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溶洞,外界的灰雾似乎比来时更加浓郁了几分,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腐朽的草木败亡之味。
玄越强忍着伤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便指了一个方向,声音沙哑。
“【沿此方向往西三百里,有一处‘傲麟池’,穿过那里,便是楚道友所说的汇合之地】”
阿嬷没有说话,只是那拉着车驾的两头狰狞魔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便迈开四蹄,不疾不徐地朝着玄越所指的方向行去。车轮碾过焦黑的土地,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队伍重新上路,气氛却比来时更加诡异沉闷。
陆琯依旧被安排在主车厢之内,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郝谦没有再进来。他仿佛刻意要与陆琯保持距离,主动与另一名黑袍仆从共乘了后方一辆副车。
宽敞的车厢内,只剩下陆琯一人。
他盘膝而坐,面色平静无波,双目微阖,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甚在意。但他的神识,却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始终保持着高度的戒备,笼罩着周身数丈方圆。
他知道,郝谦的暂时退避,不是畏惧,而是如同毒蛇捕食前的蛰伏。他在等待机会,一个可以一击必杀,又能完美避开自家阿嬷责罚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在这危机四伏的灭绝谷中,随时都可能出现。
“【娃娃,你打算怎么办?真要把那花瓣给炼化了?】”
麹道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忧虑。
陆琯心神沉静,念头飞转。
“【炼,自然是要炼的】”
他的意志没有丝毫动摇。
“【我如今伤势沉重,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若不尽快恢复,别说应对郝谦的暗算,便是这灭绝谷中的未知危险,也足以让我万劫不复】”
“【可一旦炼化,你与郝谦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他会视你为眼中钉,不死不休】”
麹道渊提醒。
“【不炼,亦是如此】”
陆琯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从阿嬷开口赏赐的那一刻起,这梁子就已经结下了,没有化解的可能。我今日便是将这花瓣双手奉还,他日后也定会寻个由头除掉我,以泄心头之恨。
魔道修士的心胸,本就狭隘记仇。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这好处实实在在地吞下,化为己力。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与麹道渊交流完毕,陆琯不再犹豫。他心念一动,那只盛放着九窍血魂花瓣的玉匣便出现在掌中。
打开玉匣,一股精纯的魂力与磅礴的魔元气息扑面而来,车厢内的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那片紫黑色的花瓣静静躺着,边缘的一抹金晕流转不定,显得妖异而瑰丽。
陆琯没有直接吞服,而是将其托在掌心,丹田内的古魔之核微微一颤,一丝精纯的魔气顺着经脉透体而出,缠绕上那片花瓣。
寻常魔修炼化此物,多半是直接吞服,以自身功法引导药力。但陆琯有魔核,对于这等同源而生的魔道奇珍,他有更好的法子。
只见那片花瓣在古魔之气的包裹下,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化为精纯能量,而是开始缓缓地、一点点地消融,仿佛一块紫黑色的凝脂,化为一滴粘稠的液珠。
这液珠之中,金晕与紫黑之气交织盘旋,散发出一种近乎本源的魂力波动。
陆琯张口一吸,那滴液珠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吞入腹中。
液珠入体,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流,没有流向四肢百骸,而是径直沉入了丹田,精准无比地覆盖在了那枚布满裂纹的魔核上。
滋……
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那紫黑的粘稠液珠,顺着魔核表面的无数道细密裂纹,缓缓渗透了进去。
陆琯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如同蛛网般遍布的裂缝,在被这股蕴含着精纯魂力的魔元填充之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那感觉,不像是简单的修复,更像是一种“粘合”与“滋养”。花瓣中蕴含的磅礴药力,将破碎的本源重新黏连;而其中精纯的魔元,则化为养分,让新生的连接处变得更加坚固、圆融。
