声响起。

翔鹤端着一小碟和果子走来，银发在灯光下流淌，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

“您这样紧挨着指挥官，不怕对指挥官造成什么困扰吗？”

她用袖子掩了掩唇。

赤城根本懒得理她，整个人几乎贴在白沐身侧，棕色狐耳不悦地往后撇。

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缓缓拂动，其中一条已经悄悄环上了白沐的腰，力道不容挣脱。

眼睛死死瞪着试图从另一侧靠近的大凤。

“臭鸟，离我的指挥官远一点。”

“今晚指挥官的时间，都是我的！”

“该死的狐狸精！”

大凤鼓起脸颊，眼里的炽热光芒丝毫未减，还想往前凑，却被赤城的几条尾巴拦下。

双方互相较力，像两只炸毛的猫对峙。

白沐叹了口气。

他抬手，用指尖很轻地弹了一下环在自己腰间的狐狸尾巴尖。

“赤城，松一点。我现在没什么力量。”

赤城的尾巴僵了一下。

这个“僵”持续了不到半秒，但足够让白沐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

随后力道稍稍放松，但依旧圈着。

狐耳讨好般地抖了抖，脸颊蹭了蹭白沐的肩膀。

“指挥官嫌赤城太缠人了吗？可是赤城好想指挥官……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了。都怪那些无聊的公务和准备。”

她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一丝委屈。

“啊啊啊，原来赤城前辈也会主动去做任务的吗？”

翔鹤在身后捂着嘴。

“我还以为前辈会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责任丢给其她后辈呢～”

赤城的狐火“腾”地窜高了一截。

一直安静站在稍远处阴影里的吾妻，此时端着两杯清酒缓缓走来。

一身得体的改良和服，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橙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暖光。

她先对赤城、翔鹤等人礼貌地微微颔首，然后将其中一杯清酒递向白沐。

“指挥官，这是重樱特备的清酒，口感清冽，您可以尝尝。若是不喜，我可以为您换成果汁或茶。”

递出酒杯时，她的指尖擦过白沐的手背，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目光落在白沐脸上，温柔似水。

白沐接过酒杯，对她点了点头。

“谢谢，吾妻。”

赤城的狐耳猛地竖起，原本死死盯着大凤的视线，瞬间甩向吾妻。

大凤的目光在吾妻和白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颊鼓起，但罕见地没有立刻开口。

毕竟吾妻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含义，她们可再清楚不过了。

她不会是故意在指挥官面前刷存在感让指挥官喊她吧。

吾妻微微弯起唇角，退后半步，安静地坐在他侧后方一点的位置。

但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白沐。

翔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从后面贴近白沐的脑袋。

“哎呀呀，真是受欢迎呢，指挥官～看来今晚想和您单独说句话，都得排队了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

“比起某些只知道用蛮力或者装可怜的家伙，果然还是成熟稳重的女性更懂得如何照顾人，您说是不是，赤城前~辈~？”

“翔！鹤！”

狐火蹿得更高了。赤城的红眼危险地眯起。

白沐揉了揉眉心，将手里的清酒一饮而尽。

不远处，皇家区域。

伊丽莎白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果汁，小小的身子裹在深蓝色丝绒礼服里，白头发上戴着那顶闪闪发光的王冠。

她正听着身旁的厌战低声说着什么，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人群。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某处。

眼睛骤然睁大。握着杯脚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真……真的假的？！”

她几乎是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震惊藏不住。

“陛下，怎么了？”厌战立刻警觉地微微侧身，灰蓝色的眼眸顺着伊丽莎白的视线望去。

随即也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情。

不远处，靠近乐队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边缘，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她们熟悉的修女白沐，深色西装，比练习时更为正式考究。

而站在她身旁，微微侧身正低声说着话的那位女性。

“那是……女仆队的天狼星……！？”

