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捞。
余晖的手已经泡得没有知觉了。他摸到一张脸,就随便叫一个名字。
有的脸听到名字就醒了,有的要等他说好几句话才动一下。那些脸从水里浮起来,站在岸边,懵懵地看着他,然后道谢,然后走进灰雾里。
走的人越来越多,但水下的脸不见少。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很快就被别的脸填上。
余沐晴捞了一会儿,手也皱了。她甩了甩水,换一只手继续捞。
小金爪子短,够不到底,急得吱吱叫。余晖把它托起来,让它骑在自己脖子上。小金坐在他肩上,把小爪子伸进水里,摸到一张脸就吱吱叫两声。
那些脸听到猴叫,有的会动一下,有的不会。不会动的,小金就多叫几声,直到它们睁开眼睛。
二狗子还是缩在后面,不敢靠近。
黑焰它们倒是壮着胆子凑过来了。黑焰趴在河边,看着水底下那些脸,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第二只祸斗。
“铁柱!”
“铁柱!是我!黑焰!”
那张脸没动。
黑焰急了,把爪子伸进水里去摸那张脸。水很凉,它哆嗦了一下,但没缩回来。
“铁柱!你忘了老子了?你小时候抢老子吃的,老子追了你三里地,你忘了?”
那张脸动了一下。
“还有那次,咱俩偷跑出去,被长老罚站三天三夜,你哭得跟个娘们似的,你忘了?”
那张脸抖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开。
“黑......焰?”
“操!你终于醒了!”
铁柱从水里浮起来,浑身湿淋淋的,站在岸边发呆。黑焰扑过去,又哭又骂。铁柱愣愣地看着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两只狗抱在一起,呜呜地叫。
另外三只祸斗也凑过来,围着它们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深灰祸斗煤球趴在河边,找了半天,找到了第三只。
“石头!石头!是我!”
“你哥来了!你睁开眼看看!”
煤球急了,把爪子伸进水里去捞。
“石头!你小时候掉河里,是我把你捞上来的!你忘了?你这条命是老子的!老子没让你死,你不许死!”
那张脸猛地睁开眼。
“哥?”
煤球哭得说不出话。
石头从水里浮起来,看着它哥,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哥,你瘦了。”
深煤球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
“瘦你妈!老子天天吃肉,胖了好几斤!”
石头被拍得直咧嘴,但笑得更开心了。
另外一只纯黑祸斗也找到了第四只。
“黑子!黑子!是我!炭头!”
那张脸动了一下。
“咱妈临死前让你照顾我,你忘了?你死在这儿,我怎么跟妈交代?”
那张脸猛地睁开眼。
“炭头?”
“是我!”
黑子从水里浮起来,看着它兄弟,嘴唇直哆嗦。
“妈......妈她......”
“妈早死了。但你活着,你就是妈留给我的。你不许死。”
黑子哭得趴在地上。炭头也哭了,两只狗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黑焰擦了擦眼泪,数了数。
铁柱,石头,黑子,加上之前捞出来的大壮。一共四只。
“不对。”它转头看大壮,“你们一共几个进来的?”
大壮想了想,说:“六个。”
黑焰心里一沉。“还有两个呢?”
大壮摇头:“不知道。进了阴间就散了。我只记得自己走到河边,忘了。”
“是哪两个?”
“大毛,二毛。”
黑焰点点头,转身看余晖。
余晖站在河边,看着水底下那些脸。他捞了很久,捞了很多,但捞到的祸斗只有大壮、铁柱、石头、黑子这四个。
大毛和二毛不在这儿。
“可能在别处。”
“别处是哪儿?”
余晖摇头。他也不知道。
狌狌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在河边,看着灰雾深处。
“阴间很大。忘川只是一条河。过了河是投胎,不过河是游魂。往左走是哪儿,往右走是哪儿,没人知道。能走到忘川的,都是想死的。不想死的,会困在别的地方。”
黑焰急了:“那它们困在哪儿了?”
