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铁证如山

影子得了赵善的吩咐，不敢有半分耽搁，猫着腰快步走到公堂之上，凑到顾尘卿耳边，将赵善的话一字不差地传了去。顾尘卿眸色一沉，指尖在惊堂木上轻轻一叩，原本凝着的冷意更甚，抬眼看向堂下依旧强作镇定的王白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堂下的王家六爷见顾尘卿忽然停了审，还与手下人私语，顿时面露不耐，扬着声喝道：“顾大人，审案便审案，私下嘀咕成何体统？难不成大理寺断案，全靠这些旁门左道不成？”

周遭的百姓本就因王家的蛮横敢怒不敢言，此刻听王家六爷这般质问，更是窃窃私语起来，方宏宇不知何时也混进了人群，躲在暗处，眼中藏着幸灾乐祸，只盼着顾尘卿和赵善今日栽个跟头，也好让他在陛下面前邀功。

顾尘卿全然不理会王家六爷的叫嚣，抬手拍了拍惊堂木，堂内瞬间鸦雀无声，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王白鑫，沉声开口：

“王氏，方才本卿问你，为何丈夫失踪不过两刻钟，你便急着报官，而非先寻小厮问明情况，你避而不答，那本卿今日便换个问题问你——你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公堂之上轰然炸响！

王白鑫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身子猛地一颤，原本跪得笔直的腿软了下去，险些瘫倒在地，她抬眼看向顾尘卿，眼中满是惊恐和慌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腹中何来孩子……”

“胡说？”

顾尘卿冷笑一声，朝门外喊了一声，

“带柳氏上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衙役扶着面色憔悴的柳氏走了进来，柳氏是周竹宏的正妻，也是周家长房唯一的夫人，今日被衙役寻来之时，她便知纸包不住火，一路上早已哭红了眼，此刻走到堂中，看都不看王白鑫和周竹洹，直接跪了下去，对着顾尘卿磕了个头：

“民女柳氏，愿将所知一切，尽数禀明大人，只求大人还民女一个公道，还亡夫一个清白！”

周竹洹见柳氏被带来，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柳氏！你休要胡言乱语！阖家上下待你不薄，你怎敢在外人面前污蔑家人！”

“污蔑？”

柳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怨怼，死死地盯着周竹洹

“周竹洹，你做的那些龌龊事，真当旁人不知吗？你与弟媳私通，被竹宏撞破，你竟痛下杀手，还将一切嫁祸给成王殿下，周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百姓们万万没想到，这桩看似是皇家欺辱世家的案子，背后竟藏着这样的奸情，一个个交头接耳，看向周竹洹和王白鑫的目光，满是鄙夷和愤怒。

王家六爷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家千挑万选嫁去周家的女儿，竟做出这般伤风败俗的事，他上前一步，想要将王白鑫拉起来，厉声道：

“孽障！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王白鑫被柳氏的话戳中了痛处，又被王家六爷呵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鼻涕，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少奶奶的模样。

“父亲，我没有，我没有”

顾尘卿再次拍响惊堂木，喝道：

“柳氏，你且细细说来，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柳氏抹了把眼泪，缓缓开口，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原来王白鑫嫁入周家之后，并未与周竹宏真心相待，反倒与周家长子周竹洹暗生情愫，一来二去，便有了私情，日子久了，王白鑫竟怀了周竹洹的孩子。

两人本想瞒着众人，等孩子生下来，再找个借口蒙混过关，却不料那日周竹宏从春风楼回来，喝了些酒，竟撞破了两人在房中的苟且之事。

周竹宏气急败坏，当场与周竹洹扭打起来，周竹洹怕事情败露，一时失手，竟用桌上的铜镇纸砸中了周竹宏的后脑，周竹宏当场便没了气息。

两人见出了人命，吓得魂飞魄散，周竹洹急中生智，想起白日里周竹宏在春风楼与成王赵子重起了争执，被人推了出去，便想将此事嫁祸给赵子重，好让周家借着世家的势力，向皇家发难，既能掩盖杀人的真相，又能趁机打压新皇，为周家谋利。

于是两人连夜将周竹宏的尸首抬出，丢到了京郊杀猪匠的粪池中，又故意让小厮回去报信，王白鑫则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夜报官，说周竹宏失踪，还暗中引导官差，将线索引向春风楼，引向赵子重和杨阶。

而周侍郎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查明真相，反而觉得这是扳倒皇家的好机会，便直接进宫，向陛下讨要说法，甚至联合了一众世家官员，上书施压。

柳氏身为周竹宏的正妻，早已察觉丈夫和弟媳之间的不对劲，只是碍于周家的脸面，一直隐忍，那日周竹宏出事，她虽被蒙在鼓里，却从周竹洹和王白鑫的慌乱中看出了端倪，今日被赵善点醒，又得知周竹宏的死竟被用来嫁祸皇家，心中的怨恨再也压不住，便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