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确实是天狼星。

银白色的短发被精心梳理过，露出整个白皙无瑕的脖颈和背部大片精致的肌肤。

白色露背长裙贴合身形，后方以优雅的弧度展现出流畅的线条。

两根与眼眸同色的蓝色缎带交叉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又在身侧垂下柔顺的尾端。

同样的蓝色缎带，精巧地系在她纤细的脚踝上，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裙摆是柔软的白色绸缎，行动间轻盈无声。

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整件礼服泛着蔷薇般柔和细腻的白色，与她银白的发色相得益彰。

没有了穿战斗女仆装时的利落飒爽。

眼前的她，优雅，光芒内敛，却又奇异地吸引着目光。

伊丽莎白知道这几天天狼星一直在进行特训。

但她没想到效果能如此颠覆。

甚至她不得不承认，此刻静静站在白沐身边的天狼星，比场上许多谈笑风生的宾客都要显得夺目。

似乎察觉到了女王的灼灼视线，天狼星的目光从白沐脸上移开，缓缓转向伊丽莎白的方向。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额侧那朵紫色的小花在光影中颜色愈发浓郁。

在看向伊丽莎白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轻微行了个礼，腰间蓝色缎带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

随即，目光便重新落回白沐身上。

乐队奏响了一首节奏更为明快的舞曲。

许多宾客开始成双成对地滑入舞池。

天狼星转向白沐，背脊挺直，姿态无可挑剔。

目光在璀璨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脚踝上那抹蓝色在裙摆移动间一闪而过。

“如您的指示，天狼星会担任您今晚的舞伴。”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乐声，传入白沐耳中，也隐约飘到了不远处竖着耳朵的伊丽莎白那里。

“请尽情欣赏天狼星努力的成果。”

她向前微微迈了半步，仰起脸，看着白沐的眼睛。

“我骄傲的主人啊——”

她将那只做着邀请姿势的手，更明确地向白沐伸去。手腕纤细，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天狼星在此邀请您共舞一曲。”

手悬在空中。

宴会厅辉煌的灯光在她身上流淌，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虚幻的光晕里。

但眼神里的期待和笃定，却又如此真实。

伊丽莎白屏住了呼吸，杯子都忘了放下。

厌战也静静地看着，目光在那身独特的礼服和天狼星沉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白沐的目光落在那只伸出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掠过她发间的装饰，对上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红眸。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天狼星等待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天狼星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回握。

她的另一只手，也按照无数次练习的那样，轻轻搭上了白沐的肩。

背后的肌肤在灯光和众人的视线下微微发凉，但掌心接触的温暖驱散了那丝寒意。

白沐的手，扶上了她礼裙后腰那被蓝色缎带修饰的弧线。

腰后，温热的触感，隔着单薄的衣料和交叉的蓝色缎带不断传递。

音乐流淌。

两人步入舞池，随着节奏开始移动。

“肩膀放松些。”白沐的声音很近，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太紧张了。”

天狼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肩颈有多僵硬。

她尝试着缓缓吐出一口气，让绷紧的肌肉稍稍松弛。脚步似乎也随之轻盈了一点。

她不敢抬头看白沐的眼睛，视线掠过对方西装挺括的肩线，落在更远处。

伊丽莎白看着舞池中那对随音乐缓缓旋转的身影。

天狼星在白沐引领下逐渐变得流畅的舞步，身上那抹蓝色随着旋转轻轻飘动。

许久，她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哼……还算……没给皇家丢人。”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别过脸，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特调果汁，却觉得脸颊有点莫名的发热。

“虽然不是炸鱼和薯条，但是一样好好吃，咱好幸福。”

小天鹅坐在餐桌前，将一颗肉丸子放进嘴里。

“人家也好像要和指挥官跳舞。”

“一起来大冒险吧。”

“看起来好有意思，说不定可以作为新的学术课题。”

“嘿嘿嘿～好多可爱驱逐舰妹妹。”

“啧，谢菲尔德，把那个让皇家蒙羞的家伙拉出去冷静一下。”

