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池底惊变，老妪之择

“【陆通，你竟敢勾结正道，欲行不轨之事！】”

郝谦的怒吼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尖锐而怨毒。他一手捂着被魔猿劲力震伤的胸口，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缓缓站起身的陆琯，眼中满是嫉恨与杀机。

方才阿嬷功法凝滞的那一瞬，他亦有所感。作为与阿嬷同出一源的家族功法修炼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那是功法运转被人从根源上扰动，险些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不知道陆琯是如何做到的，但他本能地将一切都归咎于这个来历不明、却又偏偏身怀精纯魔气的“家仆”。尤其是看到玄越成功脱困并毁掉车驾，他心中的猜疑与嫉妒便化作了确凿的指控。

“【公子，何出此言？】”

陆琯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只是用袖口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丹田内，那枚布满裂纹的魔核传来阵阵刺痛，方才强行引动本源位阶的代价，正在显现。

他心中一片冰冷。郝谦的指控，不过是无能狂怒的迁怒罢了。他定是察觉到了异常，却看不透本质，只能将脏水泼向他这个最可疑的外人。陆琯心中暗道，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场间那唯一的生路上。

阿嬷、魔猿、苏浣，三者形成了一个死亡的三角。而玄越，这个临时的盟友，已然耗尽了所有气力，瘫软在地，成了待宰的羔羊。自己的机会，就在这混乱的平衡被打破之前。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道清冷如月的华光，毫无征兆地自远方天际亮起，随即划破长空，瞬息而至。

那华光并不如何凌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之意，所过之处，连那狂暴的魔气与寂灭的灰雾都为之微微一荡。

“【什么人！】”

郝谦惊怒交加，以为是玄越的同门前来接应。

阿嬷那双浑浊的老眼亦是猛地一缩，死死盯住那道华光。

陆琯心中却是一动，这股气息……有些熟悉。

华光在傲麟池上空骤然停顿，光芒散去，露出一道身着宫装的曼妙身影。她面容姣好，气质清贵，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清冷与果决，正是楚月凝！

她亦是寻到了此处！

楚月凝的现身，让场中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然而，她却并未看任何人一眼。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战场，在那头颅喷血、凶威滔天的金丹魔猿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即将扑到苏浣身前的阿嬷，最后落在了那片幽深死寂的墨绿色池水之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火热。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一句场面话，楚月凝身形一晃，如同一尾投入水中的游鱼，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傲麟池之中。

噗通一声轻响，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便再无声息。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闪电，从她现身到入水，不过短短一息功夫。

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郝谦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玄越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错愕与恍然。

而陆琯，则在瞬间明白了所有。

“【好一个楚月凝，好深的算计！】”

麹道渊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惊叹。

陆琯默然不语，心中却已是雪亮。楚月凝利用自己与玄越吸引各方注意，甚至可能连苏浣会被郝家擒获，都在她的谋划之内。

而她自己则悄然潜行，等待时机。如今，阿嬷与魔猿两败俱伤，郝谦之流又不足为惧，正是她渔翁得利的最佳时刻！

好果决的手段！

吼——！

短暂的死寂被魔猿的咆哮打破。它才不管从什么犄角旮旯冒出的新人，它的眼中只有那个散发着无穷诱惑的血食——苏浣！

而另一边，阿嬷在楚月凝入水的瞬间，那张姣好的面容已然扭曲到了极点。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的暴怒与惊惶，自她那干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小贱人！找死！】”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她陷入了一个真正的死局，一个两难之选。

要么，她立刻回身去救苏浣。

那魔猿虽强，但她有信心在数息之内将其逼退，保住苏浣的性命。可是，这数息的时间，足以让那个楚家丫头在池底找到宝钥，从容遁走。

镇灵宝钥一失，她此行的一切谋划都将化为泡影，郝家谋划了数百年的大计，也将彻底断绝。

要么，她立刻追入池中，去截杀楚月凝。

以她的修为，有十足的把握将那个不过筑基中期的女娃扼杀在池底。可是，她一走，身后的苏浣，这个身负灵祖血脉、作为“锁”的唯一存在，将在瞬息之间被金丹魔猿生吞活剥，撕成碎片。

锁没了，光有钥匙，又有何用？

钥匙与锁，缺一不可。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在陆琯冰冷的注视下，阿嬷那苍老的身影僵在原地，她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一只眼死死盯着那涟漪渐平的池面，另一只眼则怨毒地看着即将被魔猿利爪撕碎的苏浣。

贪婪、暴怒、杀意、不甘……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让她看起来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她必须做出选择。

而陆琯，也在等待她的选择。这老妇的选择，将决定他下一步的生死。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楚月凝和阿嬷的困境所吸引的刹那，陆琯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像一个伤势沉重的人在勉力支撑。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看似朝着不远处瘫倒在地的玄越挪去，实则神识不断地扫向来路。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之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在魔猿的咆哮与劲气呼啸声中，这点声音微不足道。

生机，就在这混乱的夹缝之中。趁着阿嬷与魔猿、楚月凝三方彻底陷入混战的时刻，他便有机会遁入这广阔的灭绝谷，逃出生天。

然而，一道充满杀意的阴影，却牢牢地锁定着他。

“【怎么，知晓自个情势败露，想走？】”

郝谦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竟是完全没有理会池底的惊变，也没有在意苏浣的死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陆琯身上！

对他而言，什么宝钥，什么血脉，都不如亲手杀死陆琯，夺取其身上的秘密来得重要。

那精纯的魔气，那扰动功法的诡异手段，都像是一块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贪婪之上。

更何况陆琯重伤未愈，实力不过五六之数，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阿嬷顾不上你，且让我来收拾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话音未落，郝谦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黑风，直扑陆琯后心。他五指成爪，指尖魔气缭绕，凝聚成数寸长的黑色利刃，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陆琯背后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没想到，这郝谦竟疯到如此地步，在这种关头，依旧对他穷追不舍。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而场中最强大的阿嬷，也终于在这一刻，做出了她的选择！

“【孽畜，给我滚开！】”

阿嬷没有去追楚月凝，也没有去救苏浣。

她猛地将手中的枯木骨杖掷了出去！

那骨杖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没有砸向魔猿，也没有砸向苏浣，而是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狠狠地撞在了魔猿扑击路线侧面的一块巨岩之上！

轰！

巨岩应声爆碎，无数碎石混杂着寂灭的灰色气流，如同一片死亡的弹幕，劈头盖脸地罩向魔猿的头颅。

这一下并非致命攻击，却能有效地阻碍魔猿的视线与动作，为她争取那千分之一息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阿嬷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化作道灰色闪电，直扑向那片墨绿色的水池。

她选择了钥匙！

可就在她身形即将入水的前一刹那，她那怨毒的声音，却如同魔咒般在郝谦的耳边炸响。

“【郝谦！勿要再干系其他，杀了那正道小子，留住女娃的命！若失，你也随之陪葬！】”

这道命令，阴狠而毒辣！

她竟是要郝谦去对付已经油尽灯枯的玄越，同时还要从金丹魔猿的爪下保住苏浣的性命！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郝谦扑向陆琯的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贪婪与杀意瞬间被惊恐与绝望所取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即将挣脱碎石风暴的魔猿，又看了看阿嬷决然消失在水面上的身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阿嬷这是要他舍弃以陆通为目标，牺牲小我，成全郝氏--行护钥之实。用他的命，去换取她追回钥匙的那一点点时间！

“【阿六，崔皋，给我看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