柳氏的话，字字句句，都如重锤般砸在周竹洹的心上，他面如死灰，浑身颤抖，想要辩驳，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死死地瞪着柳氏，眼中满是怨毒。

“大人，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这是民女偶然发现的，王白鑫藏在梳妆盒里的堕胎药，她怕腹中孩子暴露，竟想偷偷打掉，还有这两人私通的信物，皆是证据！”

柳氏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衙役将锦盒呈给顾尘卿，盒中果然有一包堕胎药，还有一枚刻着周竹洹名字的玉佩，以及一方绣着王白鑫闺名的丝帕，两样东西缠在一起，显然是私相授受的信物。

就在这时，后堂的小厮也被衙役扶了出来，小厮虽依旧虚弱，却已能开口说话，他跪在地上，对着顾尘卿磕了个头，声音微弱却清晰：

“大人，小人……小人招供，那日在春风楼，周二爷被成王殿下的人推出去后，并未离开，而是被周大爷的人接走了，小人想跟上去，却被周大爷的人打晕，等小人醒来，就被王夫人带回了周家，还被周大爷下令杖责，逼小人谎称周二爷是被成王殿下的人打死的……小人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小厮的供词，与柳氏的话相互印证，再加上手中的信物，铁证凿凿，容不得周竹洹和王白鑫再有半分抵赖。

王白鑫彻底瘫软在地，哭着道：

“是他……都是周竹洹逼我的……他说若是我不依他，便，，，便将我们的事捅破了出去，我害怕，父亲，我害怕……我也是被逼的……”

“你这个毒妇！事到如今，竟还敢攀咬我！”

周竹洹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去打王白鑫，却被衙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顾尘卿看着堂下丑态百出的两人，心中冷然，他抬眼看向王家六爷，沉声道：

“王六爷，如今真相大白，周竹宏之死，与成王殿下无关，乃是周竹洹与王白鑫私通被撞破，失手杀人，而后嫁祸皇家，王家明知此事真相，却还在公堂之上为王白鑫撑腰，甚至试图阻拦大理寺断案，此事，王家难辞其咎！”

王家六爷面色铁青，知道今日王家算是栽了，他看着顾尘卿，强作镇定道：

“顾大人，此事王家毫不知情，皆是这周家一己之私，王家愿让女儿配合大理寺处置，但是还请大理寺看在王家当年辅佐先帝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与王家无干？”

赵善的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善一身利落的劲装，缓步走了进来，她目光清冷地看着王家六爷，

“王六爷好一个撇清关系，那日韧秋去郑将军府取药，途中被人拦截，刻意耽误时间，那些人，皆是王家的人吧？若不是王家有意遮掩，此事何以会闹到今日这步？王家想置身事外，怕是没那么容易。”

赵善早就让人查了拦截韧秋的人，那些人皆是王家的家仆，铁证如山，王家六爷闻言，面上冷寒之色，已经表明他起了杀心。

“公主，你可别忘了，你也是皇家之人！”

王六爷拂袖而去。

躲在暗处的方宏宇见事情败露，心中暗叫不好，想要悄悄溜走，却被影子一把抓住，押到了公堂之上。

“方大人，你不在府中，怎会出现在这里？”

赵善看着方宏宇，似笑非笑地问道。

方宏宇面色一白，强装镇定道：

“本官只是闲来无事，来看看大理寺断案，公主殿下何出此言？”

“闲来无事？”

顾尘卿接过话头，

“方大人前日还在大理寺，让公主避嫌，还处处维护周家，难不成也是闲来无事？吴畏私刑逼供杨阶，背后可有你的指使？”

吴畏此刻也被衙役押了上来，他见方宏宇被抓，知道自己也跑不了，只能瘫软在地，招认了一切，皆是方宏宇让他刻意针对杨阶，想屈打成招，坐实赵子重的罪名。

真相水落石出，公堂之上的众人皆是唏嘘不已，百姓们纷纷称赞赵善和顾尘卿断案如神，为成王殿下洗清了冤屈。

顾尘卿看着堂下的一众犯人，沉声宣判：

“周竹洹私通弟媳，失手杀人，嫁祸皇家，罪大恶极，打入天牢，秋后问斩！王白鑫与人私通，参与嫁祸，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吴畏私刑逼供，滥用职权，杖责二十，流放三千里！方宏宇蓄意构陷皇家子嗣，干预大理寺断案，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彻查其余罪责！王家六爷纵容家人，遮掩罪证，罚银万两，闭门思过三月！即刻执行！”

“遵旨！”

一众衙役齐声应和，将周竹洹、王白鑫等人押了下去，王家六爷看着衙役们的背影，脸色难看至极，却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大理寺。

鲁家和无关之人当庭释放。

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周家命案，终于在铁证面前，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