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那颗珠子

余晖回到静室，关上门。

屋里很暗，他没点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桌上一小片。

他把空间戒指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金乌的骨头，几小块，黑色的，很轻，像烧过的木炭。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拿起一块，对着月光看。骨头里有细小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树根，密密麻麻。里面没有光了，金乌死太久，灵气散得差不多了。赤离说这些骨头还有灵气，很弱。余晖摸了摸，确实有，温温的，但很快就散了。

他把骨头放下，拿出那颗珠子。

珠子不大，比眼珠小一圈，黑色的，不反光。但里面有火。不是烧出来的火，是画出来的，像有人用最细的笔在珠子中间点了一下。那点火不灭，不跳，就那么亮着。

余晖看了很久。

门开了。二狗子走进来，嘴里叼着一袋肉干。它把肉干放在桌上，用爪子推给余晖。余晖没动，二狗子又推了一下。

“主人，你还没吃晚饭。”

“不饿。”

二狗子趴在地上，看着桌上那些东西。金乌的骨头，黑色的珠子。它盯着那颗珠子，眼睛不眨了。余晖注意到它的异样。

“怎么了？”

“不知道。”二狗子盯着那颗珠子，“本狗肚子里的火，在动。”

余晖把珠子拿起来，靠近二狗子。珠子里的火忽然跳了一下。二狗子浑身一抖，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主人，这东西......”

余晖看着手里的珠子。

“它想认识你。”

“什么意思？”

“它是金乌留下的。你身上有金乌的血。所以它想认识你。”

余晖把珠子放在二狗子面前。二狗子盯着那颗珠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

它往前迈了一步，伸出爪子，想碰那颗珠子。爪子快碰到的时候，缩回去了。又伸出来，又缩回去。

“怕什么？”余晖问。

“不知道。就是怕。肚子里的火在烧，烧得厉害。”

余晖没说话。他拿起珠子，放在二狗子额头上。

珠子碰到二狗子的皮肤，里面的火忽然跳了一下，跳得很急。二狗子浑身一僵，眼睛瞪大。然后珠子开始发光。光从珠子里面透出来，照在二狗子脸上。二狗子的脸被照得通红。

“主人......”

“别动。”

余晖把珠子按在二狗子额头上。珠子慢慢陷进去，陷进二狗子的皮肤里，陷进肉里，陷进骨头里。

二狗子浑身发抖，四腿打颤，站不稳，趴在地上。它咬着牙，没叫。珠子完全陷进去了，二狗子额头上留下一个印记，黑色的，圆圆的，像一颗痣。

“主人......”二狗子的声音在抖，“本狗肚子里的火......”

“怎么了？”

“不烧了。不烫了。但是......”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它还在。比以前大。比以前亮。但不烧了。”

二狗子忽然浑身燃起金红色的火焰。火焰从皮肤里面渗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火不烫，余晖站在旁边，感觉不到热。二狗子趴在地上，闭着眼睛，不动了。火焰在它身上烧着，不灭，也不扩大。金红色的光把整个静室照得通红。

余晖蹲下来，把手放在二狗子身上。二狗子的心跳很稳，呼吸很稳。它睡着了。

余晖站起来，把桌上的金乌骨头收进空间戒指，把灯点上。屋里亮了。二狗子趴在地上，身上的火还在烧，金红色的，像一件被子盖在它身上。

余沐晴推门进来，看到二狗子，愣了一下。

“它怎么了？”

“睡了。”

“睡多久？”

“不知道。”

余沐晴蹲下来，看着二狗子。小金从她肩上跳下来，走到二狗子旁边，伸出爪子碰了碰它身上的火。不烫，它又碰了一下。星尘从余沐晴怀里飞出来，飘在二狗子上面，尾巴垂下来，碰了碰二狗子的鼻子。二狗子打了个喷嚏，没醒。

余沐晴站起来。

“哥，那颗珠子......”

“和二狗子合在一起了。”

“会怎样？”

“不知道。等它醒了就知道了。”

余晖坐在椅子上，看着二狗子。二狗子趴在地上，身上的火慢慢变小了，从铺满全身缩到贴着皮肤。金红色的光也暗了，从亮红变成暗红。

余沐晴坐在床边，抱着星尘。小金蹲在二狗子旁边，看着它。

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余晖开口。

“沐晴。”

“嗯。”

“你说，金乌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余沐晴想了想。

“在想太阳吧。它本来就是太阳变的。”

“太阳不会死。”

“所以它又活了。”余沐晴看着二狗子，“活在二狗子身上。”

余晖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黑了，没有月亮。远处有光，一闪一闪的。他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二狗子没醒。身上的火灭了，看不出烧过的痕迹，毛好好的，没焦没卷。它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很稳。

余晖把它抱到窝里。二狗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余沐晴端来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余晖吃了一口，放下筷子。

“哥，你不吃？”

“不饿。”

“你昨晚就没吃。”

余晖拿起筷子，把粥喝了，馒头吃了，咸菜吃了。吃完站起来，走到二狗子窝边，蹲下来。二狗子还在睡。

余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额头上那个印记还在，黑色的，圆圆的。他摸了一下，不烫，不凉，和普通的皮肤一样。

他站起来，走出静室。余沐晴跟在后面。

“去哪儿？”

“去看看他们。”

他们走过内城的街，走到外城。街上有人了，有的在摆摊，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挑水。看到余晖，有的喊庄主，有的点头，有的不说话。余晖走到城墙边，朱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那儿。

“二狗子呢？”

“睡了。”

“睡多久了？”

“一夜。”

老爷子点点头。

“那就让它睡。醒了就好了。”

余晖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海。海是灰的，天是灰的。

“老爷子。”

“嗯。”

“你说，金乌为什么死？”

“没有谁能够长生久视，哪怕它是金乌、真龙，时间到了也会死去。”

“就像你的不死鸟，不死是它所掌握的规则，但它依旧会死。不过它也没死，因为它活在了你身上。”

余晖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海，看了很久。

“那金乌现在活了。”

“对，活了。活在你身边。”