他体内的古魔之核发出满足的嗡鸣,那种源自本源的饥渴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随着裂纹的不断愈合,一股股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古魔之气从中逸散出来,反哺着他残破的经脉与肉身。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药力被魔核彻底吸收,陆琯缓缓睁开双眼,内视丹田。
原本布满裂痕的魔核,此刻已然焕然一新。表面那些细小的裂纹几乎尽数消失,变得光洁如初,只有寥寥三四道稍大的深刻裂痕依旧存在,如同玉器上无法抹去的瑕疵,证明着它曾遭受过何等恐怖的创伤。
尽管未能尽复旧观,但比起之前那副随时可能彻底崩碎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魔核的掌控力大大增强,能够调动的魔元也雄浑了数倍不止,实力已然恢复了五六成。
这便是顶级天材地宝的效用,一片花瓣,便省去了他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修调养。
陆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反而愈发警惕。他悄然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车队在灰雾中行进了两日。
这两日里,郝谦始终没有露面,仿佛将陆琯彻底遗忘。但陆琯却能敏锐地察觉到,数道或明或暗的神识,时常会扫过自己所在的车厢,其中一道最为阴冷怨毒的,无疑属于郝谦。
那道神识不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探查,而是变得极有耐心,只是偶尔扫过,一触即收,却从未真正离开。
显然,自己炼化花瓣的举动,已经被对方察觉。
这日深夜,车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带停下休整。周围的灰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丈,连魔兽的喘息声都显得沉闷压抑。
就在陆琯闭目调息,巩固伤势之时,一道极其微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灵力波动,悄然靠近了他的车厢。
陆琯双目未睁,但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正是脸色惨白、气息虚浮的玄越。
他一进入车厢,便立刻布下了一道隔音禁制,动作虽轻,却因伤势过重而显得有些踉跄。
“【陆道友】”
玄越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与恐惧。
陆琯这才睁开眼,平淡地看着他。
“【玄越道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玄越苦笑一声,颓然。
“【陆道友何必明知故问。你我如今皆为鱼肉,再不设法自救,恐怕都活不过三日】”
他看了一眼陆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道友能得那老魔赏识,想必是手段非凡。玄某不求其他,只求道友在关键时刻,能与我联手,共谋一条生路!】”
陆琯不动声色,淡淡道。
“【联手?玄越道友莫不是在说笑?你我二人,一个重伤,一个被俘,如何与那深不可测的阿嬷,以及筑基圆满的郝谦抗衡?】”
“【我知道希望渺茫!】”
玄越的声音透着绝望。
“【但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那老魔留下我,只是把我当做引路的工具,一旦到了地方,我必死无疑!而你……】”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地说道。
“【你以为那老魔真看重你?她只是看重你身上那股精纯魔气,或许是她修炼某种功法的‘药引’,或许是某种仪式的‘祭品’!用完之后,你的下场,绝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陆琯沉默不语,心中却知对方所言不虚。
见陆琯不为所动,玄越一咬牙,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陆道友可知,苏道友如何了?】”
“【不是被阿六带走了么?】”
陆琯故作不知。
“【带走?】”
玄越脸上露出一丝凄然与愤恨。
“【何止是带走!就在昨日,我亲眼看见,郝谦在那苏浣的识海之中,种下了枚‘奴印’!
如今的苏浣,已彻底沦为他的奴仆,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御灵宗的亲传弟子,身负灵祖血脉的天之骄女,就这么……就这么成了他人的玩物!】”
陆琯心中一凛。
奴印!这等手段比直接杀了对方还要恶毒,是将一个修士的人格与意志间接抹去,变成一具只知听命的行尸走肉。郝谦此举,狠辣至斯!
“【他为何要如此?】”
“【还能为何?】”
玄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自然是为了苏浣身上的灵祖血脉!那妖婆留着苏浣,定有大用。郝谦这是提前下手,将这件‘宝物’据为己有!此人狼子野心,连自家阿嬷都敢算计,何况你我乎?】”
《仙葫逸志》— 啖书人 著。本章节 第382章 魔花淬体,末路之盟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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