“是。”

谢菲尔德动作神速，一瞬间就制服了躲在一个角落偷拍的皇家方舟。

“不要！！”

在将相机拿走并得到了再三保证之后，才重新让皇家方舟参加宴会。

不过被没收的相机，再也拿不回来了。

重樱那边。

赤城几乎整个人挂在白沐身上，尾巴牢牢圈着他的腰，对试图靠近的大凤和在一旁笑语盈盈的翔鹤虎视眈眈。

翔鹤顺着白沐的目光也望了过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哎呀，跳得相当认真呢，那位皇家的小姐。”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的赤城听到。

“虽然还有些生硬，但这份心意，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呢～你说是不是，赤城前~辈~？”

“不知道指挥官，会不会也觉得，这样努力又漂亮的女孩子很让人心动呢？”

赤城的狐耳猛地竖起。

她猛地转头，视线如刀般射向舞池中央，死死盯住那个白色的身影，以及扶着天狼星腰肢的那只手。

圈着白沐腰身的尾巴不自觉地收紧。

白沐被勒得轻咳了一声，无奈地又拍了拍她的尾巴。

“赤城，看归看，别勒我。”

“可是……！”

赤城委屈地撇了撇嘴，目光却像被钉住一样无法从舞池移开。

她看到天狼星微微仰起脸，对白沐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见，但那个专注仰望的姿态，让她觉得格外刺眼。

“那只……害虫……”

她咬牙切齿地低语。

吾妻依旧安静地坐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小口啜饮着清酒。

目光偶尔扫过舞池，更多时候则流连在白沐被和服领口包裹的脖颈上。

逸仙静静地望着那边，眼里映出那对旋转的身影，微微垂下眼帘。

片刻后，她侧身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女白沐。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看来，天狼星小姐，是真的很想跳好这支舞呢。”

“嗯，为了这个，她做了不少准备。”

白沐笑着回应。

“哈哈！看来指挥官艳福不浅呢。”

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毛领大衣和过膝长靴的女性端着酒杯大步走来。

黑色长发束成利落的单马尾，几缕金色的挑染分外醒目，暗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豪爽。

正是滨江。

过膝长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毛绒绒的大衣领随着动作晃动。

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白沐的另一边。

“看起来确实和平常不一样了，肯定下了不少功夫吧。”

滨江看着舞池中的天狼星，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指挥官，天狼星可是一个好女孩，要好好珍惜哦。”

她伸手拍了拍白沐的肩膀，毛茸茸的大衣领蹭上了她的手臂，随后又轻轻揉了揉白沐的脸。

“不过嘛，也不要忘了我们，不然到时候肯定有你好看的。”

舞池中，一曲渐近尾声。

天狼星顺着白沐的力道，身体向后微微倾仰。

白色的裙摆如花瓣般绽开，腰间的蓝色缎带飞扬而起，发间的紫花在璀璨的吊灯光芒下划过一道幽暗的弧光。

背部的曲线在这个姿态下展露无遗，流畅而优美。

音乐停止。

天狼星稳住身形，胸口因为专注而微微起伏。

她依旧握着白沐的手，搭着他的肩。

眼睛抬起，望向近在咫尺的主人。

周围有零星的掌声响起。

她没有立刻退开，也没有像练习时那样慌张松手。

她只是那样看着白沐，等待着。

白沐也静静看着她，扶在她腰后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几秒钟的静默。

在逐渐重新响起的交谈声和音乐声中，这几秒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白沐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平静。

“跳完了。”

天狼星眼中的光亮了起来，这么久的努力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报。

她这才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优雅地行了一个提裙礼。腰间的缎带垂落，安静地贴回裙侧。

“感谢您，我的骄傲而尊敬的主人。”

宴会结束后，天狼星如愿地进行了她早早便期待的侍奉工作。

银白的发丝散落在白沐的身上，她轻声呢喃着“主人”二字，直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