狌狌摇头。
“我又没死过,我怎么知道。”
黑焰急得团团转,铁柱它们也急。六只狗挤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大毛那怂货,肯定躲在哪儿不敢出来。”铁柱说。
“二毛比它还怂。”石头接话,“每次出事都缩在大毛后面。”
“那它俩能跑到哪儿去?”黑子问。
没人知道。
余晖没说话,看着灰雾,在想。往前走是忘川对岸,过了河就是投胎。不能过。往左是灰雾,往右也是灰雾。他们来的路已经被雾吞了,什么都看不见。
朱老爷子拄着拐杖,看着那些雾。“阴间没有回头路。来了,就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是河。”余沐晴说。
“那就沿着河走。”余晖说。
黑焰点头。“找!”
它转头看那几只刚捞出来的祸斗。“你们跟我们一起找。”
大壮、铁柱、石头、黑子都点头。它们刚从水里出来,还迷迷糊糊的,但听到还有两个同伴困在阴间,都急了。
“找。”大壮说,“死也要找到。”
黑焰呸了一口。“说什么死字,不吉利。”
大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都到阴间了还说什么死。”
铁柱在旁边嘿嘿笑,被黑焰瞪了一眼。
“笑什么笑,你们这几个名字谁起的?铁柱石头黑子,还能再土点吗?”
铁柱不服气:“你名字好?黑焰,跟灶台里掏出来的煤灰似的。”
煤球和灰灰在旁边躺着中枪:“关我们什么事?”
黑焰一巴掌拍过去:“笑你妈!”
铁柱躲开了,还在笑。炭头也跟着笑。连刚捞出来的那几只也忍不住咧嘴。一时间河岸上全是狗笑声,在灰蒙蒙的阴间里显得格外热闹。
余沐晴看着它们闹,忍不住也笑了。
“哥,你看它们。”
余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闹够了,黑焰站起来,抖了抖毛。
“走了,找大毛二毛去。”
一行人沿着河岸往左边走。祸斗们跟在后面,刚捞出来的那几只走得很慢,腿软,走几步就要歇一下。黑焰骂骂咧咧地催它们,但放慢了脚步等它们。
走了很久。灰雾还是灰雾,河还是那条河。黑色的水,一动不动。河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草,光秃秃的,在脚边轻轻摇晃。
黑焰大声呼喊。
“大毛——!”
“二毛——!”
铁柱也跟着喊:“大毛!你个怂货!躲哪儿去了!”
石头也喊:“二毛!你哥来了!还不出来!”
声音在灰雾里飘出去很远,但传回来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又走了很久。河还是那条河,岸还是那条岸。
余晖停下来,看着河面。
黑色的水,没有光,没有影,什么都没有。但刚才他捞那些脸的时候,水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水是活的,有脸在动,有气泡在冒。现在水死了,像是被冻住了。
“走错方向了?”余沐晴问。
余晖摇头。
狌狌蹲在河岸上,看着河面,难得没说话。朱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旁边,也没说话。清虚道长看着河面,忽然皱起眉头。
“水在动。”
余晖低头看。河面确实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
那东西越来越近。先是一个黑点,然后是一个黑影,然后是一团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到它在水里慢慢变大,慢慢靠近水面。
黑焰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东西?”
那东西浮上来了。是一艘黑色的船,不大,刚好能坐几个人。没有桨,没有帆,但它自己在动,慢慢朝河岸靠过来。
船上站着一个人。
那东西有人形,但没有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它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船靠岸了。那东西微微抬起头。帽子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更深的灰色。
“你们想过河吗?”
黑焰吓得不敢出声。铁柱它们也缩成一团。狌狌站起来,看着那东西,难得露出警惕的表情。
余晖看着那条船,看着船上那个没有脸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能带我们过河?”
“能。”
“过了河还能回来吗?”
那东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能。过了河,就是投胎。投了胎,就是下一辈子。回不来。”
余晖站在河岸上,看着那条船,看了很久。
“那我不想过河。”
那东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船慢慢离开河岸,往河心漂去。黑色的水在船底分开,又合拢,没有留下痕迹。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雾里。
河岸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灰白色的草在脚边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现在怎么办?”余沐晴问。
余晖没说话,只是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
《开局流刃若火,这末世我说了算!》— 一盏不夜侯 著。本章节 第374章 都捞出来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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