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谦手中那柄血色长刀,每一次劈落,都在四臂魔猿的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这凶兽的生命力强悍得令人咋舌,即便双腿被齐膝斩断,依旧凭借着残留的凶性疯狂反扑。
它原本生有四条粗壮手臂,但在方才数名黑袍仆从不计代价的法器围攻下,已有两条被硬生生绞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
此刻仅剩下两条前臂与满口獠牙,在一众修士的围杀中苦苦支撑。
腥臭的毒雾与狂暴的拳风交织。一名稍有不慎的黑袍仆从躲闪不及,被魔猿一拳砸中胸口,护身法器发出一声哀鸣便应声而碎。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落地后连喷数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郝谦见状,眼中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更显暴虐。他厉喝一声,刀身上血光大盛,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匹练,绕开了魔猿的正面防御,刁钻地斩向其后颈。
噗嗤!
这一次,刀锋终于破开了坚韧的皮肉与骨骼,深深地嵌入了魔猿的颈椎。
魔猿发出声濒死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反抗的力道骤然衰弱。
“【成了!】”
郝谦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只要再补上一刀,这头假丹境界的异兽魔核与满身精血,便都是囊中之物。
就在这片刻之间,远处的陆琯却感到身侧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他眼角余光一瞥,只见玄越藏在袖中的手掌正微微捏紧,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其目光死死地盯着被余下黑袍人重重看护的马车,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陆道友,就是现在!那妇人和郝谦的注意力都在魔猿身上,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玄越焦急的声音在陆琯识海中响起。
陆琯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他立刻以神识迅速回应,声音冰冷如铁。
“【万不可。阿嬷看似在观战,神念却从未离开过这片区域分毫。你此刻妄动,与自寻死路无异!】”
“【再不动手,苏道友她……】”
玄越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一旦异兽被彻底斩杀,他们取了魔核,下一步便是要用苏道友的血脉去开启那所谓的‘镇灵宝钥’!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陆琯闻言,心头微震。
灵祖血脉竟是开启宝钥的关键?尽管心中对这句话感到意外,但他深知此刻绝非探究隐秘的时候。
“【时机未到】”
陆琯的回复依旧简短而坚决。
“【你若信我,便再等一等】”
他深知阿嬷那神鬼莫测的手段,绝非一头垂死的魔猿就能完全牵制住的。她之所以不出手,不过是抱着一种审视的心态,顺便考验郝谦等人的能耐罢了。
玄越一旦冲出去,非但救不了苏浣,反而会引来阿嬷的雷霆一击,顺带还会将自己这个同谋彻底暴露。
然而关心则乱,玄越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他看到郝谦再次举起了血刀,准备给予魔猿最后一击,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
“【陆道友,恕我不能再等了!】”
话音未落,玄越的身形微微一晃,便要施展秘术,绕向车队后方。
陆琯双目微眯,暗骂一声蠢货,正欲催动真源强行出手阻拦,哪怕暴露些许实力也在所不惜。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头本已奄奄一息、连悲鸣都变得微弱的魔猿,竟猛地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
它仅存的两条前臂狠狠一撑地面,庞大的身躯竟缩成肉球般,带着一溜黑紫色的血迹,向着前方的墨绿水池疯狂翻滚而去。
“【畜生,还想跑!】”
郝谦怒喝一声,以为是其回光返照,手中血刀毫不犹豫地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追魔猿后心。
然而魔猿对此不闪不避,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撞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池水之中。
水花四溅。
飞射而至的血刀,堪堪斩在魔猿露出水面的背脊之上,却发出了声金铁交击的脆响,仿佛斩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百炼精钢,竟被硬生生弹开。
郝谦一愣,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也就在此时,那平静的墨绿池水,以魔猿的身体为中心,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一个个盆脸大小的气泡冒出水面炸裂,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暴虐气息。
魔猿浸泡在水中的断腿处,以及身上各处狰狞的伤口,流出的不再是黑紫色的魔血,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色的血液。
这金色的血液一融入池水,整片傲麟池仿佛都被彻底点燃。一股苍凉、古老、原始而又无比精纯的魔道气息,从池底深处冲天而起,与魔猿体内的金色血液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始终面无表情的阿嬷,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神色。她手中的枯木骨杖无意识地攥紧,死死地盯着池中的变化。
漩涡中心,魔猿庞大的身躯载沉载浮。其腹部丹田位置,原本只是一团虚浮的假丹虚影,此刻却在疯狂吞噬着池底涌上的太古魔神精气。
那淡淡的金色血液仿佛某种霸道的引子,将狂暴的魔气与残存的生机强行糅合。
只见那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原本驳杂的灰黑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邃的暗金光晕。
妖丹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天然的古老魔纹,这些纹路犹如活物般蠕动交织,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犹如实质的灵气潮汐。
当最后一道魔纹闭合的瞬间,一颗拇指大小、通体暗金、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浑圆真丹,在其体内彻底成型。
这不再是虚有其表的假丹,而是真正跨越了天地桎梏的金丹。
随着妖丹结成,磅礴的生机瞬间反哺肉身。魔猿被斩断的双腿、绞碎的双臂,伤口处肉芽疯狂滋长,缭绕其上的寂灭灰气在这股新生的力量面前被迅速消弭。
白骨生肉,经脉重续,不过数息之间,四条粗壮的手臂与双腿便已完好如初。
它那身干枯灰败的黑色长毛,重新变得油亮,末梢泛起暗金色的光泽。虬结的肌肉再次贲张,断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自行接续重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恢复,而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这……这是在凝结真丹!这畜生,竟想借这池中残留的古魔血气,一步登天,化假为真!】”
麹道渊震惊的声音在陆琯识海中炸响。
陆琯的心神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自己丹田内的魔核,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着。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渴望,仿佛池水中与魔猿体内正在发生聚变的力量,对它而言是世间最顶级的补品。
已然准备拼死一搏的玄越,此刻也完全僵在了原地。他面色煞白地看着池中的景象,计划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从池水漩涡的中心传出。这声音不再是纯粹的暴戾与疯狂,反而带上了一丝威严与冷酷。
魔猿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水中站起。它的双腿已经完全恢复,气息更是稳稳地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一股货真价实的金丹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郝谦和那一众黑袍仆从在这股威压之下,齐齐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倒退了数步,脸上满是骇然与恐惧。
“【阿……阿嬷……】”
郝谦声音发颤地看向身旁的妇人。
阿嬷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头已经彻底蜕变的魔猿。她脸上的震惊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
“【真是好造化!】”
“【竟能引动傲麟残骸中最后一缕本源魔血,强行点化妖丹。这等机缘,倒是便宜了你这头畜生】”
完成了蜕变的魔猿,一双赤红的眼眸中狂暴之意尽去,只剩下冰冷的智慧与刻骨的仇恨。
它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了瑟瑟发抖的郝谦等人,直接落在了阿嬷的身上。在它新生的灵智中,这个手持骨杖的老妇才是最大的威胁。
紧接着,它又转动头颅,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竟是落在了那辆关押着苏浣的马车之上。它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嗅到了什么令它极度渴望的气息。
陆琯心中猛地一动。
灵祖血脉。
这魔猿在蜕变之后灵智大开,神识变得无比敏锐。它定是察觉到了苏浣身上那与此地魔气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源远流长的血脉气息。
对于刚刚凝聚魔丹、境界未稳的它来说,吞噬这种对立而又精纯的血脉,是巩固自身道基的最佳方式。
下一刻,魔猿发出声低沉的咆哮,竟是不再理会阿嬷,四足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道暗金色的闪电,直扑马车。
“【糟了!】”
玄越失声惊呼。
阿嬷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她先前摘取血魂花后给予自家孙儿压力,迫使其让步执意保下苏浣,不就是为了那“镇灵宝钥”的开口,岂能容一头刚进阶的畜生染指。
“【孽障,受死!】”
一声厉叱,阿嬷的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仙葫逸志》— 啖书人 著。本章节 第385章 池中异变,濒死丹凝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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